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譯瞟了兩眼輕塵,見她麵上表情緩和了下來,再接再厲的委屈道,


    “你說是吧,我什麽也比不上人家,不過你生氣也是有道理的,畢竟我也沒有權利去管你的事,也隻能吃一下醋,鬧一下。”


    見輕塵不說話,他歎了一口氣,“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做的,我沒資格,我都知道的,你別生氣了,你,你要是看見我煩,我現在就走,保證進了家裏都不出現在你麵前,以後也是這樣,我就默默地保護你。”


    輕塵動了動嘴皮,囁喏幾下,段譯已經拉開車門,一隻腳已經出去了,


    “你別...”她叫住段譯,他回頭望過來,目光灼灼,輕塵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都是過去的事了,你不要再說了,也不要介意了,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他了。而且,你也沒什麽不好的。”輕塵越說聲音越小,見段譯還沒有回來的動作,又連忙補充了幾句。


    “你很好的,不用和別人比,在我心裏你就是比他好。”


    輕塵抿抿唇,“那是你家,再怎麽樣也不應該是你不出現,你也別說沒權利管我這樣的話,不管怎麽樣,你和章一一樣還是我的哥哥,我除了你們,也沒什麽其他親人了。”


    最後一句話說完,周遭陷入了寂靜,這句話都有些戳中兩人。的確,不管兩人怎麽樣,不管兩人之前有過什麽,現在是什麽關係,輕塵在這世上能親近的人也隻有他和章一了。


    他折回身坐到駕駛位上,隨著車門的關閉,車內的閱讀燈也隨之熄滅了,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小塵兒,你能這樣想是好的,不管怎麽樣,我和章一都還是你的親人,我不也是這樣嗎,除了你和章一,我哪還有什麽親人。”


    她嗯了一聲,聽著有些哭腔。


    “別哭。”


    輕塵抽噎了一聲,沒有回話,隔了一會才開口,“我想喝酒。”


    段譯家裏的冰箱裏還有一打啤酒,但他覺得還不夠,又點了個外賣,叫了一打啤酒和幾個下酒菜。他家有個陽台,輕塵本來想在那喝的,段譯一句話就噎的她說不出來。


    “你是想明天去了腸胃科又去急診室?”


    喝到吐,然後又染上風寒,輕塵瑟縮著搖了搖頭,還是乖乖的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了,念著他胃有問題,輕塵勸了他幾句。


    “你還是少喝一點,上次在酒店不是喝到住院了。”


    他開了兩罐啤酒,“上次不過是意外,他們那麽多人喝我一個,我不進醫院誰進。”


    他們說的是上次在臨城,章一婚禮那一次,段譯喝到住院。


    第一口酒下去全是泡沫,輕塵勉強咽下,迅速的喝了第二口,“章一說你是因為我才喝的酒?”


    段譯捏罐子的手一頓,嗯了一聲。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在意他們說的話,為什麽要為了我去喝酒。”


    若不是因為章一結婚,她是決計不會再回去的,而桌上的人說了什麽,她大概也能猜到。三人成虎,她本身就是輿論,置於一群人中時,更不用提別人會怎麽張嘴就來了。


    “沒有為什麽,想喝就喝了。”


    “你不必這樣的。”


    “是不必理會他們說的話,還是不必為了你這樣?”他直視著她。


    輕塵閃躲開,“都不必。”


    “你不是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樣的人,嘴裏能說出什麽好話來,我回去的那一刻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場麵了,所以你也不必這樣做,傷了自己,也對你名聲不好。”


    他輕笑一聲,“你認為到現在我對名聲這種東西還在意嗎?”她喝的特別快,輕塵喝到一半時,他已經喝完了,易拉罐被他捏的哢哢響。


    輕塵默不作聲,她自小習慣了別人對她的議論,她可以置身事外,但段譯卻不可以,他本來沒有什麽錯,隻是因為和自己做了朋友,就要承擔一些他本不該承擔的罵名和議論,他能夠成自己的救贖,輕塵已經很滿意了,她不想讓他再承擔一些多餘的東西。


    “你不可以不在意,就算是為了你奶奶,你也要在意。”


    輕塵本不想提著一茬的,總覺得這是橫亙在兩人之間不可言說的話題,但此刻提出來卻有了輕鬆的感覺。


    “哐當”一聲,易拉罐被丟進了垃圾桶,輕塵小幅度的抖動了一下,段譯臉上沒什麽表情,單手重新開了一罐啤酒,他抿了一口。


    “輕塵,你還真是替人著想,以前我奶奶總說你這孩子心軟,別人說的話你能記一輩子,沒想到你還真的記到了現在。”


    是了,段譯他奶奶不同意兩人在一起是因為輕塵在春熙路的風評不好,名聲不好,怕影響了他以後的日子,她還記得老人家說的話,


    “你是個好孩子,但不適合段譯,他從小過的就苦,我沒本事,就希望他以後能順順當當的,不管做什麽,隻要過得快樂就好了。可現在我知道他和你在一起了,若你是個尋常人家的姑娘那也挺好,可壞就壞在你不是呀,如果段譯以後娶了你,別人怎麽想他?”


    老人家頗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揀破鞋的?”


    一句話讓輕塵如墜冰窟,她幾乎是顫抖著出了段譯家,她開始懷疑自己究竟能給段譯帶來些什麽,是流言蜚語,還是快樂,她不明了了。


    “別人說的話你可以記到現在,我對你的好,我和你說過的話,你轉頭就可以忘了,我有時候都在懷疑你是真的在乎我嗎?”


    一句話問的輕塵啞口無言,若說在乎,那必然是在乎的,隻是兩人經過這一遭之後,她也不明白了,以前她想法陰暗,總想著若是段譯願意,她就拉他一起陷進去,管他什麽世俗,都無所謂。


    可她忘了,段譯不是她,不是無牽無掛的,他家裏還有個老人家牽掛著他。


    縱使不是她的錯,但在外人眼裏,她也不是無辜的,她是野男人用錢養出來的,是靠自己母親“賣”養活的,承受了那一份恩惠,責罵也是必不可少的。


    “若是我不在乎你,又怎麽會和你分手?”


    “這五年來不止隻有你一個人在懷念,我也一樣的,我今天攤開來和你說。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和你分手,不求你理解我,但你至少要從你奶奶考慮的角度出發來看問題,你從小跟著你奶奶,她養你不容易,隻想你快快樂樂的活著,娶一個好人家的姑娘,而不是像我這樣的......”


    話至一半,她沒有再說出口,剩下的話不說也罷,彼此都懂。


    “像你這樣的什麽?”他逼問她,“說呀,像你這樣的什麽?是不是像你這樣的出身不幹淨,整天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的人?”


    他說的話重,輕塵卻沒有反駁,他說的沒有錯,這不就是別人眼裏的自己嗎?


    “嗬,你還真是顧慮周全。”


    見輕塵不說話,他嘲諷了一句。


    “你顧全了所有人,就是沒有考慮過我,是嗎?”


    “我怎麽沒有考慮你了?”


    又是一個易拉罐丟入垃圾桶裏,“哢嗒”,他又開了一罐啤酒。


    “你怎麽考慮我了?”


    “我為你以後考慮,為你名聲考慮,希望你娶一個更好的姑娘,不用被別人指著脊梁骨罵,還不是為你考慮嗎?”輕塵眼睛都紅了。


    “那你可真偉大,為我想那麽多,照你這樣說,你是不是應該再給我直接找個女朋友,塞到我身邊,或者說直接包辦了我的婚禮,以後我生的孩子是不是也要你幫我取名,我老了你也要來送終?”


    她手裏的易拉罐也被捏響了,“段譯,你不要太過分。”


    她怎麽舍得去做這些,光是分手就已經要了她半條命,怎麽還可能去為他物色對象,看著他結婚生子,甚至去世。


    “我過分?林輕塵,倒打一耙這種事你做的可真是順手。”


    “說為我考慮,不聽我的意見,僅僅隻是聽了別人的片麵之詞,就了斷了我們的感情。說為我考慮,從來不問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不問我是不是願意和你分開,不問我願不願意和你一起被人戳脊梁骨。”


    “名聲真的很重要嗎?重要到可以放棄我。”


    最後一句話,他聲音極低,低到輕塵要聽不清,可她還是聽清了,心驀地揪了起來,眼眶幹得生疼,一滴淚都流不出來,她以為自己也是委屈的,可是她好像忽略了,其實段譯的苦並不比她少。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麽嗎?你也想拉我一起進泥沼裏,你痛苦我也痛苦,但因為我進去了,所以你的痛苦可以分半,你以為我為什麽心甘情願就和你一起掉進去,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要是我不願意,誰都不可以拉我下去,輕塵,你以為的不是你以為的,你得看你想痛苦分半的人願不願意。”


    話至此,已經明了了。


    輕塵以為的不是段譯以為的,輕塵覺得自己是為了他好,但她不懂,段譯是甘願和她一起下地獄的。


    當初一聲不響的分手,到如今兩人把話說開,一切都僅僅是源於一場兩人的自以為是,那些腦海裏的假象都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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