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很快就到了,蕭墨寒和錢芊芊相繼下車,那常春亭就在不遠處的山頭上,山腳下隱約有幾個黑影,看樣子,應該是蕭恒安排的。


    “你們幾個在這看守,吳順,你隨我上山。”


    蕭墨寒轉頭吩咐了一聲,幽深的眸子裏沒有半點波瀾,聲音低沉,說得雲淡風輕。


    “是。”那幾個隨從也不敢違抗蕭墨寒的命令,都相繼留了下來,隨蕭墨寒和錢芊芊上山的,除了吳順之外,還有一直在暗中追隨的元影。


    山路雖然不太好走,但沿路都有長梯,也難不住他們,隻是得多加小心些,若是一不小心摔下去,可就大事不好了。


    錢芊芊雖然是女子,但出身鄉野,什麽山路都走慣了,再加上她會一點兒跆拳道,所以沒那麽嬌貴,很輕鬆就追上了蕭墨寒的步伐。


    常春亭裏,一青衣男子坐在石凳上,麵前擺著一個棋盤,一壺茶水,亭子裏熏著清甜的香,沁人心脾,引人沉醉。


    蕭墨寒緩緩走上台階,牽著錢芊芊的手,薄唇輕勾,劍眉微揚,身姿清雋挺拔,風姿綽約,矜貴逼人。


    “別來無恙,九弟。”蕭恒側過臉,抿唇淺笑,眉頭輕挑,目光從蕭墨寒身上劃過,又瞥向錢芊芊,神情微妙了幾分。


    錢芊芊瞧著眼前的男子,也是一瞬愣神,蕭恒長得跟蕭墨寒並不怎麽像,可能是同父異母,各自都長得像母親吧,蕭恒的五官雖然生得也不錯,可總少了些大氣之感,一雙上挑的桃眼雖然魅惑,但總透著說不出的危險與陰鷙。


    蕭墨寒徑直上前,在蕭恒對麵坐下,錢芊芊也跟坐在了他身旁,這亭子裏除了他們三人之外,沒有旁人,但蕭墨寒和蕭恒都知道,對方留了後手。


    “八年了,你走後便音訊全無,此番回來,該是有不少企圖吧。”


    蕭墨寒不動聲色,輕掀薄唇,隻是淡淡地瞥了這棋盤一眼,上頭稀稀疏疏地擺著幾枚棋子,看樣子,這盤棋已經開始了。


    “我還能有什麽企圖?不過是想把我失去的,都奪回來,想當初你若肯站在我這邊,幫我,如今的蕭國,也不會是這般了。”


    蕭恒抬手倒了兩杯茶水,親自遞給了蕭墨寒和錢芊芊,說起此事,臉上泛起一抹譏誚,像是在嘲諷旁人,又像是在笑他自己。


    “我早就說過,你不配成為蕭國的君主,所以我並不後悔,就算你現在回來了,我也不會幫你。”


    蕭墨寒隻是瞥了這茶水一眼,並沒有舉杯的意思,錢芊芊見狀,自然也不敢動,不愧是蕭墨寒,不管麵對誰,說話都是毫不留情。


    “我不配?難道先帝就配?論治國安邦之才幹,我的確不如你,但比過先帝還是綽綽有餘的,若登上皇位的人是我,你是大將軍,你我聯手,蕭國一定所向披靡,也不會跟央國糾纏這麽久了。”


    蕭恒喝了口茶水,碧綠的茶葉在水中浮沉,恰如他逃去南疆的那八年,居無定所,宛如浮萍一般,好不容易才站穩了腳跟。


    “你若是登上皇位,還容得下我?恐怕到時候,整個將軍府都不存在了吧,不管你多有才能,毫無仁愛之心,就不配為蕭國君主。”


    蕭墨寒麵不改色,冷冷地戳穿了蕭恒,蕭恒的話,哄得住一般人,卻哄不住蕭墨寒,若是蕭恒當上蕭國皇帝,蕭墨寒定會竭盡全力把他拉下來。


    蕭恒似乎聽慣了這種話,絲毫沒有氣惱,隻是不緊不慢地喝著茶水,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神情,讓人琢磨不透。


    “這就是你看中的女子?模樣瞧著倒是水靈,不過姿色一般,若是做妾,秦樓楚館裏比她嬌媚的女子多了去了,可若是做正室夫人,至少得是公主的出身,才配得上九弟你吧。”


    蕭恒望向錢芊芊,眼眸微眯,目光也曖昧了起來,語言有些輕佻,像是在故意挑撥,讓錢芊芊難堪。


    錢芊芊的神情依舊平靜,好像並沒有把蕭恒的話聽進耳中,不過是激將法罷了,她一點兒都不在乎,想必蕭墨寒更不會在乎。


    “我看中的人,自有我看中的好處,這個旁人體味不到,也不配多嘴。”


    蕭墨寒輕掀薄唇,隻是淡淡地吐出一句話,不管是誰聽了,都覺得難堪,蕭恒也不例外。


    “九弟,你我許久未見,我今日邀你前來,不過是想跟你敘敘舊,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蕭恒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有幾分尷尬,錢芊芊一直沒有出聲,隻是正襟危坐,不動聲色地觀察這對麵之人。


    “敘舊自然沒問題,隻是我向來不喜旁人對我的人指手畫腳,所以你若是再多嘴,我便不奉陪了。”


    蕭墨寒絲毫沒有把蕭恒放在眼裏,一字一句都帶著刺,讓蕭恒顏麵掃地,沒有還嘴的餘地。


    蕭恒隻是看似無奈地搖頭,臉上的笑意微妙了起來,想以此來化解這份尷尬,蕭墨寒倒是不以為意,時不時地往棋盤上瞥幾眼,神情依舊冷漠。


    “九弟棋藝不俗,不知這麽多年來可有變化,不如與我對弈一局?”


    蕭恒放下手裏的茶盞,隻是勾唇一笑,眼底透著說不出的狡黠,臉上有幾分滄桑,一看就是受了多年南疆風霜的。


    “好。”蕭墨寒沒有回絕,不過是下棋罷了,算不得什麽,想來蕭恒的棋藝也是數一數二的,不知在南疆的這八年,有沒有長進。


    蕭墨寒執黑子,蕭恒執白子,兩人相繼落棋,錢芊芊靜坐在一旁,隻是默默瞧著,發髻上的玉簪倒是吸引了蕭恒的目光。


    “程峰等人,是你救走的吧。”


    蕭墨寒落下一枚棋子,淡淡地開口,雖然是疑問的語氣,卻透著說不出的肯定,那些高手絕非憑空冒出,蕭恒既然回來了,就必定不簡單。


    “不錯,原本我不想這麽快動手,但你殺了歐陽坤,我若是再不出手,這京城便是你的天下了。”


    蕭恒沒有遮掩,此事紙包不住火,憑蕭墨寒的勢力,遲早會查個一清二楚,所以倒不如將事情擺到明麵上,探一探對方的底細。


    “果然這些年來,歐陽坤都是在替你辦事,若沒有你在背後支持,他也不會這般猖狂,如今死了,也是他罪有應得,你們想除掉太子,扶龐貴妃的兒子上位,就是在替你鋪路造勢吧。”


    蕭墨寒冷笑一聲,眼眸微眯,五官依舊大氣冷硬,劍眉微揚,眉宇間英氣逼人,讓人不寒而栗。


    “看來這些年來,你的棋藝又精進了,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簡直要把我往絕路上逼。”


    蕭恒緩緩開口,表麵上是在說下棋,可實際到底說的是什麽,他們三人全都明白,他向蕭墨寒百般示好,可蕭墨寒就是毫不領情,如此一來,當真隻能撕破臉皮了。


    “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所謂絕路,也並非旁人所逼,都是自己所選,你若沒有那般貪念,也不會在苗疆躲八年,眼下該是個身份貴重的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從王爺到欽犯,都是你自己選的。”


    蕭墨寒隻是冷冷地打量了蕭恒一眼,皇室親情一向淡薄,他跟蕭恒雖然是兄弟,可若真有對立的那一日,他和蕭恒都不會手下留情。


    “可那九五至尊之位誰不想要?當初九子奪嫡是何等慘烈,成王敗寇,若是我贏了,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誰是朝廷欽犯都不過是我一句話,別說你從來不饞那個位子,若真是如此,你也不會解決了先帝,扶太子上位。”


    蕭恒雖然才剛回京,可京中一直都有眼線,所以對先前發生的事了如指掌,原本他也沒想到,蕭墨寒能一舉推翻先帝,如此囂張猖狂,當真是蕭國第一權臣,如今的小皇帝,不過是蕭墨寒的掌中之物。


    “不管我扶誰上位,都輪不到你。”


    蕭墨寒說得雲淡風輕,諷刺極了,眼底透著說不出的輕蔑,不斷地給蕭恒難堪。


    “看來我是指望不上你幫我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再顧惜往日的兄弟之情,八年前我沒能讓你後悔,八年後,我定要叫你追悔莫及。”


    蕭恒的臉色一沉,聲音也沉了起來,蕭墨寒薄唇勾深,驟然抬眸,手裏的黑子悄然落下。


    “你輸了。”蕭墨寒輕輕吐出幾個字,蕭恒這才望向棋盤,果然黑子一個個吞掉了白子,占領了整個棋盤。


    蕭恒放下手裏的棋子,無可奈何,論棋藝,八年前他就比不過蕭墨寒,沒想到八年後他還是沒能贏,蕭墨寒的長進,總是比他快多了。


    “的確是我這個做兄長的輸了,但下棋歸下棋,到了關鍵時候,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蕭恒的眼裏盡是不甘,他在南疆臥薪嚐膽八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回來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不管是蕭墨寒,還是小皇帝,都不能阻止他。


    “那我們就走著瞧,你回來了也好,你若是不回來,一直躲在南疆,對蕭國而言無疑是個隱患,但你現在既然回來了,那一切就都好辦了,我也無需再派人去追查你的下落,當真不錯。”


    蕭墨寒輕笑一聲,幽深的眸子裏沒有半點波瀾,不管蕭恒說什麽,他都能巧妙回擊,讓蕭恒啞巴吃黃連。


    “你把太妃的玉簪給了這女子,你們何時辦喜事?我好歹是你的皇兄,無論如何都得來喝杯喜酒,給你們送上一份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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