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婉坐在梳妝台前托著腮,看著鏡中女子嬌媚動人的容顏,微微一笑。


    “玉妃娘娘,這是皇上早就囑咐奴婢備下的冰糖雪梨羹。”


    “放在那兒吧,本宮待會就吃。”舒婉抬了抬袖子,從鏡子中瞥見了那小宮女頭上戴著的那對朱釵。


    知秋小心翼翼的接過宮女手中的雪梨羹,放到了桌子上。


    待那小宮女退下後,舒婉拿起一支步搖在頭上比劃著,這才懶懶的開口問道:“那個宮女是誰?什麽時候來的,怎麽本宮從未見過?”


    那個小宮女給她的感覺很不好,而且她瞧著,怎麽那麽像一個人呢?


    “回娘娘,那是內務府前幾日剛送來的宮女,名叫雙兒,奴婢見她手腳十分的麻利,做事也機靈,便收下了她。”


    “派人查過她的底細了嗎?”


    “是,她是下五旗的包衣,出身低微,並無可疑之處。”


    舒婉搖搖頭,頭上的步搖的流蘇也隨著擺動起來,“不對,再去查,本宮總覺得她的身份並不簡單。”


    “可是娘娘剛才看出了什麽?”


    知秋一驚,要是那小宮女真的有什麽不對的話,那豈不是她害了自家娘娘?


    舒婉笑了笑,“難道你沒覺得她長得很像一個人嗎?”


    雖說她沒有什麽未卜先知的能力,但是在這種事上,她總是猜的很準,可能隻就是女人的的第六感吧,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她受多了宮鬥劇的荼毒,隻是疑神疑鬼罷了。


    不過,多查查,查明白,總是好的。


    “那奴婢這就去辦。”


    “嗯,記得要悄悄地,主要查查她和鍾粹宮的關係,這幾天也要維持原樣,避免打草驚蛇。”


    “是,奴婢知道了。”


    雖說舒婉手裏有吐真劑,但是她漸漸地也減少了吐真劑的使用,一是這吐真劑用起來的作用並不是百分之白的,當然,最重要的是,頻繁的使用藥劑會讓人產生依賴心理,既然借助這小小藥劑就能辦成的事,又何必花費那麽多的功夫呢?


    這可不行,她想要的奴才可不能是平庸之人,所以如今若不是急需,她是絕對不會用這吐真劑的。


    正好也可以鍛煉一下小豆子打探消息的能力,畢竟他是幽幽閣的總管太監,要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的話,那怎麽能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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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康熙出了乾清宮,往禦花園走去,隔得老遠就聽見了熙熙攘攘的聲音,眉頭一皺,他這禦花園,什麽時候成菜市場了?


    挑了挑眉毛,“梁九功,讓人去前麵看看是出什麽事了?”


    “是。”


    很快便有人前來回稟,“回皇上的話,是玉妃娘娘,她正帶著六阿哥在那裏給人畫像呢。”


    “畫像?還有這種事?她啊,真是…”


    康熙搖搖頭,無奈的笑了笑,也罷,他的婉兒做事就是這樣出人意料。


    “皇上駕到!”


    隨著小太監一聲喊,剛才還嬉笑吵鬧的一群人便立刻安靜下來,“奴才/奴婢/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都起來吧。”


    康熙擺擺手,左手抱起巴特爾,又伸手將舒婉扶了起來,牽著她的手來到擺放著紙墨的石桌前,“朕聽說你在給人畫像,嗯?”


    “那是,他們都說臣妾這畫畫的好看呢。”


    舒婉答應的倒是很驕傲,周圍的奴才則是連連點頭。


    康熙拿起旁邊的一張已經完成的畫像,看著紙上由單幾筆勾勒而成的那個白白胖胖、大大肚子還穿著太監服的小人,差點笑出聲,往下壓了壓嘴角,說道:“這是誰?”


    舒婉玉手一指,指向了一個白白胖胖,臉像個發麵團似的小太監,“喏,就是他,禦花園修剪花枝的白果公公。”


    “那這個呢?”


    康熙又拿起一副,這次是個宮女,在畫中那小宮女瘦得像支柳條,隨風搖擺,還好腳上係著好幾個秤砣,這才沒被吹上天去。


    “她啊,是臣妾宮裏的宮女菲菲,她十分的瘦,似乎一陣風就能把她給吹跑了,卻總麽吃也吃不胖,那體質真是讓人羨慕的很。”


    康熙接連看了幾張,發現這些畫都是寥寥幾筆,但是卻很好地把人物的特點給勾勒出來。


    “你這畫的確實不錯,簡單幾筆就能將一個人的神態給表現出來,頗有童趣,也是你有心了,你是如何想到這種畫法的?”


    “皇上忘了嗎,你前些天讓梁總管給臣妾尋了好多話本子,臣妾見裏麵有好幾幅插畫都是這樣畫的,覺得實在是軟萌可愛,便也試著畫上幾筆,臣妾還想著,等練好了再給皇上畫幾幅呢。”


    康熙一聽,心裏瞬間熨帖了許多,他正等著這句話呢。


    其實漫畫從漢代就有了,在作畫時運用誇張、比喻的手法,把日常生活中的一些人事物表現出來,雖然與現代的漫畫有區別,但是同根同源,加上舒婉畫的這些人物像也不算太過誇張,隻是稍作改動,所以康熙也沒怎麽懷疑。


    “玉妃姐姐好雅興,妹妹甚是佩服,不知玉妃姐姐願不願意給妹妹畫一幅呢?”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來,舒婉轉身一看,隻見宜嬪背對著夕陽向她們走來,身姿窈窕,步伐輕盈。


    穿著朝霞色的衣服,頭上還有刨花水的味道,顯然是剛剛沐浴過。


    見到康熙時,眼裏都寫滿了震驚,似乎根本不知道康熙也在這裏。


    快步上前,盈盈的一福身,“臣妾給皇上請安,給玉妃姐姐請安,是臣妾魯莽了,竟然不知皇上也在這兒。”


    “無妨,起來吧。”


    宜嬪露出一笑,“剛才臣妾聽底下人說玉妃姐姐正在禦花園裏作畫,便也想著讓玉妃姐姐替臣妾畫一幅,沒想到遇上皇上了。”


    舒婉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康熙。


    隻是康熙那是表情啊,眸子像兩潭幽深的泉,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你慣是會討巧的,不過玉妃這畫畫的確實不錯。”


    “是啊,就連皇上都誇讚玉妃娘娘的畫技,臣妾聽著更是心癢難耐呐。”宜嬪點點頭乖巧的看向舒婉,眼睛裏閃著奇異的光芒。


    舒婉眉眼彎彎,甩了甩手,“宜嬪妹妹的請求本宮本不該辭,隻是本宮也已經畫了半天了,這手也疼了胳膊也酸了,實在是不想再畫了。”


    “是姐姐辛苦了,”宜嬪抽出帕子按了按唇角,“也是,方才姐姐給那些奴才們畫了半天,想必已經費了不少的精力,倒是妹妹不該,竟然提出這麽個唐突的要求。”


    這堂堂玉妃,竟然公然在禦花園裏給奴才畫像,當時在翊坤宮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宜嬪是當場哈哈大笑,一點沒有現在這樣端莊的模樣,甚至笑的連眼淚都出來了。


    這種低賤的舉動,也隻有像像玉妃這種低賤的人才放得下臉皮做得出來吧。


    這樣一想,宜嬪是更加瞧不起舒婉了,完全忘記了她們兩人的身份地位,究竟誰高,又是誰低?


    聽出了宜嬪話中的嘲諷之意,舒婉淡淡的說道:“怪不得皇上總說宜嬪娘娘是宮裏頭最識時務的,如今看來,宜嬪妹妹還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比不過那些奴才,這啊,本宮也就放心了。”


    聽聞這話,一直在一旁看戲的康熙倒是挑了挑嘴角。


    巴特爾在一旁說道:“額娘,之之之明?”


    “巴特爾乖,是自知之明。”


    “你!”宜嬪差點被舒婉激的露出了本性,餘光瞥見旁邊的康熙,氣勢頓時收了起來,扭頭看向康熙,聲音柔的像能掐出水兒一樣,“皇上,臣妾剛才正要去看望胤祺,皇上可要一同前去?”


    舒婉臉上的笑容多情而戲謔,也在一旁勸道:“是啊,皇上,您就快和宜嬪妹妹去吧,胤祺阿哥剛出生,正是需要關愛的時候,要是能看見皇上您一定會很高興的。”


    康熙遲疑了一下,這才點點頭。


    握了握她的手,“那朕就去了,今晚再…”


    宜嬪趕忙在一旁接上,“皇上,臣妾昨日剛接到阿瑪從南邊傳來的書信,心中感慨萬千,還想著,今晚能跟皇上好好講講呢。”


    舒婉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把巴特爾從康熙懷裏提溜出來,說道:“是啊,皇上,今晚您就和宜嬪好好地深入交流一下吧,臣妾就先帶著巴特爾回去了。”


    宜嬪現在來,也不過是為了截寵,就算康熙看在郭絡羅氏的麵子上,也是必定會給宜嬪這個臉麵的,更別說康熙心底對宜嬪還有幾分情意。


    那她還杵在這裏幹什麽呢?是非要與宜嬪一較高下,把康熙奪回來?還是當電線杆子呢?


    可算了吧,在她看來,為這點子事爭是一點意思都沒有,還不如早些回去和巴特爾、佛爾果兩人玩耍呢!


    所以,她拱手相讓,大方離去,不也是很好嗎?


    看著舒婉瀟灑離去,漸行漸遠的身影,康熙黑目蒙上一層冷意。


    宜嬪見康熙盯著舒婉的背影發呆,不滿的出聲說道:“皇上,皇上,咱們該去皇太後那兒看胤祺了。”


    康熙收回視線,低頭對宜嬪淺笑道:“好,那就走吧。”


    晚上,康熙自然是在宜嬪的翊坤宮用的晚膳,見桌上還有一道湯品,康熙便吩咐道:“玉妃今日不是說她手疼嗎,交代禦膳房煲一盅豬蹄湯給她送去。”


    一旁的宜嬪聽了,狠狠的嚼碎了剛送入口中的那片藕片。


    幽幽閣那邊,舒婉同樣也在用膳,在門外守著的知秋明顯的心不在焉,不安地在門外走來走去,還朝那宮門外望了好幾次。


    雙兒端著水盆經過,似是無意的說道:“知秋姐姐,您怎麽了?怎麽不進去伺候娘娘,在這兒幹什麽呢?”


    知秋瞥了她一眼,不想理她,但又想起今日舒婉的吩咐,還是耐下性子說道:“沒事,我在看皇上會不會來?”


    “皇上?”


    雙兒瞪大了雙眼,說話時連語氣都微微發顫,差點沒端穩手裏的水盆。


    “哎呀,你怎麽回事?要是驚著了娘娘該怎麽辦?”知秋嫌棄的看了雙兒一眼,朝她甩了甩帕子,“去去去,你在這兒幹嘛?”


    雙兒連聲賠禮道歉,“對不起,知秋姐姐,都是我的錯,是我笨手笨腳,還請知秋姐姐饒過我吧。”


    “好了好了,又沒說要罰你,怎的如此膽小?”


    “是是是,”雙兒臉上泛起笑意,將水盆放在一邊的台階上,湊到知秋旁邊試探著問道:“知秋姐姐,剛才皇上不是已經命人送來一盅豬蹄湯了嗎,難道,皇上今晚還會親自過來?”


    “你懂什麽,皇上對咱們娘娘情深義重,怎麽會隨隨便便被那宜嬪搶了去,我看今晚皇上肯定會來!”


    雙兒還想開口,便聽見屋裏傳來舒婉的聲音,“知秋,知秋,你在哪兒了?怎麽去了那麽長時間?”


    知秋連忙整了整妝容,指著地上的水盆說道:“我得進去了,你趕快忙去吧,可千萬別耽誤了事。”


    “姐姐放心,我知道的。”雙兒轉身端起水盆要假裝走,瞥見知秋已經進去了,隨便將水盆交給一位路過的小太監,“去,將這水去倒掉,這可是玉妃娘娘吩咐的。”


    隻聽見屋裏傳出低低的說話聲,雙兒悄悄走近幾步,豎起耳朵仔細的聽著。


    “唉,知秋,你這又是何必呢,皇上他是不會來的。”


    這是舒婉的聲音。


    接著知秋便回道:“娘娘放心,皇上一定會來的,依奴婢看,那宜嬪是留不住皇上的。”


    “怎麽會呢?過了年本宮就是三十歲了,也老了,哪裏能比得上那些新鮮的花兒,再說了,宜嬪不僅年輕,而且出身好,就衝著她家立下的那碩碩戰功,皇上今晚也會歇在宜嬪宮裏的。”


    “娘娘您千萬別妄自菲薄,您的出身也不比那宜嬪差啊,再說了,這後宮裏不是還有一位烏雅氏嗎?她是包衣出身,短短兩年就從奴才升為嬪,還誕下皇子,又成為了鍾粹宮的主位,有那一位做例子,娘娘何必說自己出身不好呢?”


    聽到這兒,雙兒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心咚咚咚跳的像是在打鼓。


    隻聽見舒婉又長歎一聲,說道:“你是不知道,那烏雅氏又會唱、又會跳的,還是個不到二十的美佳人兒,皇上能不被她迷住嗎?本宮哪裏會那些花裏胡哨的玩意兒,唯一會的也就是作作畫了。”


    說到這兒知秋也輕輕的歎息了一聲,“看來在這後宮之中,果然還是要有個才藝傍身才行,要不,奴婢明日就去請擅長舞藝的宮女來,娘娘也好學個一招半式?”


    “不了,本宮這一把老骨頭,哪能經得住這種折磨…”


    其後的話,雙兒是一句也沒聽進去,便滿腹心思的離開了。


    她知道了,原來玉妃娘娘並不想表麵上的那麽得寵,果然是年紀大了,不得寵了,想到這兒,雙兒不僅在心中暗自鄙視了舒婉一把,同時又想到自己才不過十六歲,正是好年華,心中也不免暗自竊喜了一把。


    而且想起剛才她們說的話也確實有幾分道理,比如說在這宮裏,果然還是得有幾樣拿的出手的才藝才行,隻有這樣,皇上才能記得住你。


    雙兒在心中暗自下定決心,既然連那烏雅氏都會唱歌和跳舞,那她肯定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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