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錢芊芊便起了床,沒想到穆天悅和趙燁比她早多了,酒樓裏準備好了早膳,他們三人一同坐在樓下用膳。


    “你們聽說了嗎?昨晚王員外,還有李老板府裏都遭了劫匪,搶走了不少糧食,今日一早他們便去衙門報官了。”


    “這麽大的事,能不聽說嗎?而且不止他們這兩戶,連州城十餘家商賈大戶都被搶了,就連穆家都不例外,看來這一回這連州城要有些動蕩了。”


    “要我說,還是因為將軍不在,先前有將軍鎮守連州,哪裏出過這樣的事?也不知將軍何時才能回來。”


    外頭百姓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聲議論著,卻都被錢芊芊三人聽入了耳中,看來穆天悅果真是聰明人,就連做戲都做足了全套,讓淩子安把自己府上都搶了。


    “既然那些人都去報官了,那我們一會兒也去縣衙。”


    錢芊芊喝了口粥,臉上泛起一抹淺笑,眼珠提溜地轉悠著,仿佛藏了不少鬼主意。


    “衙門那便我已經差人打點好了,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穆天悅也十分篤定,連州城的那些官員都知道他和蕭墨寒關係匪淺,隻要打著蕭墨寒的旗號,就不怕一個小小縣令不買賬。


    縣衙裏,那些個員外老爺都鬧成了一團,堂下十分喧鬧,哪怕是縣令還在堂上,都完全壓不住,這些人年年都給連州城貢獻不少銀子,有的還與京城裏的高官相熟,往日裏風平浪靜時能給這縣令一點兒顏麵,但若真惹惱了他們,一個小小縣令,他們還真不會放在眼裏。


    “各位息怒,此事本官會派人嚴查,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你們還是先回去吧,一有消息本官便通知你們。”


    縣令急得滿臉通紅,嗓子都喊啞了,可堂下還是七嘴八舌地爭執個沒完,這些個富商都不是省油的等,都是生意人,所以一個比一個精明,生怕一不小心就吃了虧。


    就在局勢一發不可收拾之時,突然有人在門口咳嗽了一聲,眾人漸漸安靜下來,緩緩轉頭,隻見穆天悅和錢芊芊出現在了門口。


    “喲,穆老板,您可算是來了,我聽說昨夜你們穆家也損失慘重,穆老爺還因此病倒了,您可定要與我們一個把那群劫匪找出來。”


    “沒錯,那些個賊人真是膽大包天,若不把他們揪出來嚴懲,這連州城哪裏還有安寧之日?”


    幾名員外立刻擁了上來,在穆天悅麵前捶胸頓足,穆家是這連州城最大的商戶,所以穆天悅也在這群人之中頗有威望。


    “我知道大家都很著急,我現在的心情也跟大家一樣,但你們在此吵嚷也不是辦法,倒白白難為了縣令大人,還是先冷靜下來,想想接下來的應對之策吧。”


    穆天悅皺起眉頭,故作苦惱,好像也受了極大的委屈,隻是不似這些人一般歇斯底裏。


    “還是穆老板識大體,穆老板,穆老爺的病沒什麽大礙吧?”


    縣令立刻迎了上來,也頓時鬆了口氣,昨夜穆天悅就吩咐過了,讓穆老爺稱病,不出門,也不見客,所以這些人都以為穆老爺是被劫匪之事氣病的。


    “大夫說我爹是急火攻心,所以才病倒了,沒什麽大礙,調養幾日就沒事了,多謝大人關懷。”


    穆天悅很是恭敬,倒是讓那些吵鬧的員外們相形見絀了,都說民不與官鬥,那些員外們雖然個個家底豐厚,但也不想貿然得罪這連州小官。


    “既然縣令大人都說已經派人追查去了,各位在此吵鬧也沒什麽用,不如請各位挪步“天悅酒樓”,我給各位備上一桌酒菜,我們一同商議對策,可好?”


    穆天悅麵不改色,淡淡地詢問道,那些員外麵麵相覷,都覺得他說得對,在此逼著縣令確實不是辦法,而且一不小心還容易弄巧成拙。


    “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對,我們跟穆老板去。”


    那些員外相繼答應了下來,轉過身,一一離開縣衙,縣令瞧著這一幕,不禁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大人,我們就先走了,此事還得由您多費心。”


    穆天悅朝縣令拱手行禮,客氣地囑咐了一句,縣令隨即點頭答應,這回穆天悅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怎能不盡心盡力?


    回到“天悅酒樓”,雅閣裏的酒菜也早已擺上了,雖然在座的都是連州城的富商,但席上的卻都是尋常菜肴,沒有一道山珍海味,酒也隻是農家米酒,再普通不過。


    “各位老板,今日我略備薄酒,與錢老板一同宴請各位,眼下時局不好,我們穆家的日子也不好過,所以還望大家莫要嫌棄。”


    穆天悅坐在上席,錢芊芊在他身旁落座,雖然錢芊芊手裏的生意跟酒桌上的這些人比起來還差遠了,但因為蕭墨寒,不少人都得給她幾分薄麵。


    “穆老板,你們穆家可壟斷了這連州城大半的生意,雖然眼下邊疆戰亂,但穆家也不至於窮酸到如此地步吧。”


    李老板瞥了一眼桌上的菜肴,臉上掩不住的嫌棄,其他人也是一樣,都看不上這些酒菜。


    “現在確實還不至於,但如今的生意不好做,府中的銀子隻有出,沒有進的,若是日日山珍海味,鮑參翅肚,哪怕是再大的家業,也扛不住,所以還是得細水長流。”


    穆天悅輕勾薄唇,臉上的笑意越發濃烈,但那些員外卻不吃他這套,看來錢芊芊猜得不錯,這些人家底豐厚,府裏肯定還有不少好東西。


    “穆老板未免太杞人憂天了,若是你們穆府都要如此,那我們這些人豈不是要遣散奴仆,日日吃白粥饅頭了嗎?”


    李老板說笑道,席間眾人都是滿臉的不信,還以為穆天悅這是在沒事找事,故意這般裝可憐。


    “各位老板,你們若是這麽想,就錯了,現在這城裏不少百姓已經連米都吃不起了,聽說這朝廷還要征糧,戰事沒個一年半載根本結束不了,窮山惡水出刁民,若是外頭的那些百姓餓急了,便肯定有人另尋出路,昨夜的事你們也都經曆過了,若是再來幾回,別說是穆家了,在座的各位可能連家底都保不住。”


    錢芊芊喝了口米酒,眼底透著說不出的嘲諷,看似說著醉話,實則滿含深意。


    雅閣裏的氣氛頓時凝重了起來,那些員外都是聰明人,自然聽得出錢芊芊這話裏的意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就算他們有家底,也免不了被戰事波及。


    “我們可以多雇些家丁,把糧食都藏在妥當之處,不讓賊人有機可乘。”


    李老板思量片刻,還是不信這個邪,說得斬釘截鐵。


    “各位都是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數十年的人,若是這全城百姓都成了賊,你們雇家丁又有什麽用?再說了,府裏多一人,便多一張嘴,這糧食也消耗得越多,這豈不是得不償失?”


    錢芊芊低頭悶笑,似乎在嘲笑他們的天真,這些老板隨便一個人的年紀都能做她爹了,被這麽一個小姑娘恥笑,他們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錢老板的話未免也太誇張了,蕭將軍在時這連州城一直十分安寧,再怎麽樣也不會落到全城皆賊的地步。”


    李老板皺了皺眉頭,斜睨了錢芊芊一眼,臉上帶著些許怒意。


    “蕭將軍臨走前說過了,這戰事一時半會兒平息不了,各位先前占去了糧鋪多少糧食心裏一定有數,留給這數萬百姓的還剩下多少?若是連飯都吃不上了,誰還會管什麽公序良俗?各位老板中間有不少都是挨過餓,白手起家走過來的,這其中的利害,不用我來多說吧。”


    錢芊芊絲毫沒有示弱,這些人雖然瞧著表麵風光,這真正想穆天悅這般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少之又少,許多人還是吃過苦的,所以自然明白苦難會帶來些什麽?


    “那既然如此,錢老板,穆老板,你們可有對策?”


    “對,你們說怎麽辦?若是還合情合理,我們便追隨你們。”


    屋子裏的氣氛又活絡了起來,這些商人被錢芊芊說動了,畢竟等到全城皆賊的那一日,誰都不能獨善其身。


    “我和穆老板一致商議了,與其將那些米糧費盡心思地藏匿,倒不如拿出一半來,借這城中的糧鋪以未漲價錢的價格賣給那些百姓,賣得的錢,都歸我們所有,等到戰事過了,再讓百姓們將糧食都還給我們,如此一來,我們也不會吃虧。”


    錢芊芊緩緩開口,這席間眾人卻神色各異,其實說白了,就是讓這些富商把府中的糧食租給那些百姓吃,百姓付以一定的租金,等到時局好了,便把糧食都還回來。


    隻是這古代有租田地,租房子的,可卻唯獨沒有租糧食這種事,錢芊芊這個想法的確大膽,也很新穎,但從沒人嚐試過,這些商人難免擔心。


    “此法好是好,隻是萬一那些百姓翻臉不認賬,吃進肚子裏的東西又不能讓他們吐出來,難道我們就要吃啞巴虧了嗎?”


    李老板是這些商人的主心骨,提出的都是這些商人心裏的想法,錢芊芊就知道他們會放心不下這個,所以早有準備。


    “你們放心吧,有蕭將軍作保,那些百姓定不會食言,倘若最後你們的糧食沒回來,大可以去將軍府找蕭將軍領賠,將軍的人品你們都清楚,一定不會誆騙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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