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寒和歐陽坤相繼退了下去,走到宮門口,二人便前後停下了腳步。


    “蕭將軍,央國公主的死,到底跟你有沒有關係?”


    歐陽坤轉頭望向蕭墨寒,眼底盡是探究,臉上緊繃著,透著幾分疑慮。


    “此事皇上不是交給你了,你盡管去查好了,你能查到什麽,那便是真相。”


    蕭墨寒麵不改色,眼底波瀾不驚,心裏似乎沒有半點忌憚,這倒是讓歐陽坤無可奈何了。


    “你明知道李大人曾經是我的門客,還在皇上麵前推薦他,是讓我們在皇上麵前小心謹慎,不敢輕舉妄動嗎?”


    歐陽坤跟蕭墨寒對視一眼,劍眉微揚,臉上透著幾分隱忍,他已經盯上蕭墨寒這大將軍之位許久了,一直都想找機會挑中蕭墨寒的錯處,這回是個好機會,若是蕭墨寒推舉旁人還好,剛好推舉了李大人,反而讓他束手束腳了起來。


    “我推舉李大人,隻是因為他是個合適的人選,沒有別的意思,左相又何必想這麽多?你若是實在不願,大可以去稟告皇上,時辰不早了,我還有公務要處理,告辭了。”


    蕭墨寒話音一落,便徑直上了馬車,絲毫沒有多停留一刻,獨留左相在原地惱怒,又不能公然做什麽。


    蕭墨寒輕勾薄唇,冷笑了一聲,歐陽坤想趁機陷害他,簡直就是癡人說夢,皇上本就猜疑歐陽坤的勢力,若是歐陽坤敢勾結李大人把罪名安到他頭上,定會惹來皇上懷疑。


    眼下他跟歐陽坤兩足鼎立,各自在朝中占有重要的地位,皇上不會輕易打破這個平衡,歐陽坤若不盡心盡力,便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回到將軍府,邵懷穀已經在書房等著蕭墨寒了,碰巧的是,錢芊芊也在,剛才在蕭墨寒沒回來之前,是她招待的邵懷穀,跟邵懷穀還聊得十分投機。


    “你可算回來了,我們都恭候你多時了。”邵懷穀見蕭墨寒走了進來,便放下手裏的茶盞,站起身,抿唇淺笑。


    蕭墨寒望了錢芊芊一眼,幽深的眸子裏湧起幾分神秘,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神情,讓人琢磨不透。


    “我跟邵大人有話要說,你先出去吧。”


    蕭墨寒隻是淡淡地吩咐了一聲,似乎不想讓錢芊芊在這兒,準確得說,是不想讓錢芊芊跟邵懷穀在這兒獨處。


    “那邵大人,我先走了。”錢芊芊並未覺察什麽不妥,朝著邵懷穀點了點頭,便徑直退了出去。


    她知道蕭墨寒和邵懷穀八成要談論什麽,此事她既然已經置身事外,那她也不想再打聽些什麽,反正蕭墨寒自會處理清楚,她知道得太多,反而是個麻煩。


    “你讓人把錢姑娘打扮成這樣,是不是太委屈她了?”


    邵懷穀徑直坐下,一舉一動都十分隨意,剛才他跟錢芊芊隨意攀談之時,一直沒怎麽看錢芊芊的臉,不得不承認,蕭墨寒的這招,實在有點兒損。


    “這也是為她好,再說了,此事不也是你提醒的嗎?”


    蕭墨寒輕掀薄唇,說得雲淡風輕,他的女人,不管什麽樣,隻要他不嫌棄就好,任何人都沒資格說三道四。


    “我的確提醒過你們,但你也沒必要下如此重的手吧,錢姑娘畢竟是個女子,眼下她是醜女的名聲已經傳開了,這日後讓她如何自處?”


    邵懷穀眉頭輕皺,倏然垂眸,杯中茶水似乎都難以下咽,臉上有些惋惜。


    “我自會替她安排好一切,你為何如此關心她?”


    蕭墨寒上下打量著邵懷穀,臉色微沉,劍眉輕揚,眉宇間透著幾分警惕。


    邵懷穀也發現了蕭墨寒的不對勁,頓時不敢再往下說了,從臉上擠出一抹笑,話鋒一轉,緩緩開口道:“我不過是剛才跟錢姑娘多聊了幾句,發現她的確見識不凡,所以有些好奇罷了。”


    “好了,說說吧,你是如何解決的那央國公主?可有留下什麽破綻?”


    蕭墨寒也不想再提及錢芊芊之事,坐在桌案邊,青絲束冠,神情冷漠,目光灼灼,淩厲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央國公主原本就有輕微的哮喘,加上長途跋涉,前幾日一直都在偷偷服藥,成親當日,她服藥後便上了攆轎,我差人換了她那一回的藥,同樣都是治病的良藥,一味是治療哮喘的,另一味則正好與哮喘相克,再加上攆轎顛簸,哮喘病發,引起心悸,再正常不過。”


    邵懷穀臉上的那一抹笑漸漸消散了,一五一十地解釋著,眼底透著森森死寂。


    “如此一來,不會被太醫查出來嗎?”


    蕭墨寒在心裏思量著,雖然就算他和邵懷穀不動手,那央國公主也免不了一個“死”字,但既然他動了手,就要做到萬無一失。


    “那央國公主原本就體弱多病,在央國時就整日參湯不離口,來蕭國後赴宴時的好氣色都不過是在用脂粉強撐,那麽多味藥都在她體內,太醫又能查出些什麽來?”


    邵懷穀冷笑一聲,從央國公主啟程來蕭國之時,他就已經差人查清了央國公主的底細,所以動起手來完全沒有懸念。


    “如此說來,查來查去,最後隻能是央國公主自己身子不好,病死在京城,怨不得任何人?”


    蕭墨寒驟然抬眸,眼眸幽深,讓人一眼望不到底,也完全琢磨不透。


    “不錯。”邵懷穀微微點頭,喝了口茶水,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歐陽坤為了對付我,肯定不會輕易罷手,皇上隻給了他三日時間,他雖然不會明擺著把罪名推到我頭上,但也一定會做些什麽,讓皇上懷疑我,所以你得派人盯著。”


    蕭墨寒知道歐陽坤的手段,這回他讓歐陽坤吃了個啞巴虧,歐陽坤也不會那麽容易就咽下。


    “明白,李大人那邊我早就派人打點過了,他現在是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刑部侍郎這個位子,他也坐不了多久了。”


    邵懷穀雖然一直韜光養晦,但對歐陽坤那邊的監視從來沒有少過,所以歐陽坤那邊的局勢如何,他全都知曉。


    “央國人明麵上送嫡公主來和親,實則送了個病秧子,這是明擺著想讓嫡公主死在蕭國,如此一來,他們便有理由再次攻打蕭國了,所以就算此事真相大白,央國那邊應該也不會輕易罷休,我們得早做準備,央國跟蕭國之間遲早又有場仗。”


    蕭墨寒在心裏沉思著,神情也肅穆了起來,比起他自己的安危,他更擔心的是蕭國,若是蕭國沒了,那他們這些王侯將相都將是階下囚。


    “眼下蕭國國庫空虛,若是再打仗,百姓一定承受不了,我們得另辟蹊徑。”


    邵懷穀神情凝重,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原本虛弱的臉上透著說不出的篤定。


    “那批兵器怎麽樣了?”蕭墨寒冷冷地開口,聲音低沉,仿佛若有所思。


    “工匠在趕製,估計再有一個多月,便能初步完工。”


    邵懷穀淡淡地回答道,先前蕭墨寒未雨綢繆,暗地裏發現了一批鐵礦,便讓邵懷穀差人煉製成兵器,日後不管是對付央國,還是自衛,都能派上用場。


    “兵器的圖紙還需改良,若我們隻能煉製出跟外頭那些差不多的兵器,那便不會有大用場,所以兵器煉製好後,便存放起來,等圖紙的研製有進展了,再進行改良。”


    蕭墨寒聲音低沉,說得極其篤定,劍眉微揚,眉宇間英氣逼人,讓人不敢輕易造次。


    “我明白,你放心吧。”邵懷穀說完,沒留多久,便起身走了出去。


    邵懷穀來將軍府,是悄悄過來的,沒讓任何人發現,所以離開也是悄無聲息,馬車就停在後門那兒,邵懷穀一出去,就上了馬車。


    三日後,朝堂之上,歐陽坤將央國公主暴斃的實情講出,而且明確說明,央國公主是自己體弱病死的,此言一出,肅親王大鬧朝堂,不得已之下,皇上讓禁軍將肅親王逐出了朝堂。


    “皇上,這央國公主雖然是病死的,但畢竟死在京城,央國那邊恐怕會怪罪我們照顧不周,此事還得派人與央國多交涉。”


    歐陽坤微微頷首,說得語重心長,好像是在一心為蕭國好,其他的大臣接連附和,都半點主意都沒有,在這個節骨眼上,誰都沒這個膽量出來冒頭。


    “朕明白,但肅親王一直吵鬧不休,實在可惡,若不是看他是央國使臣,朕早就不會容他了。”


    皇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剛才被肅親王吵得心煩意亂,臉色十分難看,眼底透著怒火,好像隨時都會爆發。


    “陛下,您若是信得過臣弟,肅親王那邊,就由臣弟去安撫,好歹臣弟差點兒成了央國駙馬,想必肅親王不會冥頑不靈,不給臣弟這個麵子。”


    蕭墨寒抓住機會,毛遂自薦,早知道肅親王圖謀不軌,一定不會滿意這個結果,所以他也想好了應對之法。


    “也好,你險些就是央國公主的夫君了,由你去安撫肅親王,最為合適。”


    皇上很快就點了頭,眼下央國那邊就是個爛攤子,有人肯接去,實在是再好不過,他也不會在意那人是誰。


    “這回左相和李大人查明了真相,實在是功不可沒,陛下定要厚賞他們,尤其是李大人,一直居刑部侍郎之位未免太過委屈,皇上慧眼識珠,定要給他一個好官職。”


    蕭墨寒接著提到了這個,李大人頓時惶恐了起來,一直俯身低頭,直不起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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