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莫名的篤定讓錢芊芊心下一緊,她既不希望蕭墨寒來,又希望他來,這廂內心矛盾交織的時候,躲在暗處的蕭墨寒胸有成竹的看著被各路人馬團團圍住的破廟。


    “將軍,已經都準備停當,何時動手?”手下將布坊圖遞給蕭墨寒。


    他緩緩展開布防圖,一邊點頭一邊道:“如今是敵不動我不動,切忌打草驚蛇,我便要去會一會這幫亂臣賊子,瞧瞧他們要同我談些什麽?”他冷冽著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腳下的破廟。


    “您真的打算以身犯險?”那手下拱手作揖,“將軍乃國之棟梁,萬望記得身後還有一方國土和百姓,不可為了幾個賊人陷入危險之中,不如便讓那皮相師做個人1皮麵具,由屬下同他們見麵。”他抬頭看一眼蕭墨寒,見他眉眼中都是關切,忙道:“您放心,我定不會讓錢小姐受一點傷害,一定讓她完完整整出現在您麵前。”


    “不可。”蕭墨寒開始一件件地卸掉盔甲,“這幫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幾句話就可能讓你露出馬腳。”他箍住那手下的肩膀,“你家中孩子尚未滿月,不可做此等蠢事。”


    那手下愣了一下,眼中泛起水光,哽咽道:“將軍,我……”


    蕭墨寒擺擺手,“不必多言,一切按計劃行事,去。”


    “是!”手下前腳離開,蕭墨寒後腳便將盔甲全數卸下,換一身簡裝長衫,同一旁不遠處站著的,同自己身形一樣,穿著一樣的小廝說:“等會兒你可能會涉入險地,是否做好隨時赴死的準備?”


    “為了將軍,萬死不辭!”小廝大聲喝道。


    “本將軍無須你萬死,隻需你小心行事,不可莽撞,不可衝動,懂嗎?”他拍拍那小廝的肩膀,“若真有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悲劇發生,我定保你的家人此生無憂,隻要有本將軍在一天,便不會讓她們受到欺辱。”


    小廝拱手作揖,撤到一旁嚴正以待。


    蕭墨寒領一匹快馬,即刻就往山下跑,不多時便到了那破廟的入口。


    如他所料,早早就有人在這裏等著他,他們蒙著麵容,瞧不出是誰,但腳下的步伐和氣息卻同之前交手的那波人一模一樣,顯然是係出一脈。


    “蕭將軍請。”他們雖然說話說得畢恭畢敬,卻不忘上前檢查蕭墨寒周身是否帶著兵器或者暗器。


    蕭墨寒穿過茂密的叢林,近距離來到了那破廟前。


    “將軍稍等,我去通傳。”


    其實破廟四處漏風,外麵來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裏麵的人都是第一時間便能知道的,誠如此刻的錢芊芊。


    她看見那熟悉身影的第一刻,心中的惶恐便神奇地得到了安撫,但是接下來的確實深深的擔憂,不是憂心自己,而是憂心蕭墨寒。


    對方來者不善,又做好了充足的準備,蕭墨寒隻身前來很可能會因此而喪命,不過她轉念又想,此前見蕭墨寒的做事風格,絕不是個不留後手的性子,就像他們那次在邊界墜崖,他便早早的做好了埋伏。


    這一次,應當也如此吧?


    不過,她必得裝作一副慌張的樣子出來才行,否則被這些人看出端倪,便會壞了蕭墨寒的計劃。


    如此想著,錢芊芊在被人押解出去,見到蕭墨寒的第一時間就厲聲道:“你來做什麽?快走!”


    然而蕭墨寒卻全然不按照劇本來,見到錢芊芊的時候頗為訝異,揚揚手裏的信箋,“這便是你們說的對我頂重要的人?”他不屑的扯起唇角,“一個門生罷了,本將軍還不至於多在意。”


    “蕭墨寒!你少裝蒜,不論你說什麽,如今你人已經到這裏了,別想騙我們。”


    “他沒騙你們,我跟你們說他來純粹是想看我怎麽死的,我可以保證不論你們說什麽,他都是不會因為我而受威脅的。”錢芊芊一個勁衝蕭墨寒使眼色,想對方根據自己想像中的戲碼演下去,奈何蕭墨寒始終沒有領悟錢芊芊的意思,兩人分屬不同劇目。


    “說吧,你們想要什麽?”蕭墨寒淩冽的目光掃視過在場所有人,就見那些歹人全都下意識踉蹌後退了數步。


    眼前的蕭墨寒明明兩手空空卻似乎擁有著千軍萬馬,這蕭國戰神的稱號果然不是蓋的。


    錢芊芊一邊感慨,一邊見那歹人的頭目走出來,硬著頭皮指著蕭墨寒道:“跪下!”


    他昂首挺胸,大概覺得自己頗有氣勢,但事實上,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蕭墨寒眉毛微微一挑,身體側傾向前,耳朵湊過去,“你說什麽?”


    頭目咽一口口水,“我便叫你跪下!”說完拔刀架在錢芊芊脖子上,“否則,她就沒命了!”


    跟著,他為了加強自己說話的可信度,還特意加重了力道,錢芊芊雪白的脖子上登時便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蕭墨寒臉色一沉,原本的沉著冷靜變成眼底一抹慌亂,但轉瞬便消失不見,他波瀾不驚地看了頭目一眼,“如此好的機會,你們的要求便隻有如此?”說著,他卻毫不猶豫雙膝跪地。


    錢芊芊本還沉浸在自己的戲碼中,見此狀,登時愣在那裏。


    蕭墨寒是何等驕傲的人,又是何等的在乎自己的聲名她最清楚,但此刻她在他身上全然看不見這些,看到的隻是個為了自己向這些卑鄙無恥小人低頭的男子。


    “蕭墨寒!你給我起來!”錢芊芊鼻頭一酸,淚如雨下,身體本能的向蕭墨寒的方向奔去,頭目手中的刀就此陷得更深了。


    “閉嘴!站好!”哪怕是跪著的蕭墨寒,哪怕是要仰人鼻息的蕭墨寒,他卻眼中的傲氣卻絲毫沒有漸弱,看向錢芊芊的目光裏依然有那般讓人不可拒絕的威嚴。


    她噤了聲,愣在原地,嘴裏輕喃他的名字,淚無聲往下落。


    他不必如此的,不必為了她如此……


    錢芊芊此刻恨不能將兩個人換個個,所有卑屈的事情都自己來做,他隻要是那個威風凜凜的將軍就好。


    “我知道你們求的是什麽,與其在這裏做無用的自以為能羞辱我的事情,不如想想如何為自己獲取更大的利益。”蕭墨寒抬手指向錢芊芊,“用她?不如用我。”他最後又指向了自己。


    眾人大概是從沒想過他會說出這一番話,紛紛麵麵相覷。


    蕭墨寒繼續道:“用一個無名氏去威脅蕭國的朝廷,有什麽威懾力?她不過是剛剛通過了一份奏本罷了。”


    有人湊到那頭目身邊,竊竊私語半天,錢芊芊想貼上去聽聽他們說了什麽,然而卻被身後的人一把鉗製住,絲毫動彈不得。


    “好!算你是條漢子!”頭目一邊衝押解著錢芊芊的人使眼色,一邊又對不遠處的兩人使眼色,“過去把他壓起來。”


    最後,他舉刀對蕭墨寒道:“你最好不要耍什麽花招,這四周都是我們的人,不論是傷到你的心上人,還是傷到你都不好。”


    錢芊芊此刻方知他們根本就是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的,但到底是因為什麽會覺得她是他的心上人,因為錢家村裏那段時間?


    難道從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偷偷埋伏在自己身邊了?


    該死,她竟然一點都沒有發現!


    她緩緩朝蕭墨寒走去,禁不住就說:“對不起,我不知道,如果我不去將軍府就不會……”


    蕭墨寒不屑道:“少把你自己看得那麽重要,你也不過是他們為了牽製本將軍的棋子罷了,沒有你,他們也會有別的方法。”


    錢芊芊感到奇怪,她總覺得從蕭墨寒的態度和話語的口氣上來聽,他似乎早就知道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再一想他刻意隱瞞了自己在連州城的事情。


    難道一切都是請君入甕的把戲。


    而自己……


    竟然是個誘餌?


    這個猜測最終在二人擦肩而過,蕭墨寒衝兩人的押解者分別送去了掌風,護住錢芊芊之後坐實。


    而當蕭墨寒護住她之後,四麵八方一擁而上的便是蕭墨寒最精銳的部隊,也是對外宣稱,跟著蕭墨寒一起去京城述職的那些人。


    “你利用我?”而她還傻傻不自知,甚至在最近相處的過程中對蕭墨寒產生了些不該有的情愫。


    幸好,現在掐滅那火苗也來得及。


    為此,她一腳揣上蕭墨寒的小腿,“混蛋!”


    蕭墨寒滿臉不解,“這個問題此前在錢家村的時候我們便討論過了。”


    “我同意了嗎?”


    “你也沒有拒絕。”


    “你!”錢芊芊甚至覺得他完全看出了自己對他……也是刻意耍她玩。


    “小心!”蕭墨寒一把將錢芊芊的腦袋往下一壓,將其護在手臂之下,一個轉身,便帶著她跳出主要戰場。


    兩方打得不可開交,血腥味瞬間就充斥在空氣中。


    錢芊芊被他緊緊落在懷裏,不停掙紮道:“你放開我!混蛋!”


    “閉嘴,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蕭墨寒帶著她跳上一匹馬,大喝一聲:“駕!”跟著便朝密林之外跑去。


    與此同時,叛徒方埋伏在樹林裏的暗哨發現了兩人,無數箭矢射過來,同錢芊芊擦身而過。


    在這般危機的時刻,蕭墨寒卻忽然拉緊馬繩,轉頭往另一方跑。


    錢芊芊正疑惑,立時發現了從密林入口忽然闖入的又一撥人……


    她不想成人,卻也不得不承認,能有這等運籌帷幄的本事,不愧為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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