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寒冷笑一聲,倒是撇的一幹二淨,好像此事他從未染指,雖然說的是假話,但卻坦蕩得讓人不敢反駁。


    錢芊芊也無話可說,蕭墨寒總是這樣,自信囂張異於常人,既然蕭墨寒說沒事,那便必定不會有事,她也無需杞人憂天。


    很快宮裏就傳出了消息,皇帝暴斃是國喪,蕭國上下都是一片哀戚,百姓們皆著素衣,在外叩首,整個喪儀由太子主持,進行得十分順利。


    雖然歐陽坤和龐貴妃的地位都不低,但皇帝之死將他們完全蓋了過去,根本無人關心他們的死因,葬禮也隻是草草收場。


    現在整個朝政都在邵懷穀和蕭墨寒手裏,朝中的那些大臣雖然也有猜疑,但都不敢擺在明麵上,龐貴妃的兒子也因此自盡,死得幹幹淨淨,整個朝廷一夜之間便換了主人。


    喪禮結束後,太子依律登基,皇後成為太後,退居內宮,邵懷穀既是右相,又是輔政大臣,封蕭墨寒為“靖王”,輔佐朝政,請回了先皇在世時的不少老臣,朝廷一派新氣象。


    當今的皇上十分敬重蕭墨寒,簡直把蕭墨寒這個皇叔當成了恩人,所以幾乎什麽都聽蕭墨寒的,依賴著蕭墨寒。


    但蕭墨寒並沒有把持朝政的想法,他若想要這個朝廷,大可以自己坐上那個位子,根本不必推舉旁人,所以對皇上的親近向來都是婉拒,絲毫沒有僭越做臣子的本分。


    新皇登基,那些舊事自然不必再重提了,歐陽坤和龐貴妃的屍首都被草草下葬,歐陽坤本就沒什麽高貴出身,手底下的那些幕僚也是樹倒猢猻散,所以無人敢替他伸冤。


    至於龐貴妃,雖然龐家也是京城的一大世家,可龐尚書的官職並不算高,手裏也沒什麽實權,絕對不敢得罪蕭墨寒,隻能忍氣吞聲。


    新皇下詔,將歐陽坤和龐貴妃之死都推到了央國細作的身上,說央國探子行刺皇上,龐貴妃為了保護皇上,被一劍刺死,歐陽坤聞訊趕到,也被央國細作所殺,至於龐貴妃之子,他一向依賴龐貴妃這個母親,沒了母親,他便一時想不開,上吊自盡了。


    而皇上受不了這個打擊,一口氣沒上來,急火攻心,暴斃,還好有蕭墨寒和邵懷穀及時趕到,將那些細作就地正法,才沒釀成大禍。


    皇上生前並未廢太子,也沒廢後,所以太子依舊名正言順,皇後是後宮之主,沒了皇上,就由皇後做主,放出太子,扶太子登基。


    雖然這個由頭聽起來漏洞百出,但天下百姓對先皇不滿已久,再加上蕭墨寒手握重兵,太子又已經登基,所以誰都不敢站出來節外生枝,隻能接受了這個說法,俯首稱臣。


    “如今好了,太子登基,歐陽坤也死了,朝廷清明多了。”


    下朝後,蕭墨寒徑直去了邵懷穀的酒樓,此事若非他們當機立斷,也不會進行得如此順利。


    蕭墨寒神色凝重,倒是一點兒都沒有輕鬆的意思,雖然事情是結束了,太子登基,歐陽坤這個奸佞也除了,可他總覺得,事情並沒有真正地結束。


    “太子雖然善良,但年紀還小,誰都不能保證,他日後不會成為像先皇那樣的人,所以我們仍舊不能掉以輕心。”


    “眼下宮中禁軍都在我們手裏,兵馬也都歸你掌控,新皇尚且稚嫩,羽翼不豐,掀不起什麽風浪來,要是日後他並非明君,你我大可以再來一回,讓此事重演。”


    邵懷穀倒是不以為然,他這兩條腿,就是壞在先皇手裏,所以對蕭國皇室,他沒什麽好印象,真正佩服之人,也隻有蕭墨寒。


    蕭墨寒的臉色一沉,打量了邵懷穀一眼,幽深的眸子裏明暗交雜,讓人看不真切,也完全琢磨不透。


    “這回我們能輕而易舉地儼然耳目,也是因為先皇太不得民心,這種事做一回就夠了,若非萬不得已,絕不能再來一回。”


    蕭墨寒聲音低沉,透著說不出的篤定,雖然先皇生性多疑,在暗地裏對他多番猜忌,但畢竟沒有真正傷害過他,他跟先皇畢竟是兄弟,新皇還稱他一聲“皇叔”,有些事,他不想做得太難看。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吧,我也無造反之心,隻是為蕭國著想,替這天下百姓謀求出路。”


    邵懷穀了解蕭墨寒的心性,蕭墨寒絕非亂臣賊子,一向堅持自己認為對的事,所以要是哪一日他想要造反,蕭墨寒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左相府的餘孽都收拾幹淨了嗎?”


    蕭墨寒話鋒一轉,問起這個,劍眉微揚,目光灼灼,眉宇間英氣逼人。


    “歐陽坤一到,那些人死得死,散得散,都清理得差不多了,隻有幾條漏網之魚,我在差人全力搜查。”


    邵懷穀辦事向來穩妥,滴水不漏,這般斬草除根的很辣勁,一點兒都不輸帝王,讓他做個文臣,當真有些委屈了。


    “歐陽坤生前豢養了不少死士,雖然先前我們動手時殺了不少,但一定沒除幹淨,若是有漏網之魚,難免不會帶領那些死士卷土重來,到時候這京城想必不會安寧了。”


    蕭墨寒輕掀薄唇,雖然說得不甚輕鬆,可眼底總透著幾分擔憂,歐陽坤一步步爬到左相的位子,在京城經營多年,就算人死了,餘孽也不會少。


    “我再多派些人手,不過歐陽坤死了,哪怕餘孽未清,也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我們在京城多加防範就是了。”


    邵懷穀說得輕鬆,最近發生的全都是大事,而且都是對他有利的,這一來二去,他也不似從前那般謹慎了。


    蕭墨寒沒有多言,緩緩起身,徑直離開了此處,回到了將軍府。


    錢芊芊也輕鬆多了,沒了先皇和歐陽坤,她不必再刻意扮醜,而是能肆意在院子裏散步,呼吸新鮮空氣。


    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錢芊芊緩緩轉身,隻見蕭墨寒朝她走了過來,一身玄色衣袍,五官大氣硬朗,青絲束冠,身姿清雋挺拔。


    “你可算回來了,我什麽時候能出去逛逛?呆在這府裏都快悶壞了。”


    錢芊芊迎了上去,喜形於色,眉眼彎彎,臉上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瞧著嬌俏動人。


    “眼下外頭還不太平,你得在府中呆著,等一切都打點好了,再出門也不遲。”


    蕭墨寒隻是淡淡地望著錢芊芊,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神情,目光溫柔了起來,透著絲絲寵溺,讓人忍不住淪陷。


    “歐陽坤都死了,還能有誰作亂?”


    錢芊芊有些疑惑,如今左相府是樹倒猢猻散,早就一文不值了,所以也不足為懼。


    “這京中的局勢遠比你想的複雜,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而且月姬至今未曾出現,多半是躲在暗處,隨時準備出手。”


    蕭墨寒說得十分篤定,他馳騁疆場多年,又知道這朝廷之中的汙穢之事,所以沒有錢芊芊這般簡單,有些事,他不得不考慮。


    “你說的這些,我也知道,這回不僅歐陽坤死了,連皇帝都換了,若是那一夜你敗了,那恐怕整個將軍府都不複存在了。”


    錢芊芊撕扯著嘴角,笑得有幾分難看,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她還是頭一回見到,所以心裏許久未曾平靜。


    “為了你,我也會保住這個將軍府,眼下新皇登基,許多事都未曾辦妥,外頭人心惶惶,要重振朝綱,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必須慢慢來,不能操之過急。”


    蕭墨寒麵不改色,眼底似乎蒙上了一層沉沉陰鬱,眉頭緊皺,仿佛有不少心思。


    “不管怎麽樣,這個新皇應該比先皇好打發許多,你和邵懷穀一文一武,控製了整個蕭國朝廷,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錢芊芊聳了聳肩,故作輕鬆,好像在故意寬慰著蕭墨寒,一字一句都十分淡然。


    蕭墨寒走上前,抬手摸了摸錢芊芊的頭,他也看出了錢芊芊的故作輕鬆,憑錢芊芊的聰慧,不可能看不出這其中的利害。


    “你若是實在覺得無聊,便讓吳順去給你找些書冊來,民間的那些畫本子,都是京中的官家小姐最愛看的,想必能打發時間。”


    蕭墨寒緩緩開口,語調輕緩,聽不出半點波瀾。


    “畫本子?”錢芊芊沒想到這京城還有這個,立刻提起了興趣,蕭墨寒一走,便讓吳順給她找了些過來,打開一看,才知道,這根本就是現代的言情。


    錢芊芊看得津津有味,同時也在心裏感歎,原來古人也喜歡看這種東西,當真是新奇。


    吳順給她找的,全都是當下京城最時興的東西,錢芊芊也終於明白,難怪這京城裏的官家小姐都愛看,這畫本子的確有點兒意思,隻是這裏頭的男主人公,她怎麽越看越像蕭墨寒呢?


    “錢姑娘,這幾日我又去搜羅了不少新的,您若是看膩了,我便把外頭的說書人請來,專門給您說書,您要是想看戲,我便為您請這京城最好的戲班,您想做什麽,隻要您開口,我一定辦到。”


    吳順又給錢芊芊送來了不少畫本子,瞧著這架勢,應該是蕭墨寒吩咐的,看來蕭墨寒為了給她解悶,當真是煞費苦心,就連吳順都跟著忙活。


    “不用了,我對聽書聽戲也沒什麽興趣,這些畫本子我也看膩了,日後別再送來了。”


    錢芊芊抿唇淺笑,其實這畫本子裏頭的故事都相差無幾,主要是男主人公太像蕭墨寒了,她才會多看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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