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譯的身形一頓,上揚的嘴角僵住,過了幾秒,若無其事的說道,


    “不是答應過你,考試要來陪你嗎?”


    鼻子被自己捏的生疼,輕塵不去碰,手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鼻涕還是眼淚,亦或者是水的東西,反手就擦在段譯衣服上。


    “明明後麵也重新說過,我考完試再去找你的。”


    他在新環境裏有新的壓力,學業課業對他來說也很重要,更重要的是,輕塵不願意他那麽遠的趕來。年輕時候的輕塵,更懂得疼段譯,那些算不上事的事,在她眼裏可以放大到千倍萬倍。


    “來陪你還不高興呀?”


    洗幹淨的荔枝被放到水果盤裏,段譯回頭牽著她往客廳走。


    “你媽今晚還回來嗎?”他問。


    “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林母心性不定,指不定什麽時候回來,贏錢了可能會回家,輸錢了也可能會回家。


    粗糙的手指刮在凹凸不平的荔枝殼上,微微刺痛。


    “嘖,那可就麻煩了,要是我睡在你這,晚上阿姨回來又是血雨腥風的。”


    剝好的荔枝被塞到輕塵嘴裏,張嘴胡亂的咽下。


    “要不你回家去?”


    “回家去就不能帶你出去玩了,你可想好了。”


    段奶奶要是知道自己的寶貝孫子回來,可不得把他“關”在家裏幾天,哪還輪得著輕塵和他出去。


    荔枝入口是清甜的,嚐到核的時候有一絲苦澀,段譯把手伸到輕塵嘴邊,她順著吐到他手掌心裏。


    “那還是在我這待著吧,那個女的......”


    輕塵頓了會,“先不管她,我這裏還有些錢,明天我們找個酒店住著。”


    段譯聽這話笑了起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指望能訂上酒店呢?”


    輕塵一愣,沒想到這一茬,便宜的酒店已經被訂完,就算現在還能預定到酒店,價格指定也不便宜。


    “傻了吧,今晚我先住這裏,明兒個我送你去考試,考完你就直接到你那學校對麵的酒店門口找我,我已經提前訂好房間了。”


    第二顆荔枝順利被喂進輕塵微張的嘴裏,


    “貴嗎?”


    “不貴,提前好幾天定的,可便宜了。”


    段譯還想繼續喂輕塵,被她擋了回去,


    “吃不下了。”


    “貓兒胃,這就吃不下去了?”


    荔枝折回到段譯嘴裏,


    輕塵有些不好意思,“你來之前我就已經吃過了。”


    段譯漆黑的眸子裏帶了些笑意,看著她,沒有說話。輕塵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別過臉,


    “我要去休息了,明天還得考試。”


    他嗯了一聲,“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麵,有什麽事叫我就好。”


    六月的臨城太熱,輕塵還穿著和校服配套的短袖,合身的短袖貼在身上,她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臂,想讓雞皮疙瘩消下去,想說的話堵在嗓子裏,沒有說出口。


    熄了燈,輕塵靜靜側躺在床上,門外還有動靜。段譯在收拾桌子,他進廚房了,又回客廳了,沒過多久,客廳燈也沒了,輕塵慢慢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房間裏老舊的風扇咿呀咿呀的轉著,偶爾卡頓一下,過幾秒又開始咿呀咿呀的轉著。掌心裏都是汗,輕塵用力擦在被子上,熱得睡不著。


    起身穿上拖鞋,她躡手躡腳的去開門,沙發上躺著個黑影,輕塵盯著看了好一會。


    喝了幾口水,覺得涼快些了,正要折身往屋裏走,


    “睡不著了?”段譯問她。


    輕塵被嚇了一跳,“我以為你睡了,嗯,太熱了,睡不著。”


    “風扇也不起用?”


    輕塵聽到他坐起的聲音,


    “起一點用。”


    “有扇子嗎?”


    輕塵開燈把扇子找給了他,段譯用扇子拍拍她的後背,


    “進去吧,我給你扇會風兒,你好睡。”


    沒有反對,倆人進了輕塵的房間。段譯看著她上了床,關了燈,摸索著拉了根椅子在輕塵床前。


    “風扇關了,我給你扇著,快點兒睡。”


    心裏踏實了些,輕塵借著月色,握住了段譯空閑的手,


    “拉著睡,不然睡不踏實。”


    聲音小小的,段譯卻聽得真真的,無聲的笑了。


    “行兒,像個小孩似的。”


    有了段譯,輕塵睡得很快,段譯給人搖扇搖到了後半夜,輕塵都已經放開他手了,他還在保持原來的動作。


    輕塵起的比往常都早,刷牙的時候,段譯才從外麵回來,提著幾樣早餐。


    “怎麽醒那麽早?”


    “睡不著,心裏緊張。”她含糊的回答。


    “刷完牙過來吃點。”豆漿油條、小籠包被放到桌上,“沒什麽好緊張的,我上回問過張老師了,你發揮正常水平就夠了。”


    “你還和他聯係呀?”輕塵探出頭來問他。


    “你的事,怎麽著都要上心一點兒,問問老師也不過分。”


    “喔。”


    鏡子裏穿藍色校服的女孩子臉上的笑越來越大。


    段譯陪著她度過了高考,結束時,輕塵回來一趟家,沒有林母回來的痕跡。安靜的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輕塵跟著段譯去了江寧。


    “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來了?想吃荔枝了?”


    “不然還是......算了。”


    段譯飛快地瞄了輕塵一眼,“想說什麽?”


    “沒什麽,這會都是吃西瓜的季節了。”她隨意岔開話題。


    段譯看了眼路邊擺攤的小販,嗯了一聲,“夏天了,你生日也快到了,有什麽想要的嗎?”


    提起生日,輕塵臉上難得有了一絲厭煩的表情。


    “不想過生日。”


    “怎麽了?”


    “過生日意味著自己又老了一歲,這樣的事有誰愛?”


    段譯輕笑,竟不知道她是為了這個煩惱。


    “誰說過生日就是老一歲,那有的人還不是年年十八歲。”


    “誰?”


    輕塵手扒拉著車窗,剛做的指甲在路燈下亮閃閃的。


    “你啊,你在我心裏年年十八歲。”


    劃拉著車窗的手徒然停下,輕塵憋笑,半天才說出句話,


    “段譯,你還真是有夠土的。”


    “往往最真情實感的話最土,我字字發自肺腑,土點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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