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之後天氣就好了,晝長夜短的日子也要來了。


    輕塵和段譯說過幾次讓他別再整天來了,他嘴上應著,其實每天還是提前下班,有時也像以前一樣帶著工作就紮在店裏一天。有好也有壞,一帥哥坐在那就是道風景線,吸引了不少顧客,自然也吸引了不少姑娘。


    他最多的一天拒絕了四五個姑娘,後來嫌煩了,幹脆找初初拿了隻馬克筆,一張白紙,寫上‘已有女友,勿擾。''


    自此,沒有人過來叨擾他了,店裏生意下去了一些,不過對輕塵來說沒什麽影響,以前忠實的客戶都還在,後麵也來了一些新顧客,倒也不用在意那些姑娘。


    “周先生。”輕塵看到來人,有些驚訝,他已經很久沒和自己聯係了,她以為周良已經不會再來訂購甜品了。


    他點點頭,“照舊,周末來取可以嗎?”


    “當然。”她笑,“你好久不來了,我以為你...”


    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好像有些不對,她止住了話,尷尬的笑笑。


    周良微笑,“前段時間公司忙,沒時間來給大家準備這些小玩意。”


    “忙的話,不如周末我給你送過去?”她去過一次,記住了公司地址。


    周良搖搖頭,“不麻煩您了,我就先走了。”


    “慢走。”


    輕塵看著男人走出門,收回視線時看到段譯若有所思的看著周良離開的地方。手機叮鈴一響,輕塵低頭看,周良已經把定金轉過來了。


    輕塵咬唇,打了一句話出去。


    “周先生,不用再付定金了,拿到貨之後你再付錢就好,我相信你。”


    “姐,那人又來了?”初初從裏間出來問她。


    她點頭,


    “還挺帥的。”初初誇到。


    她又點頭,是挺帥的,看上去就一股正人做派。


    “你上次相親的事怎麽樣了?”


    初初擦著杯子,漫不經心的回答,“能怎麽樣,就那樣唄,他著急結婚,我不急,一拍兩散。”


    輕塵驚訝,“不著急結婚,那去相什麽親?”


    “我不急不代表家裏人不急。”


    忽而心生一計,輕塵:“周先生看起來不錯,要不要認識一下?”


    擦杯子的手一頓,初初搖了搖頭,


    “周先生看起來就是氣度不凡的人,人還是該有自知之明的。”


    頗有些自嘲的意味,輕塵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麽,低頭算著帳,微信界麵幹幹淨淨的,周良沒有回消息。


    回去的路上,輕塵難得的沒有多話,段譯頻頻看她,都沒有得到回應。


    “今天太累了嗎?”


    “啊。沒有,還好啦。”輕塵回過神來。


    “怎麽都心不在焉的,也不說話,心裏有事?”


    果然還是瞞不過他,過了幾秒她才開口說。


    “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你知道初初為什麽會來我店裏打工嗎?”她問。


    段譯:“不知道。”


    初初比她小五歲,剛來店裏工作的時候也不過才二十歲,那時候輕塵的店剛開起來,前一個服務生才被辭退,急著要一個女孩子,初初就是那時候來到店裏的。


    她來的當天,店裏有些忙,輕塵讓她先坐,自己去招待客人,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輕塵看到初初主動拿著菜單去給客人點單,好感油然而生。


    輕塵留了她吃晚飯,初初吃的急了,咳嗽起來,輕塵給她端水拍背,惹得初初眼淚一串串的下來。她一開始驚慌,以為是怎麽了,後麵逐漸鎮靜下來。


    初初的哭是安安靜靜的那種,木著一張臉,讓輕塵想起了不久前的自己。並不是因為真的發生什麽事了,就是因為太久了,終於有個人關心自己,忍不住了而已。


    哭了有半個小時之久,一次性飯盒裏的米飯都硬了,初初停住眼淚,哽咽地說對不起,失禮了,慌慌張張的站起來,從破損的錢包裏抽出兩張舊巴巴的十塊錢。


    “飯錢,夠,夠了嗎?”


    輕塵沒有接,初初有些慌,又忙著去找錢包。那一刻各種各樣的情緒都在輕塵心裏翻湧過,


    “要找工作嗎?”


    初初呆滯的點點頭,


    “以前做過這些嗎?”


    她艱難的吞咽著口水,“洗過碗,擦過桌子,當過侍應生,但是沒有做過甜品和咖啡。”


    “幾歲了?”


    “剛滿二十。”


    輕塵沉吟了會,“明天來上班,工資再商量,這樣行嗎?”


    毫無預兆的心軟,毫無預兆就來的工作。


    驚喜過後,她拚命點頭,“沒有工資也可以,我都無所謂的。”


    仿佛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人,輕塵笑了,初初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飯冷了,我給你熱,你等我一會。”


    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沒人了,桌上兩張十塊相依偎著。


    她不得不承認的是自己經常在心軟,可遇到的都是不錯的人,這其中就包括初初。如她所想,初初的確是個和自己身世差不多的女孩子。


    從小父母離異,被丟棄給重男親女的姑媽一家,初初永遠是撿剩下的那個人,衣服鞋子玩具,甚至是吃的,都是表弟剩下的。


    不過她對於這些從來沒有怨言,因為姑媽一家能夠養她已經不錯了,所以這些物質方麵她不甚在意,但後來高考完,姑媽不無遺憾地說不能繼續撫養她讀書了。


    她不是小說裏麵的女主角,可以開掛有金手指,高考成績並不理想,姑媽不繼續供她讀書也是有依據可言的。


    早就看過人情世故的初初,笑著哄姑媽開心,說自己這個成績不讀書也好,還可以出去賺錢供弟弟讀書,姑媽聽完這話後,笑了起來,是初初在自己身上沒有見過的笑。


    姑媽誇她聽話,懂事。她笑盈盈的點頭,其實指甲摳的手心生疼。


    誠然,初初學習成績不好,但她堅信隻要一直讀書就會有出路的。剛開始的時候不是沒有恨過,但能怎麽辦,到後來也接受了其實自己真的不是那塊料,不能讀就不能讀吧,總會有其他出路的。


    她開始在外漂泊,每個月寄錢回姑媽家裏,偶爾能接到一兩通電話,都是說表弟最近要參加補習班,拿不出那麽多錢來,讓她打錢。


    “我不是月初才打過嗎?”她質問。


    那頭囁喏了幾聲,忽而提高音量,操著一口方言,


    “我養你那麽久,現在那這麽一點錢就想糊弄家裏人,你還有良心嗎?你弟弟等著這筆錢上學,你個不孝女,是不是要讓他和你一樣沒出息,受盡白眼?你在外麵做的什麽工作,我可是聽說了,別到時候回來傳染了家裏人一身病。”


    汙言碎語壓不垮她,錢少用一些也好,能寄的都寄回去了,靠著一箱泡麵活到了月末。


    不是沒想過斷絕來往,能牽住她心裏的一根線是那個表弟,偷偷給她吃蛋糕的表弟,自己已經沒出息了,不能再讓他受罪了。


    錢一如既往的寄,卻再也沒有打過電話。


    兩年過去了,初初又回到了潼市,表弟已經遠離潼市,到外地上大學。


    “姐,你以後想回來就回來,你不用再給家裏寄錢了,我能養活自己了。”表弟離開之前打了個電話給她。


    人總歸是念舊的,縱使再不喜歡,還是回來了。回來之後沒有想象中的為難,姑媽應該是被表弟勸導過了,也可能是人老了,看見初初總是能想起自己的親人來。


    總而言之,在初初找到工作後,她的生活都順利了起來。


    會稱呼姑媽一家人為家裏人,家裏人也開始對她的各種生活上心了,唯一改變的是自己的表弟。畢業之後沒有再回潼市,和初初的交流為零,隻偶爾能聽到姑媽說他工作如何,賺了多少錢,開不開心。


    家裏人不僅催初初相親,也催表弟,初初不知道他是如何回應的,倒也沒有多關心,人和人總會疏遠的。


    頭頂覆上一片溫暖,輕塵側目看著段譯。


    “是不是太長了?”


    她問的是故事,也不能算是故事,畢竟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他搖頭,臉在燈光下晦暗不明,半響沒有說話。輕塵扭過頭看窗外,沒有去問他在想什麽,說起初初是偶然,他們兩個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唯一好的地方就在於遇到了彼此,能稱之為對方為救贖而已。


    不過這也已經是人間難得了。


    今天到棕櫚泉的路似乎格外的長,車停下的一瞬間,輕塵以為到了,但其實隻是段譯在路邊停下來了。


    “怎麽了?”


    手被牽起,放在段譯手裏不停地揉著,回頭撞進他盛滿柔情的黑眸裏。


    “提起以前的事不開心了?”


    輕塵嗯了一聲,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是不開心,就是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自己不知不覺就熬過了那段時間,再看到一個相同的人的時候難免會心有戚戚然。


    “看著我。”


    輕塵又抬頭看他。


    “那些都過去了,現在隻有我們了,初初不也過的挺好的,我允許你難過一會,但不能太久,因為你難過我也會不開心。”


    “家裏有兩個不開心的人可不是什麽好事,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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