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好整以暇的喝了一口茶,然後慢條斯理的道:“既然魯市長說到這個問題上來了,那我對虔南縣委書記的人選確實還有一個比較合適的推薦,那就是現任虔南縣縣長葉小豹同誌。.info--剛才我們提到了,任貴禮這位同誌,在擔任虔南縣的主要領導幹部期間,在各項成績上都沒有任何建樹,這一點組織部汪部長也沒有否認是不是?相反,在一些問題上,對任貴禮同誌的群眾反映卻不少,比如他請客收禮的問題,比如他指使人違法獵殺國家保護動物,以飽口腹之‘欲’的問題,再比如他與某些已經被省紀委雙規的市領導走得太近的問題,這些群眾反映的問題還有很多,我就不在這裏一一指出來了,群眾既然反映很多,那麽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我認為,任貴禮同誌已經不適合再擔任虔南縣委書記這麽重要的職務了。而葉小豹同誌擔任虔南縣縣長已經有一年左右的時間了,他到任這一年時間,做出來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虔南縣的經濟增速排名全市前列,這與葉小豹同誌的辛勤工作是分不開的,據我所知,葉小豹同誌今年跑了幾次沿海地區,又在虔南縣開過幾場招商引資大會,引進外來投資超過十億元人民幣,正是這些招商引資的成果,讓虔南縣的發展是日新月異,所以葉小豹同誌完全有能力當好這個虔南縣委書記,也是最合適的人選!”


    市委組織部長汪險峰清了清嗓子道:“葉小豹同誌的能力確實很強,今年一年在虔南縣也確實幹出了非常出‘色’的成績,市委組織部對他的考評也很優秀。不過我們要注意到,葉小豹同誌今年的年齡有多大了?三十四歲不到,這個年齡擔任一縣之長都已經算是破格了,不過縣長主要是搞經濟工作,年齡輕一點倒可以說是有闖勁,可是要擔任縣委書記,這個年紀確實是太輕了,不夠穩重。另外,葉小豹同誌擔任虔南縣縣長的時間也隻有一年,這麽短的時間裏,就又提拔他做虔南縣委書記,這是不是太快了?也不符合我黨提拔幹部的慣例啊!所以我希望江市長能夠再考慮一下這個提議。”


    說完之後,汪險峰帶著微笑,端起茶杯喝起茶來。他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幹部,白淨麵皮,長得斯斯文文的,說話也是慢條斯理,未開口,三分笑,正是那種傳統的組工幹部的形象,形象上還是很有親和力的,畢竟組織部是幹部的娘家嘛。不過事實上,汪險峰在虔州市有一個“笑麵虎”的稱號,現在,這頭笑麵虎也是倒向了魯誠了。


    不過汪險峰以組織部長的身份說出這番話來,也是很有分量的,畢竟組織部對幹部的考評結論是最具有權威‘性’的嘛,而且葉小豹的資曆確實是稍嫌不夠,不符合幹部提拔的慣例,這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開的問題。汪險峰開口,正是理所當然的,並不顯得突兀。


    市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楊普慶微笑著開口道:“汪部長,你確實是一位很有經驗的組工幹部!”


    汪險峰意外的看向了楊普慶,今天他怎麽說起自己的好話來了?不過既然他難得的說起了自己的好話,那自己也不能失禮,於是汪險峰微笑著向楊普慶點了點頭。


    可是接下來楊普慶的話就讓汪險峰的臉‘色’大變了:“不過太有經驗有的時候也不一定是好事,那就說明他很容易陷入一種思維定式,換言之,就是做事情容易顯得古板,不靈活,思想上不夠開放,不夠創新。就以汪部長剛才說的葉小豹同誌比較年輕,資曆不足的問題來說,現在全國都在大力提倡重用年輕幹部,對優秀的年輕幹部提拔力度要加大,這樣才能讓幹部在工作上更有闖勁,在思想上更加開放。我們虔州是一個經濟不發達地區,這勿庸諱言,究其原因,還是因為我們虔州市的幹部思想太不開放,正因為這樣,我們虔州才是最應該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地方,不能拘泥於傳統的資曆、年齡那一套東西,而應該看我們要任用的幹部是否有能力擔任這個職位。葉小豹同誌是否有能力擔任虔南縣委書記?剛才汪部長自己也說了,葉小豹同誌是一個很優秀的幹部,在虔南縣縣長的位置上也是多有建樹,考評也都是優秀,既然這樣,我們為什麽不給他一個機會?讓他擔任這個縣委書記呢?”


    不僅是汪險峰臉‘色’大變,就連魯誠也是麵‘色’不豫,他沒有想到,本來是自己擠兌江海的話,江海竟然將計就計,幹脆把葉小豹給推出來了,而且現在會議的主題似乎已經變成了葉小豹是不是適合擔任虔南縣委書記了,任貴禮被調整似乎已經是不用考慮的事情了。


    就在魯誠等人緊張的思考著對策的時候,齊敬昌笑著開口了:“葉小豹同誌三十四歲擔任縣委書記,汪部長都嫌太年輕了,那江市長今年還不到三十三歲,擔任西陵縣委書記的時候更是不到三十歲,汪部長是不是也要質疑江市長的任職資格,質疑當時把江市長提拔起來的領導呢?”


    聽了齊敬昌的話,汪險峰心裏“咯噔”一聲,看向了江海,自己怎麽把這位大佛的年紀給忘了?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凡是跟江海相處久了的人,都會不由自主的忽略掉江海的年齡,把他當成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因為江海的施政和政治手腕都太過於成熟了,與他的年齡完全不相稱,汪險峰就經常是下意識的把江海看成了一個年齡跟自己差不多甚至稍稍長於自己的中年人。現在齊敬昌這麽一發話,汪險峰這才意識到,今天自己用葉小豹的年齡來說事,似乎是一種不智之舉呢。


    汪險峰連忙微笑道:“我怎麽敢質疑江市長呢?江市長雖然年輕,可是當然是能夠完全勝任這個職務的,不過江市長是天縱之才,這個世界上又有幾個江市長這樣的天才呢?葉小豹同誌雖然也很優秀,但是跟江市長這樣的天才比起來還是有著很大的差距的,所以我還是認為,葉小豹同誌並不適合擔任虔南縣委書記這個職務。”


    齊敬昌搖頭道:“汪部長此言差矣,江市長雖然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天才,可是如果沒有那些敢於不拘一格用人才的領導賞識他,提拔他,他也不可能在這麽年輕的時候就擔任這麽重要的職務。所以有句話叫做,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沒有伯樂慧眼識才,哪怕是再神駿的千裏馬,也是沒有發揮的機會的。我們虔州經濟發展不盡如人意,我認為,就是缺乏伯樂的緣故。現在任貴禮同誌已經證明了他不適合虔南縣委書記這個職務,而葉小豹同誌在虔南縣長的職務上幹得也很出‘色’,那我們為什麽不能給葉小豹同誌一個機會呢?我們又怎麽知道葉小豹同誌就不是那匹千裏馬呢?”


    汪險峰的臉‘色’為之一滯,這個齊敬昌,說這樣的話不是當麵打自己的臉嗎?什麽叫做虔州經濟發展不盡如人意,就是因為缺乏伯樂的緣故?虔州市應該擔當伯樂的是誰?不就是虔州市委組織部嗎?具體到個人,不就是自己這個組織部長嗎?可是汪險峰偏偏還沒有什麽話好說的,這些年虔州市委組織部是個什麽德‘性’,汪險峰自己心裏也清楚得很,市委組織部完全淪為了市委書記沈國祥黨同伐異的工具,提拔起來的那些幹部,有一些連汪險峰自己都看不上眼,像任貴禮就是這樣,他的人品之低劣,吃相之難看,嘴臉之無恥,在整個虔州市都是少有的,可是就是因為他拍沈國祥等人的馬屁拍得好,他還不是照樣官運亨通,一路升到了縣委書記嗎?其實以他的真實能力,當個鄉長都費勁。


    一時間,汪險峰也是無言以對了。


    常委會的會場上雙方人馬‘唇’槍舌劍,互不相讓,大家都有著既定的立場,多年的鬥爭經驗也都豐富無比,所以當然是誰也說服不了誰了。


    見此情形,魯誠知道,今天的常委會最終的結果可能就是會發展到雙方舉手表決了,不過舉手表決的結果魯誠沒有半點把握,江海那邊已經握在手中的票就有他自己、楊普慶、姚瑤、欒雯潔、黎風和齊敬昌六票了,而常委會總共才十三票,還要去掉市委書記沈國祥那一票,所以隻剩下了十二票,這就意味著江海那邊已經掌握了一半的票數,如果魯誠掌握了另外一半票數的話,那還可以跟江海相抗衡,而且可以利用他自己主持常委會的身份,到最後一錘定音,可是魯誠心中清楚,他掌握不了剩下的一半票數,他現在能夠掌握的最多四票而已,紀委書記章聲濤和市委秘書長吳德勝的態度一直都不明朗,他多次遞出橄欖枝,都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今天這兩個人也一直沒有開口發言,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看這樣子,真的投票表決的話,這兩人投棄權票的可能‘性’也是非常大的,那樣就等於是自己輸了。


    想到這裏,魯誠也是明白,今天絕對不能走到投票表決的這一步,如果在投票表決中正麵輸給江海的話,那他以後在虔州市委常委會上就是威信盡失了。


    魯誠微笑著開口道:“既然江市長對任貴禮同誌有這麽大的意見,那我也隻能保留意見了!”


    魯誠此言一出,他這一方的人馬自然也都是偃旗息鼓,不再發言,任貴禮的位置被調整,葉小豹上位的事情已成定局。


    接下來一些人事調整,魯誠已經無力爭奪,不過江海手裏也沒有多少現成的人手,所以兩方麵倒是各有所獲,其他常委也都有一些收獲,倒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局麵。不過大家都知道,經過了今天的常委會,江海和魯誠兩人之間的矛盾已經公開化了,要不是魯誠今天及時的退讓,真要發展到投票表決的那一步,他的麵子會丟得更大。


    常委會開完之後,魯誠倒還是保持著良好的風度,臉上帶著微笑,邁著一貫的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出會議室,走向了自己的辦公室。


    可是一到自己的辦公室,把‘門’一關上,魯誠的臉‘色’就變了,他把手上的筆記本狠狠的摜到了辦公桌上,發出了一聲巨大的聲響,雖然他的房‘門’隔音功能良好,可是在外間的魯誠的秘書還是被嚇得哆嗦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把耳朵貼到了房‘門’上,不過再也沒聽到什麽聲音,他聽了一會兒,便搖了搖頭,坐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後麵,開始寫起材料來。


    辦公室裏,魯誠已經是怒發如狂,他麵‘色’猙獰,如一頭困獸一般從辦公室的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到這頭。


    魯誠的嘴裏喃喃道:“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了!”


    自從市委書記沈國祥被送去動心髒手術以來,魯誠便一直是意氣風發,尤其是他被省委指定全麵主持虔州市委的工作之後,他儼然就像是登上了人生巔峰一樣,那叫一個誌得意滿,在虔州,他已經有一些目無餘子的感覺了,隨後,幾位虔州市委常委向他靠攏,這就讓他更加產生了錯覺,認為自己可以全盤接收沈國祥留下的勢力了。


    可是隨後就有幾名虔州市委常委落馬,新換上的幾名市委常委都是親近江海的,這讓魯誠大受打擊,他跟江海之間的實力對比也一下子調了個個,變成他落了下風了。


    魯誠本來就是一個心‘胸’不怎麽開闊的人,以前能夠跟江海攜手,是因為有沈國祥這樣一個共同的敵人,現在沈國祥倒下了,來自外界的壓力不存在了,他與江海之間的合作基礎自然也就不存在了,現在他就把江海當成了自己的敵人了。


    這一次的常委會,江海一定要調整任貴禮的位置,就被魯誠視做是對他的挑戰,讓魯誠覺得悲哀的是,江海的挑戰他竟然無力抵擋。


    之前兩個人之間雖然矛盾漸顯,可是一直都沒有什麽正麵衝突,有什麽小的分歧,都能保持克製,魯誠是沒有把握壓過江海,江海卻是不想給上級領導留下跋扈的印象,直到這一次,兩個人都有不能輕易退讓的理由,所以這才正麵‘交’鋒了一次,結果還是魯誠輸了。


    魯誠不甘心啊,沈國祥以前能夠壓他一頭倒也罷了,畢竟他是一把手嘛,現在江海憑什麽又能壓他一頭?自己的級別可比他高啊!他對自己還有沒有一點起碼的尊重了?


    魯誠憤怒的低聲咆哮著,來回踱著步,焦躁無比,卻又無計可施,對江海他確實沒有什麽好辦法,比背景他比不過江海,江海的背後那些龐然大物,魯誠想想就心寒,不說別人,就說狄剛這位j省省長,真要對付魯誠的話就夠魯誠喝一壺的了,更別說其他人了;比手段他也比不過江海,他的那些手段,在江海絕對的實力麵前,隻不過是笑話而已,更何況單論手段,江海也不比他差呢;而比能力,比政績,魯誠跟江海的差距就更大了,江海無論在哪個地方工作,都做出了無比耀眼的政績,可是魯誠無論在哪裏,都隻是個政績平庸的普通幹部而已。


    無論比什麽,魯誠與江海的差距都非常大,他真的不知道該拿什麽跟江海比了。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悔意,也許不該跟江海把關係搞得這麽僵?如果繼續跟江海合作的話,也許是一個更好的選擇?那樣的話,也許現在雙方還在相安無事吧?


    不過轉眼之間,魯誠便否定了這個念頭,除非自己願意甘居江海之下,那才有可能雙方相安無事,可是他也明白,自己是不可能甘居江海這個比自己年輕二十歲的年輕人之下的。


    再說了,就算魯誠願意甘居江海之下,他也受不了江海那一套,江海自己講清廉,還要求跟著他的人都要清廉,可是當官的有幾個不是為了升官發財而走上仕途的,當了官不發財那還當個什麽官?也許那些還年輕的人在仕途上有更大的追求,可以接受江海那一套吧?可是魯誠已經五十多歲了,他在仕途上已經沒有多少追求了,他現在想的就是多撈點錢,讓自己,也讓自己的家人們過得更好一些。


    也正因為這樣,他跟江海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道不同不相為謀嘛!


    想來想去,魯誠覺得自己現在還是要好好跑一跑,把虔州市委書記這個職位先謀到手再說,虔州市委書記這個職位,省委久久懸而未決,讓自己不能確立在虔州市的威信,也許自己當上市委書記,就會有更多人向自己靠攏,自己也就有了跟江海抗衡的資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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