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錢家村的事情安排好,已經是三日後,錢芊芊沒有再回鎮上,而是直接去了連州城。


    連州城地勢平坦,周圍山水也不多見,交通便利,是個十足十富裕的地兒。


    進了城,首先見到的就是城南李家的成衣鋪,不過短短幾日的時間,李家的成衣鋪已經是人去樓空。


    不愧是穆天悅,辦事效率就是快。


    兩百多匹布提前兩天運到了連州城,錢芊芊到了約定的地方,一進去不是別處,正是一製衣的地方。


    裏頭除了穆天悅,還是十幾位繡娘,雖說是繡娘,身上穿的都是一般人穿不上的好料子,麵上的神情也是不卑不亢的,見了錢芊芊隻是微微一點頭。


    錢芊芊同樣笑著點了點頭,一來一去之間,暗流湧動。


    她們似乎瞧不上她?


    錢芊芊自顧自一笑,穆天悅拉過她介紹道:“這些都是我繡紡裏手藝最上乘的繡娘,讓她們來配合你製衣,你覺著可還行?”


    行,都已經是最好的繡娘了哪有不行的。


    錢芊芊將十幾位繡娘再次打量了一遍,各個都是神態冷淡,她領會了一番,側身真心道:“多謝穆老板了。”


    這句謝聽起來不大像是謝他找了這些繡娘,穆天悅總算感覺出來不對勁來,皺眉道:“以後你們就聽這位錢姑娘差遣,待她就應該如同待我一樣,若是讓我發現有誰不規矩,別怪我不講情麵。”


    十幾位繡娘一驚,互相看了眼,不由得對錢芊芊態度改變。


    看來這位錢姑娘在穆老板這兒的地位不低,她們也不能隨意對待了。


    但她們因為女紅精湛,向來都是被捧著的,現下被穆天悅一頓色厲內荏的教訓,麵上難免有些過不去,一時僵持著沒有說什麽。


    眼看氣氛越來越僵硬,錢芊芊在屋裏打量了一圈,這才漫不經心的接下話來:“穆老板嚴重了。”


    她細細撫摸架子上放置的精致布料,感覺不同布料之間紋路與手感的區別,她溫聲道:“都是喜靜坐的住的人,各位又都是精通女紅的人,想來脾性都是頂好的,怎麽會有不規矩的說法。


    說著,她把手從布料上拿下來,回頭溫和一笑:“日後就麻煩大家了。”


    有人主動給了台階,繡娘悶的不是不識抬舉的,瞬順勢緩和道:“錢姑娘客氣了,日後有什麽事隻說就成,不麻煩。”


    穆天悅這才滿意了,他唱黑臉,錢芊芊唱白臉,這是讓她最快融入這群繡娘之中的方法。


    他拍拍手道:“好了,大家今天休息一日,明天再開始動工。”


    錢芊芊累了一天,自然是心喜這個決定的,與繡娘們作了別,跟著穆天悅到了天悅酒樓。


    而繡娘們還念念有詞呢,在背後交頭接耳道:“穆老板哪是想讓我們休息,明明是看那位錢姑娘舟車勞頓,心疼她而已。”


    “喲,那穆老板和這位錢姑娘是什麽關係?”繡娘浮香眼神一變,裝作不經意道。


    繡娘浮香是這群繡娘中年紀最小的,她本是青樓種妓-女,幸好得了穆天悅搭救才逃出了那不良地。


    大夥兒都知道她對穆天悅的心思,但不說穆天悅不是尋常男子,就算他是了,那也不會瞧上一不清不白的姑娘。


    大夥兒看破不戳破,隻裝作不懂她的心思接道:“誰知道呢,八成又是個靠男人吃飯的吧。”


    浮香臉色大變,慘白慘白的,看得人心疼。


    但屋裏頭都是些女人,誰也不會憐香惜玉,也沒人注意她的表情,隻管討論起穆天悅和錢芊芊的事來。


    有人比了下手勢,道:“噓,這話可不能亂講,聽說這位錢姑娘來頭不小,不僅與穆老板交情匪淺,還認識咱們蕭將軍呢。”


    一聽蕭將軍,瞬時,安靜,無人再搭話。


    天悅酒樓——


    “我替你租了一個小院,小院裏製衣的地方近,你每日裏就用不著四處奔波了。”


    穆天悅將一切事情都安排妥當,想著錢芊芊最近沒甚閑錢,又怕她自尊心強,不肯開口問他借錢,索性把他能想到的事情都替她給辦了。


    錢芊芊知道此時說什麽都會有些矯情了,但還是笑道:“大恩不言謝。”


    穆天悅幽幽的手持扇,扇起涼風:“說什麽謝不謝的都不靠譜,咱們商人最看重的還是一個利字,錢姑娘記得替我賺錢就是。”


    一談錢,什麽感動煽情的氛圍都沒了。


    錢芊芊嘖嘖兩聲,忍不住向前一探,好奇問道:“要是賺不了錢呢?”


    做生意就跟打仗一樣,勝敗乃兵家常事,虧盈也乃商人常事。


    自打成衣鋪的事情定下來後,錢芊芊常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得最多的就是到底能不能賺錢這問題。


    穆天悅餘光掃到街上的人,猛的眉頭一挑,不以為然:“嗯?錢姑娘什麽時候連這點自信都沒有了?”


    他收回餘光,心裏打鼓,麵上卻分毫不顯:“不用擔心,如果你賺不到錢,從水稻的收成裏麵扣,你怎麽也虧不著我的。”


    他喝了口茶平複心緒:“你隻管放手去做。”


    錢芊芊壓力瞬時減了大半,大為感謝道:“多謝穆——”


    老板二字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突然哐當聲,門被人粗暴的撞開,錢芊芊回頭一看,兩隻箭倏地朝她射來,她躲閃不及,和穆天悅二人一起被射了個正著。


    錢芊芊腦子裏一片空白,低頭一看,原來是隻箭頭綁了棉布的竹箭,男孩子們最愛玩的物什。


    錢芊芊撿起身上的竹箭,一臉無語:“蕭將軍?”


    蕭墨寒目不斜視走進來,自來熟的坐下,倒了杯茶:“不好意思,手不穩,沒傷著二位吧?”


    穆天悅兩隻撚著竹箭,劫後餘生道:“蕭將軍……真是童心未泯啊。”


    不得不說,剛才他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蕭墨寒瞥了眼兩人手裏的竹箭:“隨手撿的。”


    話落,他目光停在錢芊芊臉上,半是諷刺道:“都找上連州城來了?看來穆老板魅力不小。”


    錢芊芊順勢接下:“穆老板年輕有成,魅力自然是一般人不能比的。”


    穆天悅渾身一寒:“嘖,能好好說話嗎?你倆陰陽怪氣的演的又是哪出?”


    陰陽怪氣?錢芊芊喝了口茶,但心裏憋的火不僅沒有降,反而蹭蹭的往外冒。


    她看了眼蕭墨寒,語氣不善道:“別管他。”


    她招誰惹誰了,什麽事都沒做還要無緣無故看人臉色受人嘲諷?


    錢芊芊神情不好看,蕭墨寒也是目光一沉,不露自威:“那你想讓他管誰?管你嗎?”


    錢芊芊一愣,更是無語了。


    她白了他一眼,喚道:“小二,上菜。”


    天大地大,吃飯的事最大。


    “不餓,聽我吩咐再上。”蕭墨寒抬手道。


    守在一邊的小二想也沒想的道:“好的,全聽蕭將軍吩咐。”


    官大一級壓死人,這麽算起來,蕭墨寒不能壓死人,還能將她壓在手掌之下幾輩子都沒問題。


    民不與官頭,她鬥不過,但躲得起。


    錢芊芊謔的起身。


    “錢姑娘,你這是要去哪兒?”穆天悅知曉兩人之間那點事,誰也不好偏幫,夾在中間也是兩頭為難。


    蕭墨寒跟著站起來,逼近錢芊芊。


    錢芊芊坐在臨窗的位置,蕭墨寒將人堵在角落裏,雙眼深沉,居高臨下道:“不準和他交往太過密切。”


    無辜被牽連的穆天悅:“……”


    “蕭將軍未免太強勢了些吧?”錢芊芊後背緊緊貼著窗口,好在她身後的半扇窗戶是關著的,也不礙事。


    她揚起頭道:“我也算是半個商人,商人做生意是開起門來做,談生意是麵對麵商談,我要是與人交往密切都做不到,那我這生意不做也罷了。”


    蕭墨寒心下一動:“你要不想做生意最好,這行吃苦受累,私下裏蠅營狗苟說不清,不是個好的謀生。”


    這話不僅錢芊芊不愛聽,穆天悅也不服了:“誒,蕭將軍這話過分了,咱們商人行得正坐得端,怎麽就蠅營狗苟,不是個好的謀生了?”


    蕭墨寒回頭看了他一眼,穆天悅瞬時噤聲。


    罷了罷了,能屈能伸,能屈能伸。


    被堵在角落裏,天氣又熱,錢芊芊不耐煩的瞪了眼蕭墨寒,雙手去推他,但蕭墨寒身如磐石,錢芊芊用盡全身力氣也沒推開他分毫。


    錢芊芊收回酸軟的手,聲音裏夾雜怒氣:“道不同不相為謀,勞煩蕭將軍給讓個位置,你不餓我還餓,這裏吃不了,總能讓我去別處吃吧。”


    蕭墨寒眼裏流露出受傷,但很快又被隱去,他麵色如常,隻是聲音有些低落:“你非要曲解我的想法?”


    說話就說話,怎麽靠她越來越近了?錢芊芊往後躲去,感覺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臉上,喏喏道:“你、你離我遠點……”


    下一瞬,錢芊芊隻感覺後背一空,雙腳一翹,整個人往後墜去。


    “啊!”竟然是扇沒有關上的窗戶!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人措手不及,穆天悅驀地站起來,臉色大變,一把上前試圖伸手抓住錢芊芊,但蕭墨寒擋在前麵哪有他的位置,隻能聽見他陡然拔高的聲音:“芊芊!”


    蕭墨寒飛窗出去,一把揪住錢芊芊的領子,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淡定的懸身落下。


    “不過是二樓,你叫什麽叫。”


    錢芊芊麵色發白身體發虛,被揪著的衣領還勒住了脖子,她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氣得一拳打在蕭墨寒臉上:“蕭墨寒!殺人是要償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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