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想逃,我說這位大人啊,你是沒看見楊家發生的事,那簡直就不是人做的!”


    乞丐提起楊家的事,摟緊了自己破爛衣裳,麵上的惡心難以掩飾。


    王狀師來了興趣,他有直覺,這會事案情的突破點。


    楊家的怪異。


    王狀師把乞丐帶到茶館,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倒了杯茶遞給乞丐:“你慢慢說。”


    乞丐平日裏被人喊打喊罵的嫌棄習慣了,突然有人給他好態度的端茶倒水,倒有些局促起來。


    他雙手接過茶水,目光放空,回憶起這幾日的事來。


    白日裏,楊家看起來無比正常,除了夥食格外的好,那熏鴨煎魚勾得他口水直流三尺,其它並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可一到了晚上,楊家詭異的地方就顯示出來了。


    乞丐整日裏都是昏昏沉沉的,所以夜晚比人睡得晚些,好巧不巧的,第一天晚上就看見有男人在黑暗中推開楊家的門,過了約摸一炷香的時間再出來。


    第一個男人離開後,很快又有第二個男人出現,再次推開楊家的門,隔了一炷香的時間離開。


    如此往往複複,一個夜裏有四五個男人進出。


    而且接連三日,都是這樣的情況,雖是疑惑好奇,但因為屋裏頭並沒有發出什麽動靜,他隻是升起了好奇心,並未覺得楊大成家裏有什麽恐怖的。


    直到第四天白天——


    “你不知道那東街的燒餅有多好吃,我一連吃了十個,吃得時候爽,吃完了就撐得難受,整個肚子都要裂開了。”


    乞丐拍拍自己肚子,暗恨自己不爭氣,要是那時候管住嘴,再多忍忍,不就什麽事都不會發生了?他再蹲在那角落兩天,可就有四兩銀子拿啊。


    可惜啊,可以,乞丐歎了聲氣。


    可惜嘴不爭氣,肚子也不爭氣,稀裏嘩啦的翻騰,有什麽東西仿佛下一瞬就要傾泄而出。


    “所以我隻能敲開了楊家的門,想借個地方方便方便,還把剩下的一個拿給他們當作感謝。”


    提到燒餅,乞丐又吞了吞口水,咧嘴嘿嘿一笑:“大人您哪天有空一定要去嚐嚐,那燒餅的味道,絕了!”


    王狀師伸出食指,敲桌:“繼續說。”


    “我一進去,隻覺得那楊家太窮了,連個像樣的桌子都沒有,但這樣的人家居然能吃上豐盛的飯菜,這裏麵要沒有鬼才怪了!”


    乞丐講起來,一改最初的驚恐,洋洋自得道:“所以我被趕出來後,繞到了他們屋子後麵,你猜我看看到了什麽?”


    王狀師配合的搖搖頭,淡定發問:“哦?看到了什麽?”


    “嘖,金屋啊!”


    王狀師手一頓,目光詫異:“金屋?”


    “那可不是,我也是運氣好,裏麵的姑娘掀開簾子時,正正巧被我看到了正著,整個屋子跟金鑲似的,我眼睛都快被閃瞎了。”


    乞丐越說越激動,仿佛那金屋就在他麵前一樣,雙手揮舞著,但一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身體一僵,兩隻手停在半空中,表情凝滯,從亢奮慢慢變成害怕畏懼。


    “那楊大成發現了我……”


    乞丐無法從晌午的驚懼中回過神來,顫抖著身子道:“他拿著一把斧頭,麵目猙獰,整個人像地獄裏出來索命的一樣,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死在他的斧頭下了。”


    “大人啊,您吩咐這事我實在做不了了。”乞丐連連擺手,說什麽也不可能再去監視楊大成家了。


    王狀師扔了二兩銀子在桌上,乞丐眼疾手快的撿起來揣在懷裏,一溜煙跑了出去。


    王狀師若有所思,眉頭沉下來,看來……他得親自去查看一番了。


    王狀師抱著“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精神獨自到了楊大成家,這一晚上經曆什麽無人知曉,但翌日隨著一聲“升堂”,王狀師煞白著臉,準時的出現在堂上。


    “帶嫌犯錢芊芊上堂——”


    “帶受害人父親楊大成上堂——”


    錢芊芊被關了近七日,整整七日都是陰暗潮濕的環境,乍然見到無邊無際的光亮,眼睛被刺得有些睜不開。


    她半眯著眼睛,憔悴的朝四周看去。


    通伯,王狀師,錢芬,錢宣……他們都在。


    她咧嘴笑了笑,本意是想讓他們安心,誰料除了王狀師以外,另外三人不約而同的紅了眼睛。


    錢芊芊抿緊嘴,不敢笑了。


    堂上周縣令驚堂木一拍,冷聲問道:“嫌犯錢芊芊,你在自己經營的火鍋中下毒,以至於食客中毒身亡,該當何罪?”


    “民女並未下毒,還請大人明鑒。”錢芊芊拿不住周縣令的態度,隻能看著情況行事。


    周縣令又道:“楊大成,你有何想說的?”


    楊大成話未出,淚先流,一個趔趄跪倒在地,額頭貼在地麵上:“還請大人給小民做主啊!小民的親生女兒,就是被這黑心的傷人活活害死,您若不把她處死,我那閨女在九泉之下也難以安息啊!”


    “錢芊芊,你可認罪?”


    可笑,錢芊芊目光堅定,斬釘截鐵道:“民女沒有下毒,民女不認。”


    周縣令冷哼一聲:“口說無憑,人是吃了你火鍋店的東西,在你火鍋店裏死的,你有何證明不是你下的毒?”


    “誰說是口說無憑了?”王狀師適時走出來,站在公堂中央,朝周縣令拱拱手,神色同樣憔悴:“我有證據證明楊大成女兒之死,與錢老板並無關係,在此之前,還請大人容許我問楊大成幾個問題。”


    周縣令眉頭皺得更緊,揮揮手道:“問吧。”


    局麵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眾人的目光都落在王狀師和楊大成身上。


    王狀師雖然精神看起來不大好,但神情不慌不忙,似乎胸有成竹,而楊大成依舊是一臉悲憤,惡狠狠的盯著王狀師和錢芊芊。


    “敢問楊叔,你可記得昨日是什麽日子?”


    不僅周遭人懵了,楊大成也懵了,一臉奇怪:“你腦子有毛病?昨天是什麽日子你自己不知道?”


    “這人生千萬個日子,昨日於我來說,不過是這千萬日子中最為平凡的一日,但與楊叔來說,可是個重要的日子。”


    王狀師雙手負於背後,繼續問道:“楊叔有幾個親生的子女?”


    楊大成垂下眼來:“三子兩女,但其中一個女兒……被你們害死了啊!”


    聲調猛的拔高,楊大成激動的拽住王狀師的衣袍,哭得稀裏嘩啦的尖叫道:“你們賠我的女兒!我可憐的女兒啊,你怎麽就被這些歹心人給害死了啊!”


    “哎喲,這楊大成真是可憐。”


    “唉,畢竟是親生的姑娘,哪有不心疼的。”


    “就是就是,雖然平日裏待她嚴苛了些,但也是為了她好啊。”


    一人聲起,數十人呼應,交頭接耳紛紛同情起楊家來。


    錢芊芊沉靜的等待王狀師再次開口。


    “你家中有多少積蓄?”


    楊大成一雙眼瞪大:“與你何關?這和本案沒有絲毫的聯係!”


    “楊叔不說,那我替你說。”


    王狀師把昨晚看到的寶貝們,挑選性的說出來:“你有黃金千兩,珍貴屏風無數,上好的琉璃玉瓶五隻,金縷衣數件,珠寶玉釵數盒,金絲楠木床三張……”


    周圍一片喧嘩聲,雙眼冒光,恨不得現在就去楊大成家中一探究竟。


    “放屁!”私藏被人當眾說出來,楊大成惱羞成怒,指著王狀師的鼻子大罵:“且不說這些東西我沒有,但就算是有了又與你何關?”


    “每家都有自己的積蓄,積蓄多少的確和我無關,但來路若是不正,剛正不阿清明廉潔的周縣令可饒不了你。”


    王狀師搬出周縣令,周縣令手不動聲色的放在桌下緊握成拳,擠出一句話:“此事與本案無關,但若真來曆不正,本官也會嚴查到底。”


    周縣令冷幽幽的道:“王狀師,你再不拿出你的證據來,本官就要判刑了。”


    “楊大成謊話連篇,那被毒死的女子並非他的親生女兒,昨日是死者的頭七,楊大成甚至連個喪禮都沒替她準備,何言愛女之深?”


    王狀師抑揚頓挫,憤而指著楊大成的鼻子罵道:“說是家窮,實則藏有千金,實則富有,卻住著破屋,穿著爛衣,將子女養得麵黃肌瘦,處處矛盾,處處可疑,還請周縣令查清楊大成後,再行定奪!”


    周縣令冷漠拒絕:“這與本案無關,來人判刑。”


    王狀師提高聲調:“那毒草是楊大成所買,大人,這樣可能讓你重新判案?”


    “證據。”


    “十裏八街,隻有醫館有賣這種毒草,我有證人證明,楊大成去醫館裏買過毒藥。”


    “帶證人上來。”


    藥罐小廝弓著背上來,一臉小心翼翼,觀察了會,指向楊大成:“回稟大人,就是他來我店裏買過毒草。”


    楊大成叩頭喊冤:“大人明鑒,那毒草買的人不止我一個啊,多的是人買來喂給田裏的害蟲啊!”


    周縣令冷眼一笑:“本官信你。”


    滿座皆驚,還偏袒的也太過明目張膽了吧!


    王狀師氣得臉都發白,錢芬和錢宣更是噗通一聲跪下,大喊道:“大人明鑒啊!”


    周縣令驚堂木再拍:“收押牢中,三日後處斬。”


    沉默許久的錢芊芊,驀地站起身來,爆發。


    “混蛋!你身為縣令,不分清白,不分是非,偏袒奸人,為害良民,今日你想處死我,也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說完錢芊芊在獄卒驚恐的眼中,一把衝到人群裏,站到一人麵前:“看戲可看夠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生財有道之錦繡農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檸檬頭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檸檬頭條並收藏生財有道之錦繡農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