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時辰過去了,眼瞧著就要天黑,那男子還在外頭站著,一動不動,也不曾發出半點聲音。


    蕭墨寒差人將江笙送回了宮,眼下江笙是禦醫,要住在宮裏,雖然受傷了,也不能一直留在外頭,若是傳到皇上耳朵裏,難免會惹來事端。


    “把那男子帶進來。”


    蕭墨寒轉過頭,淡淡地吩咐了元影一聲,元影立刻出去,將那男子帶到了蕭墨寒的書房,此時錢芊芊也在。


    “說吧,蕭恒在京城,到底有多少人馬?”


    蕭墨寒輕掀薄唇,問得雲淡風輕,隻是淡淡地打量了男子一眼,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神情。


    “這個我並不知曉。”男子低下頭,神情很是苦惱,透著說不出的無奈,看他的樣子,不像在說謊。


    “那你都知道些什麽?”蕭墨寒麵不改色,好像就知道這男子會如此說,眼底沒有半點波瀾,目光灼灼,讓人膽戰心驚。


    “七王爺雖然讓我們替他辦事,但從不讓我們接觸任何內幕消息,所以我們都是被他蒙在鼓裏的傻子,除了他交代給我們的事情之外,什麽都不知道。”


    男子緩緩開口,聲音莫名低沉,剛才在外頭等了這麽久,心裏的那點兒耐性早就被蕭墨寒磨光了,所以這個時候好像也不想再賣什麽關子。


    “真的嗎?”


    蕭墨寒輕掀薄唇,似信非信,淡淡地打量了男子一眼,劍眉微揚,幽深的眸子裏寒光凜凜,讓人完全琢磨不透。


    “自然是真的,我既然求將軍留我一條命,但不會說謊,七王爺辦事謹慎,再加上月姬也是如此,所以我們這些人不過是他們的棋子罷了,棋子是不配知曉什麽內幕的。”


    男子有些喪氣,看來他心裏對蕭恒也有怨氣,隻是這股怨氣遠遠比不上銀子重要,所以他還是在替蕭恒辦事。


    “你倒是看得明白,既然你什麽都不知道,那便替本將軍去探聽消息吧,你是蕭恒的人,若是再回去,邊個好理由,蕭恒一定不會懷疑你。”


    蕭墨寒說得雲淡風輕,臉上依舊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長眉入鬢,眉宇間英氣逼人。


    “蕭將軍,跟我一道的人都死了,我這個時候若是回去,七王爺無論如何都不會再用我了,八成還會殺了我,永絕後患,我如何能獲得七王爺的信任?”


    男子一聽,忍不住激動了起來,蕭墨寒當真給他出了個難題,蕭恒向來疑心深重,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眼下已是傍晚,隻有他一人回去,實在太可疑了。


    “話本將軍隻說一回,你讓本將軍饒了你,總該拿出理由來,為了能活下去,本將軍相信你能騙過蕭恒,若是你做不到,便說明你根本沒有活下去的資格。”


    蕭墨寒倒是不以為然,唇邊帶著幾分譏誚,眼眸微眯,仿佛要把這男子一眼看穿,讓這男子進退兩難。


    雖然蕭墨寒不是生意人,但卻從不做虧本的生意,不管什麽時候,都隻有旁人吃虧得份,錢芊芊在一旁瞧著那男子的神情,心裏莫名有些想笑。


    “你放心吧,本將軍也不會虧待你,你不是還有一個失散多年的姐姐嗎?隻要你替本將軍辦事,本將軍便幫你尋親。”


    蕭墨寒瞧著男子有些猶豫,便突然開口,這句話倒是正中男子下懷,這些年來他一個人四處奔走,總是沒有消息,若是蕭墨寒肯幫忙,那找到他姐姐的機會就大多了。


    “好,那一言為定,將軍若是真能找到我姐姐,我這條命便是您的,日後您讓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麽。”


    男子很快就答應了下來,反正到頭來都是死,還不如跟蕭墨寒來一場交易,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蕭墨寒沒有多言,隻是讓這男子把他姐姐的信息都寫了下來,這對姐弟從小失散,所以這男子對姐姐的印象已經十分模糊,信息也不怎麽清楚,但唯有一條,他姐姐左手手心有顆鮮紅的梅花痣,這個少有人有。


    “你放心吧,本將軍會派人去找,你隻需想辦法獲得蕭恒的信任,再把探聽到的消息傳回來即可,你辦得利索,本將軍便找得快,你辦得拖遝,你姐姐可能會遲遲沒有消息。”


    蕭墨寒輕掀薄唇,隻是明裏暗裏地暗示著,這男子也是聰明人,應該明白蕭墨寒的意思,所以是無論如何都不敢耍花招的。


    那男子很快就離開了,錢芊芊瞧著紙上寫的東西,心裏不禁浮現起了一個人,但又覺得不大可能,所以一時間她也很是糾結。


    “你怎麽了?”


    蕭墨寒瞧出了錢芊芊的異樣,臉色一沉,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覺得,這上頭寫的,很像香浮。”


    錢芊芊揚起頭,迎向蕭墨寒的目光,如實開了口,雖然帶著疑惑,可心裏卻越發篤定了些。


    蕭墨寒也有些錯愕,隻是寥寥看了那宣紙一眼,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神情,薄唇抿成一條長線,幽深的眸子裏明暗交雜。


    “香浮的左手掌心,也有一顆血紅的梅花痣,隻是她嫌難看,便一直用脂粉遮蓋,但先前還是被我無意之中瞧見了。”


    錢芊芊仔細回想著,她跟香浮的關係雖然並不怎麽好,但也在一塊兒呆了這麽久,再加上香浮總愛找她的茬,所以她平日裏十分注意香浮。


    “香浮若是還活著,論年齡,她確實與這上頭描述的一致,我去差人查查,倘若此人真是香浮,有些事便要變一變了。”


    蕭墨寒在心裏思量著,聲音十分低沉,他原本隻是想利用那男子,但如果那男子真是香浮的弟弟,那他便必須保住那男子,不能讓那男子傷了性命。


    “畢竟香浮是因我們而死,若她真的還有個親弟弟,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家絕後。”


    錢芊芊跟蕭墨寒想得一樣,香浮已經死了,這不可挽回,但活著的人得好好活著,不能再死了。


    很快,蕭墨寒便查清了香浮的身世,她確實有個親弟弟,從小失散,後來她不得已流落青樓,便未對任何人提起此事,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個孤兒,無父無母,也沒有親人,但誰都不知道,她還有個弟弟流落在外。


    而且算算年齡,那男子也十分符合,仔細想來,那男子和香浮的長相還真有些相似,種種跡象表明,他們就是親姐弟。


    蕭恒派去的人都有去無回,正當他沒有指望的時候,有一人回去了,就是殺手之中最不起眼的久辰,那幾個殺手之中,久辰功夫最差,跟蕭恒的時間也最短,那些人都死了,隻有他一人活著回去,蕭恒差點兒就殺了他。


    這幾日,江笙和雪依都養好了傷,蕭墨寒親自帶著錢芊芊去了火鍋店,在裏頭好好查驗了一番,終於在鍋蓋上發現了蛛絲馬跡。


    “這鍋蓋顏色不對,這是陶器,最多也隻會泛黃,現在怎麽會發黑?”


    錢芊芊仔細看了看,發現了不對勁,蕭墨寒也注意到了這個,隻是先前他派人搜查之時,這鍋蓋並無異樣,現在時間久了,有些問題才真正顯露出來。


    “把這個帶回去。”蕭墨寒輕掀薄唇,淡淡地吐出幾個字,將證物交給了吳順。


    回去一驗,毒藥果真在這上頭,隻是這藥剛開始用時無色無味,讓人察覺不到,隻有日子久了,藥在鍋蓋上變了質,變發黑顯露。


    “現在物證已經有了,隻要查出下毒之人,佟謙幾人便不必待在天牢裏了。”


    錢芊芊的臉上泛起一抹淺笑,先前蕭墨寒派人將火鍋店搜了個幹淨,恐怕誰都沒想到,她和蕭墨寒會再回去。


    “此事是蕭恒和月姬做的,放心吧,用不了幾日,月姬就會自己來找我。”


    蕭墨寒倒是一臉平靜,唇邊泛起一抹冷笑,幽深的眸子裏明暗交雜,讓人看不真切。


    錢芊芊有些不明白,但知道蕭墨寒如此說,定是有把握的,所以她隻需等著就好了,別的什麽都不必做。


    月姬的心口疼得越來越頻繁了,吃藥都沒有了半點作用,而且她也研製不出新藥,若是再這樣下去,便隻能等死了。


    猶豫再三,月姬還是決定去找蕭墨寒,眼下大局未定,央國勢弱,她要是死了,央國這些年的經營就全都白費了,所以她一定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夜裏,蕭墨寒坐在書房,麵前擺著一盤棋,上頭黑白棋子錯落有致,錢芊芊坐在他對麵,看似在下棋,實則目光一直在窗外轉悠。


    突然,一抹黑影閃過,木窗突然開了,一名女子從外頭躥了進來,一身紫衣,薄紗遮麵,身量纖纖,眉目嫵媚,一舉一動都透著說不出的危險。


    “你終於來了。”


    蕭墨寒落下一枚棋子,驟然抬眸,隻是淡淡地打量了月姬一眼,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神情,目光平靜如水。


    錢芊芊也毫不意外,蕭墨寒所料非虛,月姬果真沉不住氣了,看來這些日子她被那毒折磨得不輕,人都清瘦了一大圈。


    “蕭將軍,我是來換解藥的,你若願意跟我做這筆交易,我們便好好聊一聊。”


    月姬開門見山,絲毫沒有遮掩,盡力壓抑著心口的痛楚,眼睛一直盯著蕭墨寒,不曾移開分毫。


    “坐下說吧。”蕭墨寒輕掀薄唇,臉上沒有半點波瀾,隻是指了指不遠處的木椅,這是他專門給月姬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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