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偷聽被抓的人多少該有幾分尷尬吧。


    錢芊芊本是這麽想的,誰料蕭墨寒一臉理直氣壯,還承認得格外爽快,“本將軍是光明正大的聽。”


    錢芊芊一時語塞,直覺得將軍臉皮厚,卻也不好直說,於是旁敲側擊道,“將軍不如去瞧瞧那邊的牆補得如何了。”她也好趁機比一比他的臉和牆誰厚。


    這種現代人才懂得隱藏梗,蕭墨寒是不知道的。他狐疑著看了錢芊芊半天,最後道,“你是在命令我?”


    錢芊芊矢口否認,“我隻是害怕他們做得不合將軍的心意,畢竟您也還要在這裏住上一段時日的。”


    蕭墨寒打心底是不信這段說辭的,他瞅著錢芊芊臉上似有若無的笑容總覺得她心裏憋著什麽壞主意。


    錢芊芊見他遲疑,又道,“將軍不去,我便去了。”


    蕭墨寒愣神的功夫,錢芊芊已經去和劉翰幾個人會和打下手了。


    不對,他好像原本是打算詢問錢芊芊心上人是誰的,結果這麽一打岔,全然忘記了。


    這丫頭是故意的?


    可,現下再去起話頭未免太過明顯,蕭墨寒一邊看著幾人,一邊想著如何才能從別的方麵證明錢芊芊對自己是有想法的。


    他的目光最後逡巡著落在了劉翰身上。


    送禮物是不是一個好方法?隻要對方接受,就是有意思?


    蕭墨寒的心思錢芊芊是不知曉的,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以後怎麽麵對劉翰,他這麽一鬧,她連去隔壁求幫助的心都沒有了。


    這世上什麽債都能還隻有情債最難還,錢芊芊最不想欠的也是情債。


    她思索了一整個上午依然沒有個結果,不一會兒就到了吃飯的時辰,她正打算照常去問問蕭墨寒要吃什麽的時候卻滿院子都沒找到人。


    什麽情況?平日裏最早喊餓的人到了飯點卻不見了,而且他是什麽時候走的,去哪裏,錢芊芊一點都不知道。


    “姐姐,我們不會是把將軍弄丟了吧?”錢宣膽子小,慣會把事情往不好的地方想。


    “他一個大活人不會有事的,戰場上廝殺都活下來了。”錢芊芊更傾向於這位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大佛忽然有什麽想法,臨時起意。


    “不如我們先行做飯,然後等他回來如何?”錢芊芊衝著全家發話道,錢母不大放心的走過來,“真能確定沒事嗎?”


    “娘,你放心吧。”錢芊芊篤定道,“若是真有什麽,將軍都解決不了的,憑我們同樣不行。”


    錢母這才點點頭,反身去招呼其他人吃飯。


    半柱香的功夫,飯菜好了。錢芊芊還找機會從空間裏拿出之前承諾的鴨蛋,幾個人剛要落座,就聽見門外有動靜。


    眾人順著聲音,反身去看的時候,見到領頭的正是蕭墨寒,他一身黑色衣服已經沒有了肩頭被撕破的痕跡,應該是新買了一件。


    原來是受不了破洞的衣服?


    虧得錢芊芊還以為他有什麽大事,來不及交待。


    她麵色一沉,“將軍怎的出門也不說一聲?”不知道一家人都會等你嗎?


    蕭墨寒見狀,心裏的想法又篤定幾分,他上前開口道,“送進來。”


    話音一落,就見走進來一群將士,他們兩人一組,身上架著竹擔,竹擔之下抬著的是一口口紅木金漆的大箱子。


    “放在正中。”蕭墨寒指著院子裏一塊空地命令道,旋即看向錢芊芊,“過來。”


    錢芊芊指著自己,“我?”


    蕭墨寒不置可否,“打開。”


    錢芊芊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狐疑著走上去,打開了箱子。


    裏麵別有洞天。


    乍看箱子隻方方正正沒有什麽特別,打開的瞬間裏麵的內置雕花木刻架子卻猶如花開一般四散開去,本以為隻有一層的內襯分開成好幾層,就像是錢芊芊小時候用的那種雙層的鉛筆盒隻是她不知道竟然在這裏也會有。


    而那一層層的木板上麵整齊碼放的全是女人用的釵環,簪子,手鐲,各種。


    “將軍這是?”


    “你喜歡便挑一個。”蕭墨寒臉上帶著笑意,席間吃飯的劉翰卻有些尷尬,想想自己早上那一幕,當真和眼前的排場不能比,也難怪芊芊瞧不上。


    錢芊芊登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此舉何意?”


    蕭墨寒走上前,眼神劃過劉翰,“見你對上次帶回來的釵環沒興趣,我說過要道謝。”


    “我也說過不必如此,將軍救過我,我欠你的”錢芊芊這句話都要說爛了,結果對方全然不當一回事,半個字也沒聽進去。


    當然,他是將軍,聽別人的時候少,別人聽自己的時候多。也難怪會獨斷專行到這個地步。


    “我既是你的恩人是不是說什麽你都要聽?”蕭墨寒勾起嘴角笑道。


    天下還有這樣的恩人?


    錢芊芊無奈一笑,“將軍莫不是要命令我,必須要選這些釵環吧?”


    “隻一樣就好。”蕭墨寒算是做出了讓步。


    錢芊芊心裏顧及著劉翰,還有在場人的看法,嗔怒道,“將軍實在是開玩笑,這些給我一個村婦著實浪費,還是回去送給佳人的好。”


    錢芊芊再三推諉,蕭墨寒麵子上掛不住,逼近到她身前,“你偏要和我對著幹?”


    錢芊芊嗤笑,壓低聲音“是將軍拿我打趣才對,晨間有人送我東西,我沒要,你是現在非要我拿著,讓劉翰哥難堪嗎?”


    蕭墨寒眉眼微皺,“你是如此想的?”


    這個人情商如此低嗎?哪會有這麽直接來問話的?


    錢芊芊心裏腹誹,嘴上卻什麽也沒說,她可不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劉翰在場,這事就不能繼續聊下去。


    但是作為主人家她又能趕誰?蕭墨寒還是其他人?局麵陷入尷尬。


    另一邊,蕭墨寒從錢芊芊的態度瞧出她的心上人不是自己,周身不由得升起低沉的氣場壓得周圍人都喘不過氣。


    他犀利的目光朝著眾人一個個看過去,其中盡是驅趕之意,他有話堵在心裏不說不快。


    眾人也都識相,迅速吃好飯,相繼離場,隻剩錢芊芊和蕭墨寒兩人。


    他們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錢芊芊先打破寂靜,“我就算本來沒有這麽想,將軍你這麽做也很難讓人不這麽想。”


    蕭墨寒靜靜的看著她,半晌後


    道,忽然欺身過來,熾烈的目光燃氣,“你和我之間早就算不清了。”


    錢芊芊驀的一陣心悸,盯著蕭墨寒的麵龐,“若真想算還是算得清。”她眼中的目光篤定,不可動搖。


    蕭墨寒眉頭更深了,“不見你和劉翰計較這麽多。”


    劉翰……


    錢芊芊沉思半晌,“將軍和他不同。”


    他逼近半步,“有何不同?”不都是你心上之外的人嗎?


    “他一直住在這裏,不論將來如何,多半是不會離開的。我們總有相互幫襯的時候,欠了也有的還。但是將軍隨時會離開,到時候我該如何自處?”錢芊芊也是被蕭墨寒惹得惱怒了,一股腦把心裏話全都說了出來。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要事事同我算清楚?”蕭墨寒心底有一股衝動,想問一句,“若我不走,你會如何?”


    然而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蕭墨寒當下一驚,他有些搞不懂自己,明明一開始隻打算利用錢芊芊引出間諜,現在不僅拖著傷勢,連間諜的事情也被擱置,難不成真是對錢家村的生活戀戀不舍了?


    錢芊芊點點頭,沒瞧出蕭墨寒之後的種種異樣,“其實我也知道欠將軍的很多,樁樁件件都是扯上人命的,但是若再欠下去,我真不知道自己得拿什麽還。”


    她頓了一會兒又道,“要是讓我隻接受而不去想著如何感恩,那便是另一種折磨。”


    蕭墨寒看著女子認真的麵龐,剛要張口說些什麽,門外忽然傳來尖銳的女聲。


    “你說,我們來的巧不巧?剛要來看芊芊你,就趕上飯點,夢兒來,快過來看看你堂妹。”


    僅僅憑著這語氣錢芊芊不必看也知道來人是她多日不見的大伯母,隻是她沒想到同行而來的還有她的堂姐——錢夢。


    那是個長得不好卻頂會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一如此刻,她一襲粗布麻衣,卻拿著家裏僅有的一塊絲帕,戴著家裏傳家的簪花,廉價胭脂水粉的味道更是充斥在她身上,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錢芊芊毫不掩飾自己對這倆母女的鄙夷道,“你們來做什麽?家裏沒有多餘的飯菜待客。”


    然而因著剛才發生的種種,劉翰等人都是沒吃多少東西就走的,如今桌麵上擺著的東西還剩下好多。


    “芊芊,這便是你的不對了。”大伯母指著桌子,“怎得?是舍不得你家的好吃食?”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卻不是盯著飯菜,而是盯著蕭墨寒。任憑,蕭墨寒眉眼如何冷冽,她就像沒看見一樣,整個人都往前湊過去,“將軍,奴家……”她剛行了一半禮卻忽然將錢夢往前推了推,拉著自己的女兒重新行禮。


    “奴家攜小女錢夢拜見將軍,將軍好。”


    錢夢嬌羞地望著蕭墨寒,行完李後,不等大伯母再去暗示什麽,徑自走到蕭墨寒的身邊,“將軍,我可以坐嗎?”


    “不可以。”“不可以!”


    兩聲拒絕同時發出,一聲自然來自是蕭墨寒,另一聲……是錢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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