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芊芊在路上偶遇蕭墨寒,蕭墨寒又一番邀請去到府中吃野豬肉,便與說起此事。


    “那香浮怕是會折騰出些事來。”


    蕭墨寒略微一頓:“香浮是誰?”


    錢芊芊這才反應過來蕭墨寒並不認識香浮,於是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誰料蕭墨寒聽完後,隻吐出一句話來:“上不得台麵。”


    錢芊芊同是頓了頓,收拾好臉上的多餘的表情,一本正經附和道:“嗯,蕭將軍說得是。”


    在蕭墨寒這樣人的眼裏,從青樓出身的女子,連與她計較的必要都沒有。


    兩人進了將軍府中,迎麵而來的是管家。


    錢芊芊是將軍府的常客了,不過管家心裏跟明鏡兒似的,也不是錢姑娘喜歡來將軍府,而是他們將軍每次都能找些稀奇古怪理由,哄得錢姑娘來將軍府。


    有時候能留得錢姑娘吃一頓飯,這是好的,不好的時候錢姑娘進個門,轉身就離開。


    也不知道這次他們家將軍又找了什麽理由把錢姑娘哄過來的,管家心裏好奇,麵上笑眯眯的迎過去。


    “將軍……”他眼睛盯著蕭墨寒,隻待他一個眼神示意,就順著他配合下去。


    蕭墨寒瞥了他一眼:“野豬肉可還有?”


    “有有有,在小廚房裏煨著呢,就等將軍您回來。”管家笑得意味深長。


    那野豬是隻極品的幼齡野豬,肉質鮮美,筋道有嚼勁,是手下人在附近山上所獵得,特意拿來將軍府。


    廚子好一番折騰,原是在晌午就吃了,可他們將軍突然說要等到下午再吃,事發突然,他一想就與錢姑娘脫不了關係,現在果真如此。


    錢芊芊是個好吃的,管家也知曉,是以管家一笑,錢芊芊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管家領著兩人到了堂屋坐下,野豬肉很快就上上來。


    一整隻小野豬並不是很大,但廚子還是做出了好幾種花樣。


    野豬肉味重,是以並沒有清燉,而是以重料相輔,花椒香料辣椒蔥薑蒜以重油炒好爆香,再放入切好的豬肉片,猛火翻炒,出鍋肉香四溢。


    除了爆炒野豬肉,廚子還巧心思的鹵了一盤豬肉片,再端上小烤爐以及各種蘸水。


    “這當廚的師傅好生厲害。”錢芊芊食指大動,視線落在幾道菜上麵移不開眼睛。


    錢芊芊在桌上掃了一圈,許是為了解膩,當廚的師傅還做了幾盤清淡的涼拌小菜。錢芊芊又求著管家端了盤生菜上來,將生菜葉放在手心裏,夾入三片油滋滋的野豬肉,一些蔥,一些辣椒,然後裹成一團,放到蕭墨寒嘴邊。


    “你嚐嚐,用生菜包裹烤好的野豬肉,再放些你喜歡的配菜進去,簡直是一絕。”


    蕭墨寒盯著雙眼發亮的她看了會兒,張開嘴,咬上去,幽幽道:“好吃。”


    錢芊芊臉上一燥,故作若無其事的收回手,筷子在桌上就沒消失過,一頓飯吃完,錢芊芊吃了個十足十的飽,倒是蕭墨寒沒有吃多少,盡看著她吃了。


    “咳咳,真好吃。”錢芊芊接過管家遞過來的手帕按了按嘴角,滿足道。


    不愧是將軍府的廚師,那手藝簡直一絕,與她為火鍋店精心尋來的廚師有得一拚。


    蕭墨寒聞言,大方道:“把廚子送給你。”


    錢芊芊手一抖,連忙拒絕,生怕蕭墨寒把當廚的師傅送給她。


    “別,我養不起。”


    喜歡的東西,也不能都要攥進自己的手裏。


    蕭墨寒不以為然,養不起,那他就幫她養:“送。”


    “算了算了。”錢芊芊擺擺手,笑裏的拒絕不容動搖,不過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錢芊芊再是覺得不宜和蕭墨寒走得太近,這會兒吃飽喝足了也難免會親近許多。


    她鮮少關心道:“蕭將軍什麽時候啟程?”


    這一啟程,便是漫漫征途。


    蕭墨寒稍愣了會兒,還未離開,各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倒是齊齊湧上來。


    他沉吟片刻,道:“明日。”


    一轉眼,就是天各一方。


    錢芊芊也是一愣,兩人牽扯這麽兩年,很少有這樣生死離別的感覺,仿佛他這一走,真是生死未卜。


    他看著她的目光沉重,裏麵包含複雜的感情,但千言萬語最終說出來,卻是與他不符的妥協。


    “等我走後,你要想嫁人也好,想留在家中多待幾年也好,怎麽都行,我不會再耽誤你。”


    錢芊芊渾身一涼,抬眼詫異的看向他,失落感油然而生,不過轉而又想明白了,這不正是兩全其美的事嗎?


    她淡淡一笑:“你……你不用為我考慮這些,嫁不嫁人是我自己的事,我想嫁時誰也攔不了,我不想嫁時,誰也比不逼迫不了。”


    所以他打他的仗去,她該嫁人時自然會嫁人,不會因為他走了就急匆匆將自己嫁了,當然也不會為了等他而不嫁。


    蕭墨寒領會了裏麵的深意又看了她好幾眼,看她笑著模樣,心裏一陣悶痛,強忍著麵上如常道:“劉翰這人我不甚了解,你若是覺得劉翰不錯,我派人去替你細細考察一番再說。”


    錢芊芊胃裏一陣翻湧,剛才迫不及待享受的美味,此刻仿佛餿掉的剩飯,她低下眼,掩下情緒,平聲道:“他就像我的兄長一般,不勞煩蕭將軍費心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真是拿著刀尖子去試探對方,管家在一旁捂住心口,生怕兩人一言不合到刀尖子就直直戳向人心窩。


    管家這邊才擔心,蕭墨寒很快接道:“還有那穆天悅,我們相熟,他人是不錯,但富貴人家的少爺,難免都有些不為人知的癖好,我也給查探一番再說。”


    錢芊芊氣笑了,臉色變了好幾變:“蕭將軍如此替我著想,真是感激不盡。”


    蕭墨寒仿若沒有察覺到她的怒氣,淡定道:“明日過後,我就不在你身邊,你想做什麽就盡管去做。”


    好好一頓飯,吃飽了又氣個半飽,錢芊芊不知道蕭墨寒究竟是什麽個意思,但她知道他定是安不了什麽好心的。


    多留無益,錢芊芊從座上站起來,冷哼一聲道:“什麽劉翰大哥、穆老板的,蕭將軍說來說去也隻是我倆都相識的人,你在這兩人當中替我擇選那可不夠。”


    管家心猛地一縮,雙手緊緊揪著,祈禱這位姑娘可別說出什麽嚇人的話語來。


    錢芊芊往哪兒一站,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愣是擺出了街頭婦人罵街的氣勢,掰起指頭數道:“你不知道的還有城東包子鋪家的兒子、言笑館門前的守衛、每日從鎮上到連州城的車夫、成衣鋪裏的掌櫃……這各個都是能養家糊口,人品也說得過去的,蕭將軍閑事管得這麽寬,不如一家一家替我查探一番?”


    那紅潤的小嘴張張合合的,說話跟吐豆子似的,落到蕭墨寒耳裏,卻跟火雷似的砸進耳朵裏。


    包子鋪家的兒子?言笑館的守衛?趕路的車夫?成衣鋪的掌櫃?嗬,認識的人還真不少。


    蕭墨寒胸腔裏憋了一口氣,話到嗓子眼又生生咽回去,最後故作大度道:“我不會再打擾你。”


    “那最好,多謝蕭將軍了。”錢芊芊冷笑一聲,甩袖離開。


    待錢芊芊的背影消失不見,管家瞥了眼自己將軍鐵青的臉,渾身打了個冷顫,忍不住揩了揩額上冒出的細密的汗。


    “將軍……”管家小心翼翼道,“為何要故意惹錢姑娘不高興呢。”


    蕭墨寒眉頭一皺:“臭脾氣。”


    他轉身要坐下,想了想還是憋不住:“我寬容大度,尊重她,哪兒惹著她了?”


    管家想了想,壯著膽子道:“您明麵上說著是放錢姑娘自由,但那些可能的人選,您都要一個一個過問清楚,怎麽算得上大度和和尊重呢?”


    “那……我該如何做?”蕭墨寒皺眉不展。


    管家作了個揖,認真道:“將軍您若真是放手了,也還錢姑娘一個自由,那她的事您以後就別管了。”


    蕭墨寒眼角一抬,冷冷的看了眼管家。


    放手?他憑什麽放手。


    嘴上卻道:“再說。”


    管家懸著的心還是高高吊起,看樣子他們將軍是放不了手了,說什麽給人考察考察人品,分明就是警告那些人別打錢姑娘的主意。


    管家仔細數了數錢芊芊剛才說過的那幾戶人家,誒喲可真遠啊。


    他問道:“那些人還要去查探嗎?”


    蕭墨寒義正言辭:“人都派出去了,查完再回來,啟能半途而廢。”


    “那錢姑娘剛才說的那些人呢?”


    蕭墨寒一頓,心裏跟火燒似的:“……現在立刻派人去查。”


    管家得令,不過因為種種原因,還是在翌日送走蕭墨寒後,才領著人浩浩蕩蕩的去查人家的身世了。


    他首先找到的地方就是錢芊芊口中的那家包子鋪。


    這家包子鋪是連州城數一數二的,管家到了包子鋪前,身體前傾,湊過去一聞,果真是連州一絕啊,那香味勾得人五髒六腑都在叫囂。


    一堆人堵在包子鋪,生意難做,管家想著速戰速決,因此忍下食欲,抬眼掃了圈這鋪子的主人,一對中年夫婦,慢悠悠道:“這包子鋪是你家的?”


    中年夫婦對視一眼,同時看見對方眼裏害怕,中年男人壯著膽子走出來道:“是我家,敢為貴人是有什麽事嗎?”


    管家伸長脖子道:“找你家的兒子,帶出來讓我看看。”


    中年夫婦瞬時眼睛一紅,要不是管家攔著,隻差沒跪下來求饒道:“我家兒子年紀小,要是做了什麽事惹貴人不高興,還請貴人饒他一次吧。”


    “年紀小?”管家不屑,怎麽也得十七八歲的男人了,年紀還小?


    中年夫婦哭道:“是啊,他還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啊。”


    管家一驚,隻聽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道:“好巧,管家居然也愛吃這家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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