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子安這般思維跳躍的速度讓錢芊芊有些措手不及,她愣了好半天才緩緩開口道:“這件事很重要嗎?”


    淩子安聳聳肩,“畢竟同是天涯淪落人,你已然知道了我的秘密,不該用相同的秘密來換嗎?”


    錢芊芊心中忽然“咯噔”一下,“你說秘密……”她停下來,戒備地看著他,“你將此事稱為秘密,這世間如今又隻有你一人知道,你卻告訴我是因為什麽?”


    “反應過來了?”淩子安戲謔的看著她,眸中的光亮漸漸變得“秘密這種東西一個人守久了總是想要說出去,否則會憋悶壞的。”他笑容晏晏,“往日裏我也常想同那些聾啞的婦人說,不過這裏的看守一直很嚴密,擔心隔牆有耳沒有機會。今日漕幫的守衛鬆懈了不少,你又說他們都在宴席上,我便告訴你,疏解下心中的憋悶罷了。”


    “不僅如此吧。”錢芊芊正色道,“你是篤定了我無法活著出這牢籠才如此大喇喇的把一切都告訴我的,對嗎?”


    “女人還是不要過分聰慧比較有風情。”淩子安一邊感慨,一邊緩緩踱步。


    錢芊芊卻一臉倔強,“你道我們出不去,我卻不這麽想,凡事都會有轉機,柳暗花明又一村懂嗎?”


    “這裏自我進來之後就沒來過旁的人,我身上又藏著他如此想知道的秘密,你覺得他是做了何種打算才敢放你進來?”


    錢芊芊眉目緊鎖,淩子安說的都對,她出現在這裏,不費吹灰之力就發現了漕幫想要瞞住的秘密,對方若不是癡傻,便是有什麽別的目的,隻是她此刻也著實想不通是何意,前路仿似進入了漕幫四周那片密林,看不清方向找不到路。


    “不然你同我說說你為何在此,或許我能幫你揣測一下我這位野心勃勃的叔父此刻是如何想的?”淩子安淡淡道,“畢竟我同他打了這十幾年的交到,自然比你清楚。”


    錢芊芊盯著他看了許久,心裏盤算了半天此事的利弊,最終開口道,“你還記得小時候曾經遇險對你有恩的那個人嗎?”


    淩子安眼眸微微眯成一條縫,緩緩點頭,“他當時不告而別,事後我曾央求父親去找,卻沒有任何結果,難道你……”


    錢芊芊一咬牙,心想也隻能賭一把,賭這淩子安同他叔父不同。


    “我此番來確實同這位你的救命恩人有關。”她隱去了蕭墨寒的身份,將重點放在事件本身,等她將所有曲折敘述完畢,天光微亮,一夜竟這般就過去了。


    奇怪的是,她也不曾覺得困倦,或許是浸泡在刺骨的水裏難以入眠,又或許是此刻的處讓她恐慌。


    淩子安知曉了事情大半真相,拖住下巴道:“我猜我叔叔是看重了你田間的本事,想要將你留下,隻是他這個人多疑謹慎,輕易不肯信任任何人,將你拘在此處目的就是安全的利用你。”他忽然笑道,“此番倒是個好消息,隻要你不講自己的本事完全展露給他,露一半藏一半,小命還是能保住的。”


    錢芊芊的關注點卻不再自己的性命上,而是……


    “你說你叔叔是個多疑謹慎之人?”這可跟她見到的那位猥瑣中年男子不一樣。


    淩子安小二不語,一副內有蹊蹺的樣子。


    錢芊芊腦中靈光一閃,“所以,小廝同你叔父呼喚了麵容和身份,並沒有所謂的幕後黑手?”那豈不是從一開始他們便已經站在了被動的地方,所有的調查發向和重點都錯了?


    “誰知道呢。”淩子安臉色陰沉的看著錢芊芊,“世間本就有很多事真假難辨,或許我認識的叔叔並非為真,你見到的亦非是假。”


    錢芊芊被他說的毛骨悚然,一股涼意爬上了脊背,不論他們兩個誰真誰假,此次他們的對手絕對不好對付。


    蕭墨寒真的能搞定嗎?


    她心裏第一次升騰起一絲不安,擔心蕭墨寒如今還不知道這個信息會落入下風,到時候不是輸在了才智上,而是輸在了不夠知己知彼,豈不是冤枉?


    但錢芊芊從來就不是個坐以待斃、束手就擒的人。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從這裏把消息傳遞出去?”她躥到淩子安麵前,極其認真的看著對方。


    “若是有,你覺得我還會被困在這裏這麽久嗎?”淩子安目光狡黠,“這麽容易想到的事情你卻忽略了,看來你同他關係很不一般,關心則亂?”


    錢芊芊臉上一紅,“沒有的事。”她輕輕咬唇,躲開對方的眼神繼續道:“你是嚐試過沒有成功,還是一開始就選擇了放棄?”


    “有什麽區別?”淩子安抱胸倚在水牢的鐵欄杆上,“結果並無什麽不同。”


    “話是如此,但若你是嚐試過,便可以規避那些無用的方法,若你沒有,那便得如瞎子摸象,想到什麽試什麽了。”


    淩子安嗤笑,“聽你這意思是非要嚐試不可?哪怕知道結果也一樣?”


    錢芊芊篤定地點點頭,“哪怕機會很渺茫,甚至在你看來很可笑,我都要試試。”


    淩子安怔了怔,“那我倒是好奇,你打算怎麽做?”


    她眼珠一轉道:“不是每日都會有人來送餐食嗎?隻要你能轉移對方的注意力,我趁機將消息東西放在她身上帶出去,總能有機會被我的朋友發現。”


    “用什麽傳遞,你寫的東西若是被他人看到豈不是愚蠢?”


    “自然是寫隻有我同他們才看得懂的暗號。”錢芊芊或者揪住自己的褲腳,沿著不知什麽時候刮蹭出的小缺口,小心翼翼扯下一點布條,跟著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這個便可。”


    淩子安失笑,“你……”他不知該如何形容眼前的女子,覺得她談吐不凡,該是有些閱曆的,可現下竟然又天真爛漫到讓人不忍心戳破。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所以,你的計劃裏麵也包括我?”他昂起頭,“何來的自信覺得我會配合?”


    錢芊芊莞爾一笑,“你會的。其一,你多半是覺得我異想天開,便是用了看笑話的心思也願意瞧瞧結果,好在無望的時候諷刺我;其二,你在此地待得時日久了,當真不想出去?看看這外麵的世界如今是副什麽樣子?其三,你心中對你的叔叔定然是有恨的,否則這綿長的日子早就將你的命也磨損掉了。”


    長期呆在這樣的地方,又泡在水裏,身體不出問題,心理問題也會催促著身體出問題,他還能保持現如今這樣,心智堅韌的程度常人難比,斷然不是像他想要表現給自己看的那副頹然樣。


    錢芊芊說完這番話看著已經咬破的手指,想著不能讓鮮血白白浪費,便拚命擰幹了布條,又讓它迎著風吹了半刻。最後那上麵寫下“稅收”二字,雖有暈染,卻也能清楚看見。


    這是穆天悅和蕭墨寒同時知道的和自己相關的東西,加上她那獨特的筆跡,自然是能夠瞧出來的。


    她將布條卷好,放進懷中,“何時送飯?”抬頭見到淩子安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怎麽?”


    淩子安緩過神來,“少擺出一副對我很了解的樣子,看你年紀怕是比我還要小上幾歲罷。”


    “是有如何?同我們此刻說的事情有甚關係?”


    “……”


    淩子安轉過身,拿背對著錢芊芊。


    生氣了?


    這般喜怒無常的,倒是有點像是常年不見天日的樣子了。


    她搔搔腦袋,找了水牢旁邊的木質台階,小心弄掉上麵的青苔,坐了上去,自醒來她便沒好好休息過,困意總算撲麵而來,她沒多久便進入了夢鄉。


    錢芊芊是被飯菜香氣給喚醒的,睜眼的時候見到來人登時就清醒了。


    之前聽淩子安說對方是聾啞之人還以為漕幫特意尋來了這樣的人來做事,此刻才知道,她們都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後天造成的。


    給她送飯的那位似乎是新來的,她的耳朵被戳聾之後還沒有好全,從裏麵留著黃色的膿液,讓人觸目驚心。


    她也還沒習慣自己不會說話,便張口要說什麽,結果卻沒發出聲音來,倒是讓錢芊芊看見了她斷裂的舌頭,上麵的切口顯然是被利器所傷。


    錢芊芊別過頭去不忍再看,同時衝淩子安的方向使眼色,結果對方竟真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拿了飯就準備埋頭大吃。


    錢芊芊癟癟嘴,身邊的婦人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催促她,看著她的眼神裏帶著恨意,怕是將她變成這樣的原因全都歸結到了自己身上。


    錢芊芊抿抿嘴唇,心中有了主意,她衝對方莞爾一笑道:“謝謝。”


    她下意識想要聽清楚錢芊芊說什麽,不禁就彎下了腰。錢芊芊趁機箍住她的手腕,搭上她的脈搏。


    穿越之前的跆拳道黑帶底子,加上來這裏之後日日做農活,錢芊芊比一般的小姑娘力氣都大很多。為此,不論那婦人如何掙紮也不曾成功。


    錢芊芊卻是將她的身體狀況摸了個一清二楚,用力扯過她的手掌,寫下:想活嗎?


    婦人愣了半刻,她的同伴走過來在她麵前揮了揮手,示意她快點離開。


    錢芊芊見狀,又迅速在她掌心寫:半夜是否覺得惡心?


    婦人神色一怔,瞧了一眼同伴一邊點頭一邊抽出手起身。


    “哐當”一聲,她撞翻了腳邊的原本給錢芊芊的飯菜。


    她雙手合十,衝著同伴連連鞠躬,對方衝她瞪了一眼,指了指門口,又指了指腳下,跟著一甩衣袖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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