我隻是個太醫,對前朝之事知之甚少,所以此事的來龍去脈,我並不清楚。”


    江笙不緊不慢地解釋了一句,神情依舊坦蕩,絲毫沒有遮掩之意,說得理所當然。


    “是嗎?要是沒有蕭將軍,你會有今日?難道蕭將軍一被抓,你就倒戈了嗎?”


    錢芊芊目光灼灼,憤憤地開口道,臉上盡是說不出的惱怒,但還是壓低了聲音,畢竟隔牆有耳,她不想牽連到江笙。


    “姑娘若是非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我隻是個大夫,所能做的,便是治病救人,別的什麽都做不了,所以你就別在我身上白費功夫了。”


    江笙麵不改色,說完便要抬腳離開,錢芊芊剛想阻攔,雪依卻先一步攔住了她。


    “錢姑娘,眼下時辰不早了,若是江大夫一直沒回宮,是會惹來不少麻煩的。”


    雪依給錢芊芊使了個眼色,湊到錢芊芊耳邊,小聲解釋道,錢芊芊這才放手讓江笙離開。


    不知為何,錢芊芊總覺得江笙不大對勁,還有雪依,剛才都不曾向江笙打聽過蕭墨寒,這實在太不合常理了,雖然她希望蕭墨寒平安無事,但雪依心裏的期盼一定不比她少。


    “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錢芊芊仔細打量著雪依,眼底疑光閃爍,透著說不出的探究,讓人無法閃躲。


    雪依低下頭,對錢芊芊的目光有些閃躲,一直在心裏思量著,猶豫片刻,才緩緩開口:“姑娘這是何意?奴婢怎麽會有事瞞著您呢?”


    “你最近好像越來越不關心蕭將軍了,剛才也攔著我向江大夫打聽,你不是蕭將軍最忠心的死士嗎?最近這是怎麽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錢芊芊也不是傻瓜,她的眼睛一向厲害,跟雪依相處了這麽久,早就清楚了雪依的性子,所以也覺察出了異樣。


    “哪兒有?錢姑娘,您就別多想了,奴婢就是知道蕭將軍一貫的作風,所以剛才才緘口不言的,蕭將軍沒那麽容易倒下,您就放心吧。”


    雪依從臉上擠出一抹笑,時不時地打量著錢芊芊,生怕錢芊芊一直起疑,反複追問。


    錢芊芊不禁沉思了起來,雪依說得對,蕭墨寒若是這麽容易倒下,恐怕都沒這個命活到今日,皇上一直沒下任何命令,估計還是忌憚著蕭墨寒,既然如此,她也不能自亂陣腳。


    想到這兒,錢芊芊眼前突然一陣暈眩,她輕皺眉頭,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雪依也瞧見了這一幕,立刻過來攙住了她。


    “錢姑娘,您為了照顧錢堯,都已經幾天幾夜沒合眼了,再這樣下去,身子肯定吃不消,您就聽奴婢的,去歇歇吧,此處交給奴婢,定不會出任何意外。”


    雪依心裏也很是焦急,她奉命照顧錢芊芊,若是等蕭墨寒回來了,看見錢芊芊倒下了,她便是辦事不力,到時候說不定蕭墨寒都不會再用她了。


    錢芊芊也覺察到了自己體力不支,確實不能再硬撐下去了,她是人,不是神仙,不能一直這般精神下去。


    “那錢堯就暫時交給你照顧了,你一定要按江大夫所說的做。”


    錢芊芊退了一步,叮囑了雪依,雪依接連點頭,扶著錢芊芊繞到了屏風後,伺候錢芊芊躺了下去。


    錢芊芊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但卻睡得一點兒都不安穩,眉頭一直緊皺著,雙手緊攥著拳頭,做起了一個可怕的夢。


    雪依在外頭照顧錢堯,也分身乏術,錢芊芊夢到自己身處一片迷霧之中,環顧四周,什麽都看不見,突然梵空出現在了她眼前。


    “梵空師父。”錢芊芊一臉疑惑,忍不住吐出了幾個字,一直盯著梵空的臉,夢裏的她,沒有疲憊,也沒有痛苦,身子輕飄飄的,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你看到了吧,你不走,給你身邊的人帶來了多少痛苦,你愛的人,還有你的親弟弟,他們橫遭此禍,都是因你而起。”


    梵空手裏拿著一串佛珠,迎向錢芊芊的目光,聲音低沉,透著說不出的壓迫,簡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不,他們隻是意外,我不信你說的話,這世間根本就沒有命格一說,你休想蠱惑我。”


    錢芊芊還是保持著理智,確切的說,應該是逃避,她害怕這一切真的是因她而起,所以就一直不去麵對。


    “是嗎?你嘴上如此說,但你心裏卻已經默認了,你就是這一些禍事的源頭,若是你不早早回到屬於你的地方,你身邊的人,一個個都不會有好下場,貧僧與你夢中相會,便是有意來提醒你此事,你就別再執迷不悟了。”


    梵空神色平靜,那雙眼卻深沉得厲害,宛如一口枯井,一眼望不到底,隻要一靠近,便會越陷越深,忍不住懷疑自己。


    “你說的這些,到底有什麽證據?若是拿不出證據,就不能如此汙蔑我,我的確不是這兒的人,但我一直心存善念,佛家有雲,好人有好報,難道這句話是錯的嗎?”


    錢芊芊盡力克製著自己,站在原地,眉頭擰成一個死結,眼底仍舊滿是倔強。


    “這句話不錯,但卻用不到你身上,你來到此處,原本就是錯,若是不及時阻止這錯,便會越陷越深,越錯越遠,你現在所有的執念,隻會讓你身邊的人替你承受這一切罪孽。”


    梵空說得很是篤定,眉目卻沒有出家人的親和,反而處處都透著壓迫和凶悍,不給錢芊芊一點兒喘息的機會。


    “不,我不信,我既然來到了這兒,便是天意,何錯之有?我絕不聽你的,絕不離開此處。”


    錢芊芊拚命地搖頭,仿佛在逼著自己拒絕,她舍不得蕭墨寒,也舍不得這裏的“家人”,況且她都還沒見蕭墨寒一麵,她怎麽舍得走?


    “你的親弟弟已經癡傻了,你最愛的人也大不如前,你若是不走,猜猜看,下一個遭殃的,會是誰?”


    梵空冷笑一聲,表情突然變得陰冷了起來,目光冷漠至極,臉上的那抹笑意也詭異極了,簡直讓人莫名心驚。


    “你什麽意思?難不成,我身邊還會有人受傷?”


    錢芊芊疑惑了起來,心也隨之懸到了嗓子眼,忍不住追問道,手心都冒出了一層黏`膩的汗。


    “隻要你不走,你身邊的人便永遠不會安全,他們要承受你所帶來的一切罪孽,等他們替你贖清了罪孽,便真的安全了。”


    梵空緩緩開口,雖然沒有明說,但也暗示得十分明白,恐怕等那些人贖清了罪孽,早就死的死,傷的傷了,到時候所謂的安全,又還有什麽意義。


    “我真的不想走,你不要逼我。”


    錢芊芊抱著自己的身子,身上都在發抖,聲音哽咽著,臉色青白不堪,用自己僅有的一點兒倔強,在苦苦掙紮。


    “放不下執念,隻會害人害己,你越舍不得,便越會害了他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便來臥龍寺,貧僧等你。”


    梵空冷笑一聲,話音一落,便消失在了迷霧之中,來無影去無蹤,好像是夢境,卻又好像真實發生過一樣,讓人簡直摸不著頭腦。


    “不,我不走,我不走。”


    錢芊芊在嘴裏念叨著,突然睜眼,背後出了一身冷汗,腦子陡然清醒了起來,身子僵直,臉上盡是疲憊。


    一旁的桌案上點著香料,屋子裏香氣彌漫,這是先前江笙給的香料,說最能安神,雪依見她睡不安穩,便點上了,沒想到她這一睡,便睡到了天黑。


    屋子裏點著一盞燭火,麵前能瞧見眼前,錢芊芊坐了起來,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陣陣疼痛襲來,她便才確定,自己眼下是醒著的。


    剛才做的那個夢,簡直太真實了,就像是她親身經曆的一般,梵空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句都在她心裏浮沉,雖然她一直都在抵抗,但不得不承認,她還是害怕了,她怕梵空說的話都是真的,怕她真的害了身邊所有人。


    錢堯在屏風外的小床上,依舊睜著眼,就是呆呆傻傻,不說話,也不動彈,除了會喘氣之外,基本做不了什麽,這麽一個癡傻兒,就算長大了,也是個廢人。


    錢芊芊摸索著下了床,跌跌撞撞地走了過去,手裏端著一盞燭火,跪在錢堯床邊,兩行清淚從眼眶緩緩滑落。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錢芊芊聲音哽咽著,帶著哭腔,她這裏的“我”,並不是這副身子的主人,而是占據了這副身子的她,錢堯隻是原主的弟弟,卻不是她的弟弟,可卻變成如今這般,她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她一手造成的。


    突然“吱呀”一聲,門開了,雪依從外頭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些點心,見著錢芊芊跪在錢堯床邊,便立刻放下手裏的點心,跑了過去。


    “錢姑娘,您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雪依想把錢芊芊扶起來,可錢芊芊卻反手推開了她。


    “你別管我,這是我欠錢堯的,我就是在這兒跪上三天三夜,也彌補不了對他造成的傷害。”


    錢芊芊擦了擦眼角殘留的淚,心裏煎熬不已,原本她沒有這般自責,可做了那個夢,她便越來越懷疑自己了。


    “要跪也是奴婢和元影來跪,我們保護不力,才有了如此禍端,是我們的錯,您完全不知此事,所以這跟您沒有關係,您就別再折磨自己了。”


    雪依很是無奈,一直苦苦勸慰著錢芊芊,心裏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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