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寒的話,宛如千斤重的巨石,轟隆一聲砸在男人心上,砸得精瘦男人心頭一陣劇痛,無力反駁。


    是啊……他們之近幾年,一直沒有拿得出成果,沒有打探出對央國有利的秘密,因此才會流落到這偏遠的山鎮中。


    所以這一次,大司才會想方設法也要進到連州城中,拿下穆天悅後,好一舉立功,得到朝廷的重新重用。


    但是他們無能,還是敗在了蕭墨寒手裏。


    他一改浪蕩猥瑣的模樣,周身嚴肅,眼裏的陰狠不減:“我央國自己的事,不需要蕭將軍關心。”


    劍光一閃,下一刻鋒利的劍身架在他脖子上,精瘦男子臨死,不甘心問道:“我想知道,蕭將軍是怎麽抓住首領,再讓人假冒他上山,還將我們布置埋伏的人換成你們蕭國的人?”


    要知道這座山處處都是機關陷阱,若沒有他們的人引領,生人根本無法進入山中。


    蕭墨寒最後,也沒有給他答案,手一揮,冷漠道:“把人帶走。”


    精瘦男人見狀,手上用力,血濺當場!


    到死他也不知道,蕭墨寒的人是如何上的山。


    解決完這一堆央國探子,死的死,降的降,蕭墨寒的士兵中,歡呼聲響起一片。


    下了山,有人大膽提議道:“將軍立了大功,不如我們找個地方慶祝一番?”


    “今日不行,我另有他事。”蕭墨寒看了眼錢芊芊,錢芊芊偏過頭去,隻當沒看見他的目光。


    士兵有些失落的離開,穆天悅望著人背影,唏噓了聲:“你這將軍未免也太嚴肅了些,好不容易立了大功,讓他們慶祝慶祝又何妨?”


    蕭墨寒冷眼一斜,穆天悅立即住了嘴,罷了罷了,畢竟是打不過的人。


    “走吧。”蕭墨寒站到錢芊芊身邊,自然而然道:“你娘已經在家中等我們了。”


    錢芊芊嘴角一彎,身子一轉,轉向了穆天悅。


    “今日是我娘的生辰,穆老板要是不嫌棄,不如進去吃個飯?”


    穆天悅瞥了眼蕭墨寒瞬間黑下來的臉,又摸了摸自己餓了一天的肚子,壯著膽子應下:“那就打擾錢姑娘了。”


    三人朝錢家院子走去,沒走兩步,錢芊芊突然停下:“蕭將軍不是有事要忙?”


    “就是這事,我們不是說好了今天一起給你娘過生?”蕭墨寒知道錢芊芊在生氣,也知道她在生什麽氣,但他沒法解釋,所以隻能順著她來。


    但錢芊芊脾氣不好,她平日裏雖是一副笑模樣,但生起氣來,也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


    錢芊芊嘴角輕扯,有些諷刺地道:“那是我太過自不量力了,也不想想蕭將軍身份尊貴,怎麽是我們這些鄉下人能巴結上的。”


    蕭墨寒麵不改色道:“不是你巴結我,是我在巴結你。”


    穆天悅聽得差點踉蹌摔倒,這還是他認識的大名鼎鼎說一不二血殺疆場的蕭墨寒蕭將軍嗎?怎麽到了錢姑娘手裏,就成了那沒有反擊之力的小兔子?


    而且就算猛虎成了兔子,錢姑娘也不見心慈手軟,那張小嘴一說話,怎麽刺耳就怎麽來。


    “擔待不起,還請蕭將軍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吧,我們錢家廟下,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錢芊芊冷眼一橫,將人拒之於千裏之外。


    蕭墨寒停下來,繃緊臉:“你非要這麽牙尖嘴利的同我說話?”


    “牙尖嘴利?”錢芊芊嗤笑一聲,半是自嘲半是諷刺道:“嗬,蕭將軍倒是很了解我。”


    她胸口積壓已久的怒氣,終於在一句話之間奔潰,錢芊芊猛的漲紅了臉,指著蕭墨寒怒道:“對,我就是牙尖嘴利!我不僅牙尖嘴利,我還愚蠢至極,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還不知道,怎麽比得上蕭將軍這種運籌帷幄掌控大局的人?”


    她以為她的猜測是多心,以為蕭墨寒為人正直,就算是對普通女子,也不會將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當作釣餌,送進虎窩裏麵涉險。


    但後來事實證明,一切都是她的自以為是,是她想當然的看錯了蕭墨寒。


    錢芊芊深吸一口氣,身子微微發顫,眼眶紅道:“蕭將軍,我玩不過你,我輸了。”


    蕭墨寒抬起手試圖安慰她,但抬到一半,觸及她防備而厭惡的目光,他伸回手,攥緊發涼的手心,嗓音哽咽:“這事情我稍後再跟你解釋。”


    錢芊芊吸了口氣,梗著脖子,冷聲拒絕:“不需要,蕭將軍若真是為了我好,日後橋歸橋,路歸路,我們隻當從來沒認識過就好。”


    蕭墨寒沉默,眼裏難掩悲痛。


    而穆天悅一頭霧水,想勸,又不知道如何勸起,正在他為難之際,從東街巷口走來一身穿花布裙的婦人,瞧見他們這邊,驚喜的走過來打招呼。


    “誒,芊芊你們在這不回去?”


    劉嬸兒出來買塊豬肉,沒成想回去的路上還能遇到錢芊芊,很是高興的走過來,人多一起回家也好。


    錢芊芊扯出一個笑來,甜甜的叫了聲“劉嬸兒”。


    劉嬸兒笑眯眯的摸了摸錢芊芊頭發,然後才把目視線放在另外兩個大男人身上。


    “哎,這不是蕭將軍嘛,還有這,這就是上次給你一起回錢家村買地的人不是?”


    這一看,巧了,兩人都是她見過麵的。


    穆天悅慣是會活躍氣氛的,要說與人打交道,一百個蕭墨寒也比不上一個穆天悅。


    穆天悅微微一笑,態度真摯道:“劉嬸兒好記性,一點不輸我啊。”


    “瞧你說的,劉嬸兒老了,記性哪比得過你們年輕人。”劉嬸兒樂得笑開了花,對穆天悅顯然就比對蕭墨寒熟絡許多,招呼也是朝穆天悅招呼道:“你們快回去吧,家裏飯菜也該做好了,剛好能吃上熱乎的飯菜。”


    劉嬸兒笑得合不攏嘴,但眼睛還是靈光得很,一眼瞥到錢芊芊堵在蕭墨寒身前,劉嬸兒善意提醒道:“誒,芊芊,你擋住蕭將軍的道了。”


    在劉嬸兒的幫主下,蕭墨寒還是進了錢家的門。


    眾人落座,錢母的臉色在第一眼看到蕭墨寒的時候是黑的,但看到蕭墨寒後麵還有一個穆天悅,才驀地露出了笑臉。


    隻要不是隻帶蕭墨寒一人回來,那都好說。


    桌上整整做了有十幾道菜,來的人多熱鬧,再加上因為是生辰,錢母特意穿了件喜慶的紅衣裳,所以一切都讓錢母滿意得很,滿臉堆笑。


    自打錢父死後,錢母許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她麵上的喜慶感染了劉嬸兒,劉嬸兒由衷羨慕道:“蕭將軍這樣的男子啊,打起燈籠都難找啊,我說錢家的,你是不是瞧著蕭將軍打心眼裏喜歡,今天才這麽高興的?”


    這話,將飯桌表麵上的和諧打破。


    錢母臉色一僵,勉強一笑:“別亂說,人家蕭將軍身份高,我們這些低賤人家怎麽能說喜歡還是不喜歡。”


    眾人都看出來了,錢母這哪是喜歡蕭將軍,分明就是不喜歡極了。


    唯獨劉嬸兒,說到興頭上沒注意錢母細微的情緒,豔羨道:“日後要成了一家人……”


    “絕不可能。”錢母臉色一冷,隨即發現自己反應過了頭,尷尬的笑了笑,把視線落在穆天悅身上。


    她一改提及蕭墨寒時的態度,溫和問道:“這位公子也是行商的吧?你家住哪兒?叫什麽名字?家裏麵都有些什麽人?”


    穆天悅成功收到了蕭墨寒陰冷的目光,他頂著壓力,放下碗筷一本正經道:“穆天悅,家住那連州城,從這裏往北趕一個時辰的馬車就能到,家裏麵雙親都在。”


    錢母越聽,嘴角勾得笑也就越大,任憑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她對這位穆老板啊,可是滿意得很。


    錢母的確對穆天悅很滿意。


    首先同樣是從商的,那就沒有身份高低貴賤之分,二來看他穿著打扮也不像是個潦倒的商人,正好還能與芊芊相互扶持扶持。


    錢母滿意得隻差沒拉住穆天悅的手,錢芊芊實在看不下去,低聲道:“娘,您問這麽多,穆老板飯都吃不下了。”


    錢母這才恍然反應過來,笑道:“是是是,我把這茬給忘了,穆老板快吃,多吃點才好。”


    蕭墨寒的眼神跟刮刀似的,咻咻地刺向穆天悅。


    穆天悅硬著頭皮吃了他一生當中最難以下咽的一頓飯,飯後錢母還想留他敘敘家常,嚇得穆天悅借口吃撐了要消食,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出了門,為了避免碰到蕭墨寒,穆天悅特意往偏僻的地方走,但饒是他左悠悠,右轉轉,還是碰見了角落裏的錢芊芊和蕭墨寒二人。


    穆天悅在兩人直直的目光中,目不斜視的掉頭離開。


    蕭墨寒對穆天悅的不滿這才消散了些,還好是個識相的。


    沒了人他低下頭,繼續向錢芊芊低聲解釋。


    “此事是我的錯,沒有提前告知你,但在你上山前,我們有萬全的準備他們不會傷害到你。”


    他頓了頓,麵上有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迷惑:“央國的探子一定會對你下手,因此我們與其被動,不如主動。所以我才會想到將計就計,在他們對你下手的時候,將他們一網打盡,以絕後患。”


    錢芊芊冷笑一聲:“蕭將軍,您與其在說是對我解釋,不如說是在向你自己解釋。”


    她戳穿他道:“你想掩蓋你內心最肮髒真實的想法,你除賊心切,在發現能利用我的時候,毫不猶豫選擇了利用我。”


    蕭墨寒突然湧出一股不安感,他猛的強勢靠近她,將她壓在角落裏,緊張解釋道:“他們不敢傷害你的。”


    錢芊芊被堵在角落裏,周遭全是他的氣息,她從前覺得極有安全感,現在隻覺得惡心極了。


    惡心的感覺上頭,錢芊芊往旁躲了幾步,不經意間露出的厭惡刺得蕭墨寒渾身發疼。


    他看到她如避猛虎一樣躲開他,然後小臉冰冷道:“蕭將軍是哪裏來的自信,認定他們絕對不會傷害到我,你有沒有想過,但凡有個萬一,站在你麵前的就不是活生生的我,而是躺著一具屍體。”


    “他們不會傷害你,楊大成還在我手中。”蕭墨寒再次解釋道。


    錢芊芊聞言,抬眸疏離而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徹底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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