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貴妃許久才轉過身來,看著眼前那藥碗,淒淒涼涼的說道:“如今再吃這些藥又有什麽用呢?”


    “娘娘千萬別這樣說,”紅依將托盤放在桌子上,“娘娘,太醫已經說了,隻要娘娘堅持吃藥,總有一天身子會調養好的。”


    “哼!總有一天?那是什麽時候,等本宮人老珠黃的時候嗎?”


    佟貴妃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擺了擺手,“將藥端下去吧,本宮今日不想喝這些苦哈哈的藥。”


    “娘娘…”


    紅依看了一眼佟貴妃左右為難,猶豫了一會兒才終於低聲說道:“娘娘,奴婢前幾日聽到了一個消息,就是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娘娘。”


    “現在本宮還有什麽是不能知道的,你盡管說就是。”


    佟貴妃仍舊是跪在那裏抄寫經書,連頭都不抬一下。


    紅依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緩緩說道:“奴婢前幾日聽蒙額嬤嬤說,佟大人有意將娘娘的庶妹送進宮。”


    佟貴妃一聽,拿著毛筆的手一頓,血紅的的朱砂立即就將整張紙給洇透了。


    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說道:“蒙額嬤嬤真的是那樣說的?”


    “真真的,當時奴婢正巧路過蒙額嬤嬤的屋子,無意間就聽見了這番話。”


    ‘啪!’


    佟貴妃將手中的毛筆一摔,在一旁堆放著的紙也嘩啦啦的倒了下來。


    “他們是看本宮不中用了,所以才如此迫不及待的想找個人來替代本宮!”


    此時的佟貴妃臉上那裏還有那種為小阿哥抄寫經書時的那種虔誠與傷感,她的整張臉都是扭曲的,上麵全是恨意與不甘心。


    佟貴妃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將屋內掛著的帷帳全部扯下,一邊扯一邊喉嚨腫中還發出陣陣的嘶吼,似乎想將這些日子以來的全部痛苦統統攪碎了發泄出來。


    可是畢竟體力不支,沒一會兒佟貴妃就跌倒在了地上,紅依見狀連忙上前要扶,卻被佟貴妃推開,“本宮沒事,將本宮的藥拿來。”


    “是。”


    紅依臉上露出難以察覺的笑容,趕緊將藥端來,喝完後,佟貴妃恢複了一點力氣,望著門外狠狠的說道:“就算本宮不能生,也絕不能讓別人取代本宮!”


    幽幽閣


    舒婉正跪在那裏聽侍郎額星格宣讀封她為妃的聖旨。


    ‘玉嬪馬佳氏接旨,朕,惟治本齊家、茂衍六宮之責,職宜佐內、備資四德之賢恪,恭久效於閨闈升序用光以綸綍,谘爾玉嬪馬佳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動諧珩佩之和、克嫻於禮,敬凜夙宵之節、靡懈於勤,茲仰承太皇太後慈諭、以冊印、進封爾為玉妃,爾其祗膺晉秩、副象服之有加,懋讚坤儀、迓鴻庥之方至,欽哉。’


    宣旨的聲音十分洪亮,似乎能一直傳到宮外去,而此時的舒婉還有點迷迷糊糊的,怎麽她莫名其妙的成為了玉妃了呢?


    “臣妾接旨,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舒婉雙手捧著聖旨,感受著聖旨在手裏的重量,才終於感受到了一點真實感。


    額星格接著說道:“玉妃娘娘,皇上讓我轉告您,此次封妃進行的倉促,所以娘娘您要用的一些衣服、器具都還沒趕製出來,還請娘娘等候幾天。”


    “好,本宮知道了,皇上有心,臣妾喜不自勝。”


    送走了額星格,舒婉看向旁邊滿臉興奮的知行,“知行,本宮真的成為妃了嗎?”


    知行直接激動的臉紅通通的,“是啊,娘娘,如今您已經是玉妃娘娘了!”


    舒婉愣了一下,心裏是說不出的感覺,一方麵,她當然想被封為妃,這樣一來,她不僅能享受到隻有妃才能享受到的待遇,以後受到的掣肘也會少一些,但另一方麵,她又實在是擔心,畢竟康熙突然封她為妃,還不知道會為她拉多少波仇恨呢。


    就是因為這樣,她的臉上並沒有表現出多少的喜悅,淡淡的笑了笑,並且大方將幾百兩銀子賞給了幽幽閣的奴才。


    額星格走後,各宮就陸陸續續的送來賀禮,舒婉趕緊叫人將禮物記檔入庫然後再準備回禮。


    這送禮的宮女太監來來往往,一直送到了晚上也沒有要停下的意思,直到宮門下鑰時,才將最後一波送禮的宮女送走。


    幾個小太監剛要關門,就看見黃色的禦輦在前麵停了下來,趕緊又將宮門打開。


    屋裏舒婉因為要接待送禮的嬪妃也忙活一天,原本還想著康熙會來,沒想到等到這麽晚也沒來,她就隻能先吹燈就寢。


    康熙進屋時,舒婉也剛好吹燈,知行在門外守著,看著突然出現的康熙,也是嚇了一大跳,康熙比了個噓聲的手勢,然後便開門進了屋。


    舒婉正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念著康熙,今天是她的封妃之日,康熙竟然都沒來,哼!躺在床上的她狠狠地打了一下旁邊的床穗子。


    康熙聽著舒婉小聲的抱怨,臉上笑意漸濃,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一下子衝到了床上。


    “哎呀,皇上,您怎麽來了?”


    早在康熙還在門外的時候,她就已經聽見康熙來了,剛才的話,她也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今天是婉兒的大喜之日,朕當然得來。”


    “虧皇上還記得,臣妾感激不盡!”


    舒婉臉上仍然是老大的不樂意,輕輕的推了康熙一把,當然這種力度是撼動不了康熙的,對康熙而言,舒婉的那幾下就像是給大象撓癢癢一樣。


    “朕今日和軍機大臣議事,不知不覺就有些晚了,不然的話,朕早就來了。”


    “臣妾還以為皇上不來了呢。”


    舒婉將頭靠在康熙肩膀上,喃喃道:“皇上突然封臣妾為妃,到現在臣妾都以為自己在做夢呢。”


    康熙雙手環住她,“怎會是是做夢,那聖旨上不是寫的明明白白的嗎?這個妃位,朕原本就最屬意與你。”


    “皇上可不要對臣妾給予厚望,雖然臣妾自認為自臣妾入宮以來一直恪盡職守,但是並沒有做到柔嘉淑德那麽好,皇上那麽說,臣妾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說這話可是百分之百真心實意的,想到聖旨上康熙寫的那些誇讚性的話語,她就不禁老臉一紅。


    “好了,好了,”康熙的寵溺的捏了捏她的腮,“還說不好意思,朕看你這臉皮比誰的都厚。”


    “皇上~”


    見舒婉真的臉紅了,康熙眼神中閃過一絲戲謔,麵色卻很認真的說道:“你也不必擔心,像那種封妃的聖旨朕都是那樣寫的。”


    這下可好,舒婉直接氣的趴回了被窩中,隻留下一個背影對著康熙。


    她怎麽以前就沒發現康熙還這麽氣人呢,還說那種聖旨都是那樣寫的,感情那些誇讚她的話都是編出來的不成。


    康熙解開了自己的衣領,露出寵溺的一笑。


    本來那種封妃聖旨的模子都是固定的,要說寫什麽,寫幾句話,寫些什麽,都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裏麵內容也大都是一些空話,無非就是誇讚宮妃多麽的溫柔賢淑,知心達意,像那種聖旨,他能寫上一天都不帶重樣的。


    康熙乖乖的自己爬上了床,隻是手一碰到舒婉就被甩開了,沒辦法,他隻能強行的將人拉到懷裏安慰道:“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朕聖旨裏對你的誇讚可句句都是實話,絕沒有半點虛情假意。”


    舒婉眨眨眼,“那臣妾在皇上眼中還有沒有別的優點?”


    “當然有,”康熙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婉兒是才逾蘇小,貌比王嬙,韻中生韻,香外生香。”


    “還有呢?”舒婉繼續問道,隻是嘴角的喜意都快壓不住了。


    “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


    “還有呢?”


    “眉梢眼角藏秀氣,聲音笑貌露溫柔。”


    康熙輕輕的吻了一下她的額頭,“難道婉兒真的想要整晚和朕探討這些東西?說著,還摟著她的腰往身邊湊了湊。


    兩具身體隔著被子貼在了一起,舒婉攀上康熙的脖子,向他耳邊吐了口熱氣,“難道皇上不願意嗎?臣妾的詩詞造詣不高,還想讓皇上教教臣妾呢?”


    康熙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好,既然婉兒都這麽說了,那朕今晚就好好的教教你。”


    …


    永壽宮


    雖然已經是深夜,但是太皇太後心裏氣啊,所以不管怎樣她就是睡不著,今天一大早康熙就借口將她的鳳印拿了去,她還一直疑惑呢,沒想到竟然是要封那個玉嬪為妃!


    最可氣的是康熙在做這個決定之前壓根就沒跟她商量一下,等蘇麻剌麻告訴她時,都已經舉行完封妃儀式了。


    看著太皇太後徹夜難眠,蘇麻喇嘛在一旁欲言又止,將手中的安神茶放到太皇太後手上,“格格,您該休息了。”


    “哀家那還睡得著,你看看玄燁,簡直連魂兒都被那個狐狸精給勾走了!”


    太皇太後一下子將茶掀翻,茶水濺起,沒來得及躲閃的蘇麻喇嘛就這樣挨了一身的茶水。


    “哎呦,你看看,”太皇太後心疼的拉起蘇麻喇嘛的手,“你沒事吧?”


    “格格放心,奴婢沒事,茶水隻是濺到了袍子上,奴婢並沒有燙著。”


    太皇太後扶額歎息,“罷了、罷了,哀家今晚也乏了,伺候哀家就寢吧。”


    “是。”


    蘇麻喇嘛剛給太皇太後掖好背角,正準備出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太皇太後的聲音,“蘇麻,那東西你還留著吧。”


    瞬間蘇麻喇嘛就打了個冷戰,定了定心神,沉著聲音說道:“是,奴婢一直貼身收著。”


    “好,明日你就將那東西拿出來,哀家有用。”


    “…是。”


    蘇麻喇嘛走到屋外,望著天上皎潔的月亮,不由得長歎一聲,她記得,當年的那天晚上也像今晚一樣安靜,難道多年前的悲劇又要發生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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