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寒突然出現在漕幫著實嚇了錢芊芊一跳,要知道在還分不清敵我的情況下,他來此地無疑是極其危險,且容易將所有人都暴露。這般莽撞,著實不像他的作風。


    “我為何不能在此?”蕭墨寒一挑眉,一雙眼睛直直盯著錢芊芊,似乎想從她那雙眸子裏看出什麽。“是覺著我擋了你成為壓寨夫人的路?”


    “啊?”錢芊芊一頭霧水。


    蕭墨寒卻還在自說自話,“也對,你本就是個山野村婦,配個漕幫的幫派分子,也不算吃虧,對吧?”


    “……”


    “隻是以後這刀口舔血的日子也不好過,你不是沒見過戰場,漕幫雖然不是軍中,同江湖上的爭鬥也是無日無之,你不怕?”


    他說話的時候不斷逼近錢芊芊,此刻二人已經挨得極其靠近,他的呼便成了她的吸。


    “蕭墨寒,你到底在說什麽?”錢芊芊眉頭蹙在一起,“我何時說過我真要嫁了?”她腦中忽然閃過靈光,嘴角不自覺揚起,“怎得?將軍這是吃醋了?”


    “吃醋?”蕭墨寒一怔,眼神裏明顯閃過對於醋酸的回憶,“我沒有這種吃調料的癖好。”


    這……


    啊,對了,他是古人不知道這話的意思。


    錢芊芊失笑,“我的意思是,將軍這般在意我的終身大事,莫不是嫉妒了?”


    蕭墨寒臉上快速閃過被戳穿的窘迫,嘴硬道:“本將軍用得著嗎?”


    錢芊芊見他嘴硬心裏覺得好笑,卻也不想點破,若當真對她有情,總有一日會說。她這般上杆子要別人說原因,未免自貶身價,得不償失,再者,她也不那麽確定自己心裏對蕭墨寒的感覺到底稱不稱得上是喜歡,又或者僅僅是出於對這個十九歲的娃兒獨有的母性關懷。


    “發什麽愣?”蕭墨寒對錢芊芊沉默的態度很是不滿。


    錢芊芊一仰頭,“不是將軍讓上官淩當內應,告訴我多拖延幾日嗎?”


    “我不曾對他下過這樣的命令。”


    “那也是你授權他,讓他‘看著辦’,他查出了漕幫的問題,但是沒有找到切實的證據,他需要時間便是將軍需要時間,我能如何?”錢芊芊理直氣壯地看著蕭墨寒,那神色分明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他的頭上。


    蕭墨寒一時語塞,他確實同上官淩說過此事,也正是從他那裏得知錢芊芊要用“婚嫁”的方法留在漕幫才火急火燎地趕過來。


    “那用得著出賣自己嗎?”他眉頭緊鎖,常年平靜如水的眸子此刻翻騰出巨浪滔天,像是要將錢芊芊淹沒。


    錢芊芊現下算是感覺到了蕭墨寒真實的怒意,若是在嘻嘻哈哈下去,怕是對方真會對付自己,想起此前他曾點過她一夜的穴道,錢芊芊渾身一抖,慌忙解釋道:“將軍錯怪我了,此事發展成如今這樣並非我的願意,我本是希望自己能用田間學會的本事同漕幫合作,解決了他們的燃眉之急,自然也就有理由待在此地,誰知那淩俊達會生了娶了我的念頭。”


    她停下癟癟嘴,“要不是為了幫你,誰要答應這等荒唐事情。”


    蕭墨寒嘴角一揚,又趁著錢芊芊抬頭的一瞬間收回,“你這是在怪本將軍?”


    “不敢。”錢芊芊別過頭,“我答應他不過是緩兵之計,隻要能在拖延的時間裏找到漕幫的秘密,自然是不用嫁。”


    蕭墨寒微眯起眼睛,“若是不能呢?”


    錢芊芊一怔,“將軍這麽說,不會是想要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吧?”


    “畢竟世事無常。”蕭墨寒勾起嘴角,露出的笑容明顯藏著壞心思。


    錢芊芊不以為意擺手道,“那我便也不必顧忌什麽道義,溜之大吉。”


    “那此後便是同漕幫做對,這蕭國第一大幫可不是信口胡說,你怕是在哪兒他們都能翻出來。”蕭墨寒繼續威脅。


    “那便逃一日是一日,若真是不幸被抓回來,就真做了這幫派的妻子也沒什麽,若是要我的性命也沒什麽,反正……”她也不是死第一回,雖然那種經曆並不怎麽美好,卻也因為嚐過了沒覺得那麽可怕。她是不想自尋死路的,可若是真走上這般的命運,便是天命如此,也不必多做掙紮。


    蕭墨寒從錢芊芊的目光裏瞧出深切的悲傷和淡然,不該是她這個年紀有的,莫不是她在錢家村遭遇的還遠不止自己知道的?


    “將軍?”錢芊芊發現蕭墨寒在發愣,衝著他眼前揮手,“你既然是以裁縫的身份來的,怕是不好久留。”她盯著他身邊放著的箱子,打開一瞧,裏麵確實是裁縫的各種工具,其間也包括量尺。


    錢芊芊將其拿出,在手上捋了捋,“這東西,將軍可會用?”


    蕭墨寒從她手中抽回量尺,“自然是不會,不過你的尺寸我知道。”他眼神隨意打量了錢芊芊一眼,她這幾天似乎又長大了些,自己當年這個年紀也是如此。


    錢芊芊臉上閃過一抹紅暈,“你,你怎麽會知道。”


    蕭墨寒沒有察覺少女的羞怯,隻當她真的想知道,回答道:“此前去成衣鋪,那老板曾給你丈量過,如今你雖長大了些,卻也有個大概的數字。”蕭墨寒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意無意地在她胸前掃過。


    錢芊芊一把護住,“你在看什麽!”


    “沒有!”蕭墨寒慌忙轉身,也不知自己在忐忑不安些什麽,話鋒一轉道:“再說,你不是並不打算嫁人嗎?端的還真想做套嫁衣?”


    錢芊芊看著自己過於敏感的動作臉上紅得能滴出血來,“那也得有備無患不是。”


    蕭墨寒沒回答,點點頭跨起身邊的箱子,走到門口的時候留下一句,“做任何決定都同穆天悅商議一番,上官淩會把你們的消息傳遞出去。別怕,我不會讓你嫁給那糟老頭的。”說完徑自開了門走出去。


    錢芊芊心頭一暖,她並沒有告訴蕭墨寒自己對這件事的抵觸和害怕,但他似乎是察覺到了。


    所以才同她玩笑逗趣的啊……


    翌日,錢芊芊在漕幫正式忙活起來,在給那些負責作物的婦人和農夫們講解什麽是雜交水稻之前,她去了趟空間。


    小九望眼欲穿的看著她,“你這次也太久了。”


    錢芊芊抱歉地吐吐舌頭,“怎得能知道發生這許多事,你在裏麵也應該知道了。”她將從漕幫廚房偷拿愛的蹄髈遞過去,“呐,獎勵你的,也算是賠罪。”


    所謂吃人嘴短,小九許久沒有開葷,差點就像將錢芊芊留在空間裏的那群鴨子給就地正法了,此番見到肉自然是管不住自己,衝上去就啃了起來。


    錢芊芊瞧著它那狼吞虎咽的樣子,有些心疼,“餓成這樣,為何不叫我?”它若是出聲,自己明明是可以聽見的。


    小九一邊將蹄髈肉送進嘴裏,一邊囫圇著道:“懶得叫。”


    “是知道我事情繁多,不願意打擾我吧?”錢芊芊笑著衝過去抱住小九,也不管他此刻吃得滿嘴都是油漬,“你真好。”


    小九破天荒的沒有吐槽也沒有拒絕,隻是慢慢咀嚼著麵前的蹄髈,不多時,一斤重的大蹄髈便隻剩下骨頭。


    他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錢芊芊也趁好摘好了雜交水稻,“小九你放心,以後我一定記得定期進來看你,你下回想吃什麽?”


    小九慵懶地撓著自己的肚子,露出貪婪的笑容,“是肉便成。”


    “哦?”錢芊芊狡黠一笑,“那……就狗肉吧。”說完迅速打開了空間額門跑了出去,腦中響起小九的叫囂:“錢芊芊,你找抽!”


    她咯咯咯地笑著,心境放鬆了許多,最近日子過得太緊繃,她差點都要忘記如何笑了。


    之後,她如期趕到漕幫內的練武場,現下經過淩俊達的布置,搭了個小高台,底下坐著十幾個男男女女,頗有一番講道場的味道。


    錢芊芊有種回到講台恍如隔世的感覺,那些人的眼神同她支教的時候教授的孩子一樣。


    多年的老師經驗讓她瞬間就找到了感覺,聲情並茂地開始講解作物,而台下的學生也時不時提出問題,時間便如白駒過隙,飛快運轉,一天便這樣過去了。


    如此幾日後,她帶著學生下地實踐歸來,一進門便見到上官淩、穆天悅、趙燁和蕭墨寒圍坐在她房間內,本就不大的客房登時變得擁擠。


    她和幾人交換眼神,轉身衝日日送自己回來的小廝道:“我今日晚些時候去飯堂,下了地,不洗漱一番,沒辦法見人了。”


    小廝知道她是未來的寨主夫人自然不敢多說什麽,恭敬地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錢芊芊迅速關上門,衝幾人道:“怎麽?有眉目了?”


    蕭墨寒微微點頭,“上官兄找到了真正的漕幫主人。”


    “在之前那個有蹊蹺的院子嗎?”


    “不,在院子旁邊並不起眼的井內。”上官淩搖頭道。


    “井?”錢芊芊眼睛一轉,“密道?”


    上官淩不置可否,“我已經去探過,裏麵怕是有機關,每次送飯的人下去都須得在井旁搗鼓些什麽,隻是我不敢靠得太近,所以瞧不真切。”


    “若不是漕幫的主人而是旁的什麽,我們冒然去探是不是太過危險?”穆天悅一聽對方並沒有切實的證據立刻提出了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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