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寒望著錢芊芊的目光,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神情,劍眉微揚,眉宇間英氣逼人,薄唇抿成一條長線,幽深的眸子裏波瀾不驚。


    “我相信你,如同相信我自己,我蕭墨寒從不懷疑自己,自然更不可能懷疑你。”


    蕭墨寒說得斬釘截鐵,讓人根本無力反駁,他是驕傲到骨子裏的人,不管什麽時候,他心裏認定的東西,就不可能動搖,對於女人,他更是如此,他從不覺得自己會看走眼。


    錢芊芊也不知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惶恐,蕭墨寒如此信任她,到頭來她卻一直都在瞞著蕭墨寒,仔細想來,此事是她做得太不周到。


    “你信我就好,隻要你不懷疑我,我便不會懷疑我自己。”


    錢芊芊點了點頭,雖然覺得自己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但她還是盡力掩飾著心裏的不安和喜悅,此事走一步看一步,她倒要看看,那個和尚到底知道些什麽。


    第二日,蕭墨寒果真按照承諾,帶著錢芊芊去了臥龍寺,那寺廟裏京城中心太遠,還有一段山路,根本不能乘馬車,隻能徒步爬上去,而且山路亂石眾多,踩在上頭,就像針紮一樣,墊再多的鞋墊也於事無補。


    蕭墨寒隻帶了雪依和元影兩人隨行保護,馬車擱置在山下,他們四人徒步上山,雪依和元影都是習武之人,都被著彎彎曲曲的石子路折磨得苦不堪言,更別說錢芊芊了。


    “這是什麽坡路,石頭比針都尖,寺廟修在這上頭,難免香火少,尋常百姓,誰會吃飽了沒事幹來這兒?”


    雪依嘟囔了一聲,一臉的煩躁,她不明白,為何蕭墨寒也會信這種無稽之談,還要跑到那臥龍寺去,不是沒事找罪受嗎?


    蕭墨寒停下腳步,仰頭望了一眼前方的路,便轉身望向了錢芊芊。


    “來,我背你。”蕭墨寒隻是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話,說得雲淡風輕,神色依舊平靜,沒有半點波瀾。


    錢芊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體力有些不支,而且上頭的確挺遠的,便上前趴到了蕭墨寒背上。


    雪依看了一眼元影,元影卻好像不明白似的,繼續跟著蕭墨寒的腳步,一直往前走,絲毫沒有看雪依一眼,無奈之下,雪依隻好跟上。


    走過這段石子路,寺廟終於近在眼前了,蕭墨寒放下了錢芊芊,和她徑直往裏走,兩個掃地的小和尚迎了上來,攔住了他們。


    “阿彌陀佛,幾位施主,請問你們有何事?”


    小和尚都是一臉疑惑,這寺廟裏頭除了僧人之外,根本看不見什麽香客,看來他們應該是看一下來了四個香客,所以有些吃驚吧。


    “我想見梵空大師。”


    錢芊芊雖然不曾心口問那和尚的法號,但好歹聽那些百姓叫過,所以也知道該找何人。


    “原來是找梵空師父的,幾位施主,這邊請。”


    小和尚在前頭帶路,走到了一間禪房門口,敲了敲房門,裏頭很快便有了些動靜。


    “錢施主,貧僧向來不喜人多,你一個人進來吧,其他施主在外頭候著。”


    裏頭的人輕咳了兩聲,突然說出這句話,雪依和元影麵麵相覷,臉上盡是警惕。


    “不如你們就在外頭等我吧,我先進去,隨機應變。”


    錢芊芊自然是不會拒絕的,她今日一定要弄清楚這梵空大師的路數,便轉頭吩咐了蕭墨寒。


    “好。”蕭墨寒隻是輕應了一聲,並未多說,但幽深的眸子裏卻泛起了絲絲寒光,臉上絲毫沒有放鬆半分,隻要錢芊芊在裏頭有一點兒意外,他便下令讓這寺廟徹底消失。


    錢芊芊推門走了進去,裏頭的布置跟普通禪房沒什麽差別,古樸素雅,點著熏香,香味清新怡人,讓人莫名舒服,房中擺放了幾樣簡單的桌椅,瞧著沒什麽特別。


    梵空跪在蒲團上,敲著木魚,嘴裏一直在念經,上頭供奉著一尊佛像,屋子裏青煙繚繞,木窗緊閉,有些不能通氣。


    錢芊芊一直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也沒發出一點兒聲音,等梵空的經念完了,她才開口打了聲招呼。


    “坐吧。”梵空隻是輕輕吐出兩個字,看來對錢芊芊幾人的身份了如指掌,錢芊芊從未在他麵前提起自己到底姓什麽,他卻能準確地說出,看來確實不簡單。


    “師父,我的來意,想必您也知道,您上次說的話,我不大明白,您可否給我解釋解釋?”


    錢芊芊坐在梵空對麵,麵露難色,不知為何,她一直不敢看梵空的眼睛,好像隻要她一望過去,就會被梵空看穿一樣。


    梵空倒是不緊不慢,抬手給錢芊芊倒了杯茶水,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須,神情依舊平靜自若。


    “姑娘先別急,你現在是準將軍夫人了,貧僧不過是個和尚,不敢對你怎麽樣,所以你還是先讓蕭將軍幾人去前院吧。”


    梵空緩緩開口,沒有直接回答錢芊芊,這一拖再拖,倒是讓錢芊芊越發起了疑,無奈之下,錢芊芊隻能先出去,支開了蕭墨寒。


    “師父,現在外頭沒人了,您總該能直說了吧。”


    錢芊芊緊蹙秀眉,雙手也不禁攥緊了拳頭,微微垂下眼簾,纖長睫翼微垂,擋住了眼底的情緒,卻擋不住她心底的焦慮。


    “姑娘別急,你原本就不屬於這兒,借著這副身子,在這兒呆了這麽久,難道就不想回到原來的地方去嗎?”


    梵空喝了口茶水,突然提到這個,錢芊芊心頭一顫,緩緩坐下,臉色也有些難看。


    “師父到底是如何看出來的?”


    錢芊芊很是好奇,她不信這世上有什麽邪術,但她穿越之事,明明就隻有她自己清楚,這和尚跟她是頭一回相見,怎麽可能也知道?


    “貧僧先前在外遊說,聽聞了不少有關姑娘的事跡,當即就覺得不大對勁,後來見到姑娘真人,便越發覺得,貧僧心裏的猜測沒錯,貧僧雖然不才,但也會不少相麵之術,從麵相來看命格,姑娘都不一般。”


    梵空一五一十地解釋道,雖然沒有直言,但意思也十分清楚了,錢芊芊一直都不覺得她這張臉有什麽特別的,沒想到到了梵空嘴裏,倒是與常人有異了。


    “我確實跟普通人不一樣,但我在蕭國這麽久,一向為百姓著想,所做的一切,都是造福百姓,雖然我確實不是蕭國人,但我卻沒有半點歪心思,這個師父應該也看得出來吧。”


    錢芊芊並未遮掩,既然到了這個份上,倒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看這和尚到底想做什麽。


    “你眼下是未曾危及蕭國,但等你做了將軍夫人,時間一長,可就不一定了,你原本就不屬於蕭國,隻因一場偶然,才來了此地,若你一直在這兒待下去,不去你本該待著的地方,蕭國怕是要因此遭難了。”


    梵空眼眸微眯,說得十分篤定,眼底對錢芊芊充斥著戒備,錢芊芊也看出來了,梵空是來為難她的。


    “笑話,堂堂蕭國,會因我這麽一個小女子而遭難?這話若是傳出去,當真是危言聳聽,我除了種地之外,什麽都不會,師父硬要把這罪名強加在我身上,到底是何居心?”


    錢芊芊揚起頭,臉也冷了起來,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臉上笑意濃烈,可卻透著說不出的凜冽。


    “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到底有沒有危言聳聽,施主自己心裏清楚,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去的地方,一旦有人錯了位,便定會給身邊的人帶來災禍,你看看你身邊的人,一直到今日,因為你受了多少傷害,難道你還要再自欺欺人下去嗎?”


    梵空好像對錢芊芊的底細摸得熟透了,說的話全都在錢芊芊的心坎上,不錯,這些日子以來,錢芊芊的家人確實因她受了不少傷害,這是毋庸置疑的,就算她不想承認,也無濟於事。


    “那師父以為,要解決此事,我該如何做?”


    錢芊芊的情緒緩和了許多,仔細盯著梵空的臉,心也漸漸懸了起來。


    “回你該回的地方,那些人的厄運自會消除,日後他們也能順遂許多。”


    梵空頓了頓,便緩緩開口,此話說得容易,做起來談何容易?錢芊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如何能回去?


    “我來這兒,的確是偶然,師父你讓我回去,可我也不知該如何回去。”


    錢芊芊搖了搖頭,麵露難色,撕扯著嘴角,笑得十分難看。


    “施主不必擔心,貧僧一直都會些奇門遁甲之術,隻要施主相信貧僧,我自會幫你。”


    梵空好像就料到錢芊芊會如此說,所以一句話便解決了這難題,錢芊芊不禁猶豫了起來。


    她來這古代這麽久了,也經曆了不少事,心裏早就有了牽掛,不是說走就能走得了的,她的家人,還有蕭墨寒,這些全都是她的羈絆,她若是走了,這些人該如何是好?


    “師父,就沒有別的辦法嗎?我想留下。”


    錢芊芊思量片刻,好不容易才鼓起了勇氣,問出了這句話。


    “眼下並沒有,隻有你走了,這一切才能回歸原位,你身邊的那些人,才能免除厄運,若你一直舍不得走,害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身邊的人。”


    梵空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須,長歎一聲,說得斬釘截鐵。


    錢芊芊一直低著頭,心裏惴惴不安,手心都滲出了一層冷汗,她自然不想讓那些人受傷,可一想到要離開,她便心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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