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劉嬸兒,錢芊芊和錢母之間的僵硬氛圍總算緩和了不少。


    一桌人的嘴,很快被豐盛的菜肴征服,一張嘴都是綿綿不絕的誇讚聲,氣氛一派和睦。


    錢輝喝完一碗雞湯,抹了把嘴,稱讚不已:“大姐,你這手藝怕是酒樓裏的師傅都趕不上。”


    話音剛落,由遠及近傳來一道尖利的女聲。


    “哎喲,好大的口氣,那我可得嚐嚐了,看看是有人在說大話還是味覺失了靈。”


    那特有的尖利的,陰陽怪氣的語調,除了是成天作死的大伯母還有誰?


    錢芊芊暗惱,怎麽進來的時候就忘記把門鎖了呢。


    這鎖門不是防小偷小賊,而是得防著大伯母這種厚顏無恥的人。


    人都來了,錢芊芊可以不搭理她,錢母卻不能。


    錢母放下錢堯,從座上站起來,抹了把嘴,大伯母一瞧她油花花的嘴,再看桌上的大魚大肉,雙眼冒光,沒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大過年的,大嫂不在家裏,怎麽來鎮上了?”


    錢母自動忽略了大伯母陰陽怪氣的話,不冷不熱問道。


    大伯母眼珠子一轉,一屁股坐到錢母的位置上,錢堯被擠得一個踉蹌,還好旁邊的錢輝眼疾手快扶住才沒有摔倒。


    錢輝怒了,瞪著眼睛道:“大伯母身為長輩,連愛護晚輩都不會,怎麽好意思坐下來。”


    大伯母一愣,不過幾個月沒見,這成天隻知道吃的小子怎麽完全變了個樣子?


    不過半大小子她還能怕了不成?大伯母一拍桌,痛心疾首道:“怎麽的,你們發達了,就不認我這個大伯母了?連你們家的破凳子都坐不得了?”


    錢輝意識到大伯母是在避重就輕,剛要與她理論,錢母打斷道:“大嫂別跟孩子計較,你要是沒吃飯,就在我們家吃了吧。”


    這才像話,大伯母滿意的笑笑,把自己來的目的暫時拋到腦後,剛要拿起筷子夾最大的雞腿肉,一雙筷子夾住。


    大伯母順著筷子往上看去,正對上一雙冰冷毫無笑意的眼睛,大伯母背後一涼,神情難堪。


    “出去。”錢芊芊冷聲道。


    錢母能忍,她可不能忍,一個不停找他們麻煩、不停加害、陷害他們的女人,她能忍她就不是人了。


    “我是你大伯母!”


    錢芊芊提醒道:“別忘記,當初趕我們離開錢家的時候,你們早就和我們斷了個幹淨。”


    “你這丫頭好狠的心啊!”


    錢芊芊放下筷子,目光掃了一圈,在角落的掃帚上停留了會兒:“再不走,別怪我拿掃帚趕人。”


    錢芊芊說到做到,大伯母也見識過她是多鐵石心腸,知道在她這討不了好,心生一計,聰明的轉向錢母。


    “我說你啊,你真一點不念著錢家了?你不替自己想想,難道還不為錢輝和錢堯想想?他們兩兄弟可還得靠錢家幫襯呢!”


    錢芊芊聽得一笑,雙手抱胸,諷刺道:“幫襯著怎麽耍無賴不要臉嗎?”


    “你!”


    “我怎麽了?我哪兒點說得不對了?”錢芊芊逼問道:“大伯父三伯父都是身強力壯的,又不是不能下地幹活,也不是不能賺錢養家糊口,怎麽就不要臉到賴上我們孤兒寡母的,三番兩次上門來打秋風找麻煩?”


    一字一句,都是戳人心窩子的話。大伯母本就好麵子,現在當著外人的麵被刺痛,臉上火辣辣的,惱羞成怒,倏地站起來一下子掀翻了桌,劈裏啪啦亂成一鍋粥,錢堯更是被嚇得大哭出聲。


    大伯母坐到地上,雙手捶胸錘地的,撕心裂肺哭道:“你這個心思歹毒的姑娘啊,我們錢家就怎麽出了你這麽個姑娘啊,天啊,你這話不是要逼死我嗎?”


    劉嬸兒給了劉翰一個眼神,劉翰領會,與通伯帶著幾個孩子走了出去,屋裏隻剩下錢芊芊、錢母、劉嬸兒還有大伯母幾個人。


    錢芊芊不是忍氣吞聲的,大伯母的撒潑打滾對她來說也沒用,她指著門口道:“我說的話句句屬實,大伯母要嫌話不好聽,就不要做那些丟人現眼的事。現在,但凡你還要點麵子,就從我們家出去。”


    大伯母哪肯,看向錢母哭道:“你到底還管不管你這姑娘,都把長輩欺負成這樣子,你也不管管,非得敗壞了錢家的名聲才肯?你對得起死去的二弟嗎?”


    錢母慌了神,她一時難分對錯,但有一點她很清楚,有個潑辣的姑娘,對錢家的名聲不好。


    “夠了,芊芊,給你大伯母道歉。”


    錢芊芊冷嗤一聲:“道歉?接著是不是要賠禮?是不是她想要什麽我都得雙手奉上?”


    大伯母瞬時停了哭聲,抬起頭來連忙道:“也不要什麽,就是家裏窮得揭不開鍋了了,連頓像樣的年都過不起,就想找你們借點銀子,過個年。”


    “多少銀子?”錢母聽了,心有不忍。


    大伯母眼睛瞬間亮了,伸出右手掌,五個指頭晃晃。


    “五兩?”錢母有點心痛,不過咬咬牙也能拿出來。


    錢芊芊目睹一切,冷眼旁觀,都打了這麽久的交道,錢母還是不夠了解那一家人的胃口。


    他們不是吃不飽窮人,他們是填不滿的黑洞。


    在錢母說出五兩後,大伯母臉上劃過鄙夷,五兩怎麽夠?


    她說道:“五十兩。”


    錢母麵露為難,將自己的小金庫盤算了一遍,有點心虛道:“大嫂,我實在沒有這麽多銀子,最多也隻能拿出來三十兩。”


    三十兩,錢芊芊也有幾分意外。


    因為怕錢母又把錢往那家裏送,所以現在家裏掙的銀子都是錢芊芊在管,所有一切的開銷也是錢芊芊在負責,不過也保證錢母手裏時常都有幾兩銀子能夠應急,不曾想,錢母還是存下了不少私錢。


    存私錢是好事,但錢芊芊怕的就是像今天這樣,錢母又把銀子拿給大伯母。


    三十兩不少,可以說是一比巨大的財富了,可大伯母的胃被錢母養大了,三十兩她也瞧不上。


    大伯母撇撇嘴,不屑道:“你們家芊芊那麽能掙錢,五十兩銀子對她來說還不是小意思?”


    錢母被折騰得頭疼,隻想快點送走這活閻王,按著腦袋對錢芊芊道:“芊芊,把銀子給你大伯母吧。”


    錢芊芊出乎意料的,不僅沒有拒絕,還利落道:“大伯母等著,我去去就回來。”


    錢母和大伯母同時怔愣在原地,眼睜睜看錢芊芊推門頭也不回的離開,大伯母抬眼問道:“她要做什麽?”


    錢母倚在門上,猶豫道:“可能是去錢莊去銀子?”


    的確,五十兩不少,錢芊芊又是個心細的,會把銀子放在錢莊也像她會做的事情。


    大伯母這麽一想,長舒一口氣,眼睛掃到一片狼藉裏還有一個完整的雞腿,竟然毫不嫌棄的撿起來放進嘴裏。


    錢母心裏默默移開眼睛,對大伯母的同情更甚,絲毫忘了當初大伯母是如何對她的。


    劉嬸兒則是一臉的擔心,以她對芊芊的了解,她可不像是會息事寧人的性子,但願別出什麽大亂子才好。


    外麵幾人也在討論,但無一例外,都賭錢芊芊絕對不是去取銀子了。


    幾人翹首以盼,終於等到了錢芊芊,不過誰也沒想到,她竟然把官差請了過來。


    正值過年,衙門裏隻留有幾個當值的,衙門裏的人都知道這位火鍋店的錢老板與那名震天下的蕭將軍有不淺的交情,因此在這種不用處理差事的日子裏,也派了兩個官差跟她前來。


    一見到紅藍衣服的官差,大伯母瞬時嚇得跌坐在地,手裏的雞腿落下,在狼藉中滾了幾圈,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大伯母嚇得麵色慘白,這丫頭好歹毒的心思,竟然一點都不顧情麵!


    在大伯母顫顫巍巍中,兩名官差越走越近,來到大伯母麵前。


    “就是你闖入私宅鬧事?”


    大伯母四肢發軟,哆嗦著唇道:“兩位官爺明鑒啊,我是這丫頭的大伯母,親得很呢,您們可別聽這丫頭胡言亂語。”


    兩名官差早就受了錢芊芊吩咐,又得了點好處,哪會聽大伯母的,兩人一臉嚴肅,穿著一身官服,不怒自威:“還想鬧事就跟我到衙門走一趟,要有自知之明,就趕快離開這兒!”


    大伯母一聽衙門,隻差沒有嚇破膽。


    要真因為鬧事進了衙門,她以後在錢家村也別想抬起頭來了。考慮到後果,大伯母一溜煙爬起來,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小院,後怕的回到錢家。


    錢沒要到,反倒是被官差好一通訓斥,大伯母回了錢家,心神俱疲,剛進門還沒有來得及坐下,就被一大家子的人圍住。


    “怎麽樣了?那丫頭給了你多少銀子?”


    大伯母推開人,端起一杯水往肚子裏灌,那一肚子的火不降反升,她咬牙切齒道:“銀子?哼,別說銀子了,還差點吃上了牢飯!”


    沒了官差,大伯母又成了虎虎生威的樣子,憤慨道:“那丫頭居然報了官,告我擅闖私宅,要不是我跑得快,我們這一大家子都得被她送進衙門裏去!”


    三房家的一聽,努了努嘴,不樂意道:“大嫂這話說的,去要錢的人隻有你一個,再怎麽的也扯不到我們身上吧。”


    大伯母眼睛一橫,目露凶光:“你這爛嘴,遲早有一天要被我扯碎。”


    三伯母囁嚅幾下,到底是怕大伯母凶悍的樣子沒敢說話。


    其他人一聽到沒有要到錢,垂頭喪氣的各自去幹自己的事情去了。


    大伯母餓得肚子直叫,忍不住叫道:“還不吃飯你們要幹什麽!”


    回應她的,隻有三伯母一句幸災樂禍的:“我們都吃完了,你要餓自己去廚房找點吃的。”


    大伯母到廚房一看,隻有幾片爛葉子飄在豬食鍋裏,能吃的一點沒給她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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