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寒帶著錢芊芊從後門的偏僻之處出去,回到了將軍府,將錢芊芊送回了房中。


    錢芊芊一路都是昏昏沉沉的,窩在蕭墨寒懷中,勉強睜著眼,眼前一直模模糊糊的,感覺身上的每一根經脈都在隱痛。


    “將軍,錢姑娘這是怎麽了?才半日的功夫,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雪依處理完東院事務,便回房候著,眼見著錢芊芊弄成這樣,臉上盡是疑惑。


    “芊芊中毒了,雖然保住了性命,體內還有殘毒,所以從今日起,你要親自給她煎藥,按時給她服下,記住,此事不可聲張,任何人問起,都隻說她是染了風寒。”


    蕭墨寒站起身,冷冷地俯視著雪依,一字一句地囑咐道,雪依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既然蕭墨寒吩咐了,她便隻能應下。


    邵懷穀找了個借口,故意將酒樓提前打烊,那些夥計和廚子們也都提前歇息,好讓蕭墨寒和錢芊芊能悄無聲息地離開。


    蕭墨寒說完,正要出去,錢芊芊卻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秀眉擰成一個死結,發髻有幾分淩亂,瞪大了眼睛,目光之中盡是倔強。


    “到底是誰要害我?”


    錢芊芊緊咬著後槽牙,艱難地擠出一句話,指尖都泛起了森森白色。


    “目前此事還未查清,你放心,不管是誰要害你,我都不會放過他。”


    蕭墨寒轉過頭,握住錢芊芊的手,劍眉緊蹙,說得很是篤定。


    “我現在變成了這樣,火鍋店肯定開不成了,我娘,還有我弟妹,都還在連州,我若是死了,她們便無人照拂了。”


    錢芊芊緩緩鬆手,眼眶漸漸濕潤了起來,無力地癱倒在床上,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冷汗。


    蕭墨寒心頭一顫,瞧著錢芊芊的模樣,心如刀絞,幽深的眸子裏溫柔流淌,但眼眸深處,卻寒光凜凜。


    “火鍋店遲早都是要開的,早一日,晚一日,都無大礙,隻要你想,我定會全力助你,火鍋店也定能順順利利地開起來,至於你的家人,我會照顧她們一輩子,而且我也不會讓你死。”


    蕭墨寒低頭俯視著錢芊芊,聲音低沉,透著說不出的沉穩,他的手心灼熱,錢芊芊卻雙手冰涼,怎麽都暖不熱。


    “即便如此,我的身子應該也不比從前了。”


    錢芊芊懂得些藥理,也會把脈診病,雖然醫術並不算高強,但基本的病情她還是診得出來的,尤其是她自己的身子。


    蕭墨寒有些躊躇,原本他沒打算將此事告訴錢芊芊,想等到日後錢芊芊心緒穩定了,再告訴她,沒想到她自己發現了。


    “芊芊,不管發生何事,你變成什麽樣,我都不會放棄你。”


    蕭墨寒抬手輕撫錢芊芊的頭,動作溫柔,想從臉上擠出一抹笑,卻怎麽都做不到,神情反而越發凝重了起來。


    錢芊芊長歎一聲,一滴淚從眼角緩緩滑落,微微垂下眼簾,纖長濃密的睫毛擋住了眼底的情緒,卻掩不住她臉上的失落。


    “我累了,想歇息,你先出去吧,”


    錢芊芊擠出一句話,將頭扭到一邊,雖然心緒未曾平靜,但臉上卻沒有半點波瀾。


    蕭墨寒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陪著錢芊芊,直到她累了,漸漸睡著,才起身出去。


    雪依按照蕭墨寒的吩咐,一直親自給錢芊芊煎藥,按時喂錢芊芊服下,錢芊芊的身子好轉了些,但卻不似從前那般精神,腳底生風。


    “錢姑娘,今日天氣不錯,奴婢扶您出去走走吧。”


    雪依見錢芊芊整日悶在房中,原本紅潤的臉蛋都蒼白無力,便從臉上擠出一抹笑,親和地提議道。


    錢芊芊站在窗前,瞧著外頭的陽光,微微點了點頭,慢慢邁著步子,在雪依的攙扶之下,終於出了門。


    院子裏的海棠花開了,一眼望去,一片花團錦簇,陽光不算太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一陣微風吹過,原本是舒服愜意的天氣,錢芊芊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蕭墨寒為了讓錢芊芊清清靜靜地養身子,隻留下了幾名貼身侍女協助雪依服侍她,其餘的閑雜人等,都不得來她這兒叨擾。


    “姑娘您瞧,這海棠花開得多好,我們摘些插在屋裏,既好看,又有些香氣。”


    雪依瞧著錢芊芊神色寥落,許久都沒開口說話,便故意這般提議道,其實她對這些花花草草,一點兒都不感興趣,若是放在平常,她肯定不會留意。


    “隨你吧。”


    錢芊芊根本無心賞景,隻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目光在院子裏環視一圈,倏爾垂眸,神色平靜異常。


    雪依見錢芊芊實在興致不高,也不想再自討沒趣,便低下頭,攙著錢芊芊在院子裏散步,時常留意錢芊芊腳下。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蕭墨寒推開院門,大步走了進來,雙手背在身後,瞧見錢芊芊,臉上泛起一抹溫柔的笑。


    “這幾日感覺怎麽樣?身子好些了嗎?”


    蕭墨寒走到錢芊芊身前,停下腳步,低頭俯視著錢芊芊,眼眸幽深,說不出的深情款款。


    “好多了。”


    錢芊芊的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神情,微微垂下眼簾,撕扯著嘴角,卻怎麽都笑不出來,所以臉色瞧著十分怪異。


    “我知道你愛熱鬧,整日呆在房中,定是要悶壞了,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麽?”


    蕭墨寒突然拿出背後的手,一個鐵籠赫然出現,籠中有兩隻小兔子,瞪著眼睛打量眼前的女子,毛色雪白,在籠中竄來竄去。


    錢芊芊隻是寥寥望了一眼,並未表現出多大的興趣,這幾日蕭墨寒一直沒來看她,自然也別想拿兩隻兔子來打動她。


    “還是把它們放了吧,整日關在這個小籠子裏,它們也不會喜歡。”


    錢芊芊緩緩開口,語調輕緩,聲音有氣無力,跟她往日的潑辣全然不同。


    蕭墨寒錯愕一瞬,明明他是來討錢芊芊歡心的,可現在看來,他的目的並未達到,而且短時間內,也很難達到。


    “好,隻要你喜歡,便都依你。”


    蕭墨寒故作鎮定,將兔子交給雪依,吩咐雪依去辦,雪依立刻將兔子拿開了。


    “我這幾日忙於朝政之事,沒能來看你,別生我的氣,日後我定加倍補上。”


    蕭墨寒順勢過去將錢芊芊攬入懷中,輕掀薄唇,溫熱的氣息在她的頭頂氤氳而下,他極少待人這般溫柔,錢芊芊算是頭一個。


    “不礙事,雪依照顧我很周到,朝政要緊,你不必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錢芊芊的眼裏沒有半點波瀾,也沒推開蕭墨寒的懷抱,但就是她這般不冷不熱的態度,讓蕭墨寒心疼又自責。


    蕭墨寒倒更想她像以前一樣,衝著他張牙舞爪,潑辣又刁蠻,那樣的她,才生機勃勃。


    “芊芊,我知道這回是委屈了你,你要怪,就怪我吧,但千萬別折磨自己,你心裏不好受,便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到我身上,別一個人憋在心裏。”


    蕭墨寒開口勸慰,神情肅穆了起來,看著錢芊芊這般虛弱,他心裏比誰都焦急,若是事情能重來一回,他倒願意喝那杯酒的人是他自己。


    “我心裏是不好受,但我也知道,冤有頭,債有主,我中毒之事與你無關,所以我又何必要怪你?你放心吧,我沒有折磨自己,隻是有些力不從心罷了。”


    錢芊芊揚起頭,闖入蕭墨寒幽深的眼底,臉色蒼白,一雙眸子卻格外清明,眼波流轉之間透著獨有的倔強和精明。


    蕭墨寒明白她的意思,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大放心,倘若錢芊芊心裏一直帶著仇恨,那往後的日子定不會真的歡喜,而他一直想要的,便是她日日歡喜,歲歲平安。


    “你的仇,便是我的仇,我會替你去查,芊芊,若是可以,我希望你忘卻此事,就當此事從未發生過,深仇大恨由我一人去扛,你莫要卷入這漩渦之中。”


    蕭墨寒說得格外篤定,劍眉微揚,眉宇間英氣逼人,目光灼灼,讓人忍不住淪陷。


    倘若錢芊芊是一般的女子,現在肯定越陷越深了,而且會安安穩穩地呆在這後宅之中,等著蕭墨寒替她報仇,扶持她開店,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蕭墨寒身上,自己每日什麽都不必做,隻要活著就夠了。


    可她偏偏不是一般的女子,從她帶著錢母幾人搬家到鎮上開始,她便不同尋常了,所有有些需要她親自去做的事,她也從不會推卸。


    “合同我已經擬好了,你替我帶去給邵懷穀,若他沒有異議,便簽了那合同,我再把火鍋的配料還有製作方法都寫下來,你替我交給他,就按我們先前商量的做,沒七日告知我一回結果,等我的身子養好了,我便把火鍋的配料的製作方法再進行改良,讓它能對京城百姓的口味。”


    錢芊芊突然開口,說得雲淡風輕,她這幾日雖然是在養病,可也並沒有閑著,心裏也一直記得跟邵懷穀的約定,不曾放下過分毫。


    “你還在病重,不宜操勞,先養好身子,再做此事,到時候你可親自前去查看。”


    蕭墨寒沒想到錢芊芊竟這般不放鬆,身子都還沒好,就這般操勞,一般的男子可能都吃不了她這個苦。


    “不行,我這個身子,得調養不少時日,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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