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麵看是朵精美的的奇葩之花,稍稍一偏斜,透明的膠層下,“悅”字便奇特的映入人眼之中。


    全場皆驚,寂靜良久,忽而響起鼓掌聲,隨之而起,掌聲越來越多,直要將屋頂掀翻。


    不止是為了這個獨特的標識,還是為了她設計出的衣裳樣式,為了她設計出的坡跟鞋,為了她那些不同尋常的點子。


    “妙,真是妙極了。”


    穆天悅從位置上站起來,讚賞的拍了拍錢芊芊的肩頭,錢芊芊笑著避開。


    穆天悅麵色不變,自然的收回手,道:“走吧,為了犒勞犒勞大家,都可去天悅酒樓,報上我的名字,想吃什麽吃什麽。”


    眾人一片歡呼聲,穆天悅側了側身子,讓他們先出去。


    錢芊芊想走,他攔住:“每次都是帶你去天悅酒樓,這次換個新地方。”


    錢芊芊抬頭疑惑的看向他:“去哪兒?”


    穆天悅一副神秘莫測的樣子,敲了敲了手,還準備再神秘一會兒,忽聽“吱呀”的推門聲響起,兩人齊齊朝門外望去,一個黑色的身影逆光而立,看不清他的麵孔,氣勢卻無端透出幾分滲人的恐怖。


    兩人不由得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直到他驀地開口:“回將軍府。”


    他再往屋裏走幾步,整張臉暴露在燭光裏,棱角分明,眼如漆墨。


    看清是他,錢芊芊繃著的弦鬆下來,肩膀一沉,鬆了口氣道:“蕭將軍怎麽來了?”


    穆天悅附和道:“對啊,你怎麽來了?”


    穆天悅抬眼看向蕭墨寒,正巧,蕭墨寒直勾勾也看著他,穆天悅眼神閃了閃,隨即坦坦蕩蕩的與他對視,不露半分心虛。


    他知道蕭墨寒在懷疑什麽,也知道他自己藏起來的幾分心虛是為了何。


    穆天悅太過坦蕩,蕭墨寒不動聲色收回自己的視線,看向錢芊芊:“既然忙完了,回去把藥吃了,有病得治。”


    兩人剛才的暗流湧動錢芊芊心知肚明,她故意躲到一邊去收拾線團布料等瑣碎的物品,蕭墨寒一開口,她手上的動作一頓,忍住了把線團砸在蕭墨寒身上的衝動。


    她咬緊牙道:“……我沒病。”


    她不過是身子弱罷了,哪裏算得上是病。


    蕭墨寒沉眉:“你的身體需要調養,郎中都如此說了,你不要諱疾忌醫,病不是不治就沒有的。”


    明明算不得病的病,落在蕭墨寒嘴裏,就成了不得不治的大病,穆天悅也聽得擔心了:“錢姑娘,你的病?”


    錢芊芊無奈一笑,放下手中的線團擺擺手:“就是身子有些弱,有些累著了。”


    穆天悅一本正經:“那你還是回將軍府休息休息吧,藥也記得吃,再小的病也不能輕視。”


    錢芊芊不想回將軍府,是去那兒吃藥也好,還是休息也好,她都不想去。


    她問道:“可穆老板不是要帶我去個什麽新地方?”


    事情孰輕孰重,在穆天悅心裏有個掂量,他略微遺憾道:“下次再去也無妨,你現在還是回將軍府好好喝藥,有什麽事我們明日再談。”


    說完,他朝錢芊芊和蕭墨寒二人笑了笑,點點頭離開。


    錢芊芊跟著蕭墨寒上了馬車,像是繾綣了許久,前麵的馬馬蹄一撅,噠噠噠的在路上走得很是歡快。


    錢芊芊瞥了眼麵無表情的蕭墨寒:“你一直在外麵等我?”


    蕭墨寒麵不改色,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沒有,順道路過進來看看。”


    “那就好。”錢芊芊慶幸般說了句:“要不然又覺得欠了將軍什麽,心裏怪不舒服的。”


    蕭墨寒氣勢陡然一冷,忍不住冷嗤出聲:“嗬,你心都沒有,哪會覺得心裏不舒服。”


    他在想著怎麽千方百計的對她好,她卻在想著怎麽不欠下他的,這無異於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諷刺他所做的一切事都是自作多情。


    可饒是如此,縱使被翻來覆去的嫌棄不屑,他還是心甘情願,還是甘之如飴。


    注意到錢芊芊臉上變得不好看,蕭墨寒後悔自己說話太重,剛要與她道歉緩和兩人之間僵硬的氛圍,誰料錢芊芊也不甘示弱:“蕭將軍有什麽好好說,陰陽怪氣的,聽起來不像是你的作風。”


    敢情她安靜了這麽會兒,一門心思在想的都是如何刺痛他,果然還是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蕭墨寒索性不與她置氣了,大度的忽略她不大好聽的話,整個人往後一趟,故作漫不經心問道:“你覺得穆天悅如何?”


    錢芊芊不假思索:“青年才俊。”


    蕭墨寒又問:“那你覺得我呢?”


    這回錢芊芊沉默了會兒,一臉認真:“少年英傑。”


    蕭墨寒心裏舒坦不少,被稱讚的話他聽得多了但從她嘴裏說出來,似乎每一個都被嚼碎了有了不一樣的深意。


    蕭墨寒趁著這個不錯的開端,繼續問道:“若是讓你選一個嫁了,你會選誰?”


    他屏息凝神,不敢看她一眼。


    錢芊芊愣了愣,幽幽道:“蕭將軍,你是剛從三姑六婆的院裏出來吧,今日怎麽這麽多問題。”


    蕭墨寒皺了皺眉,視線與她相撞,他眼裏滿是對答案的好奇與期待。


    錢芊芊看打幌子也打不過去了,偏過頭,不肯看他,隻有一道聲音傳出來:“我誰也不會選。”


    蕭墨寒不再為難他,不選他沒事,隻要她別對穆天悅生出其他什麽心思就成。


    至於穆天悅如何想,那不是他會考慮的問題。


    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不是他的……他眼神暗了暗,他想要的、舍棄不下的,自然就是他的。


    回了府,錢芊芊還沒坐穩,管家立刻把熬製好的藥端上來:“喝吧,你吃完藥,我帶你去個新地方,算是補償。”


    那碗濃濃的中藥,厚膩而難聞,黑黢黢的湯藥中,間或還有些藥渣。


    別論喝了,錢芊芊覺得這碗藥是真辣眼睛。


    她抬頭看了看蕭墨寒,蕭墨寒直直盯著她,一定要親眼看到她喝下去。


    錢芊芊是無奈道:“蕭將軍,不必如此……”


    話是這麽說著,但在蕭墨寒的視線下,錢芊芊兩眼一閉,還是將一碗藥喝幹淨。


    “吃吧。”他手裏拿的是一顆蜜餞。


    錢芊芊心裏還記著他非逼她喝藥的仇,兩眼一飄,直接無視他手裏的蜜餞,轉而從碗裏另外拿了一顆。


    錢芊芊嚼著蜜餞,一邊起身往外走去,在這將軍府一會兒也不肯多停留:“藥已經喝完了,我也該走了,蕭將軍告辭。”


    蕭墨寒跟著:“一起,我帶你去連州城逛逛。”


    錢芊芊笑意淺淺,多了分疏離:“太晚了,還是等日後有機的吧。”


    蕭墨寒強勢慣了,對她的拒絕不以為然,上前道:“晚上才是最美的時候,走吧。”


    錢芊芊停下來不再動,蕭墨寒走了兩步才察覺到,他停下來定定的看向錢芊芊。


    錢芊芊深吸一口氣:“蕭將軍……你有時候應該聽聽別人的意見,不管是為將為官還是為人?”


    周圍人一下子心都吊了起來,這位錢姑娘真是什麽話都敢說,也不想想他們將軍那暴脾氣,一拳頭能打死一頭牛,更別論事瘦瘦小小的錢姑娘了。


    大夥兒都替錢芊芊擔心起來,生怕下一刻就是動怒流血的場麵。


    但預想之中的場麵並沒有來,反而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淒慘。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你就那麽不喜我?”


    話語中的刺痛聽得人心一抽。


    錢芊芊語氣冷硬:“不是,隻是不喜有人逼著我去做事。”


    她看著他的眼道:“就算你要帶我去看的是天上的仙境,我不想去,你非要帶著我去了,我也隻覺得是個讓人厭惡的不入流的地方。”


    所以她不喜人掌控她,不喜人幹涉她,她一直在委婉的拒絕,是他從來不當一回事。


    直到她赤裸裸的說出來,把刀紮進他的心窩子,他才猛然察覺。


    他眼神暗了暗:“我明白了。”


    “你休息吧。”蕭墨寒抬抬手,管家立即上前來,恭敬道:“錢姑娘這邊跟我走。”


    錢芊芊堅定:“我要回去。”


    “回哪兒去?”蕭墨寒壓抑即將噴湧而出的情緒,低聲問道。


    錢芊芊感覺到蕭墨寒隱忍的不耐,抿了抿唇,還是如實說道:“在連州城穆老板替我租了個小院子。”


    砰的一聲巨響,拳頭落在桌上,桌上的茶具顫抖的跳了跳,屋裏頭人的小心髒也跟著狠狠縮了縮。


    他逼近她,冷聲質問:“他給你租的地方你就住得,偌大的將軍府卻容不下你?”


    錢芊芊往後退了兩步,麵上帶著薄怒,她轉身就欲走,驀地,蕭墨寒語氣一變,語氣滿是委屈和不甘:“你不是不生我氣了嗎……”


    這樣子瞧上去倒真像是個二十歲的男人,錢芊芊到底不能對他狠下心來,他一軟,她跟著也軟了態度:“不生你氣,我也原諒你了,但和這件事沒有關係。”


    蕭墨寒糾纏著,已經貼緊她,呼吸落在她的頭頂,絲絲縷縷,溫熱的氣息讓人頭皮發麻。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眸色一沉,低聲道:“以前你來連州城,都是住在將軍府中的,現在你變了,寧願住在穆天悅替你準備的小院裏,也不願意住在將軍府。”


    錢芊芊被那句“你變了”給噎住,兩人都心知肚明就算嘴上說著原諒了,但兩人的關係現在關係也不同從前,偏生他開始裝傻充愣起來。


    錢芊芊隻得含含糊糊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蕭墨寒順勢道:“既然如此,從前的事現在也該既往不咎。”


    錢芊芊一愣,他說的似乎沒有邏輯上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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