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她昏昏欲睡時,有人吻上了她被眼淚浸濕的眼尾。


    趙凰歌扶額,試圖將夜裏的荒唐驅趕出去,奈何卻失敗了。


    丫鬟進門伺候的時候,趙凰歌還有些害羞,錦繡卻已經習慣了,還主動與她道:“國師今日走的早,說讓奴婢們不要驚擾了您。”


    這簡直就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昨夜發生了什麽。


    雖說……夜間要水的時候,就已經出賣了自己。


    但趙凰歌還是鴕鳥似的道:“本宮知道了,讓桑枝收拾一下,待會與我出宮。”


    她迅速的轉移了話題,錦繡倒是沒有瞧出她的羞赧,笑著應了聲。


    趙凰歌也的確是要出宮的,有些事情,她早就開始布局,如今也到了收網的時候了。


    她要給大皇兄翻案。


    說起來,現下其實是有些倉促的,但趙凰歌等不及了。


    趙顯垣如今病重,而趙凰歌要的卻是在他活著的時候替大皇兄正名。


    否則,待他死後,那才要成為冤案。


    況且,現在還有一樁更要緊的事情。


    她要借此事,去揪出藏在趙杞年背後的人。


    ……


    二月末的時候,朔方城內議論最大的一件事情,當屬武將冤死之案。


    這件事幾天前被一個年邁的將領捅了出來,林林總總的將證據都擺在了兵部尚書的麵前,兵部尚書不敢擅自做主,便在朝堂上回稟了皇帝。


    趙顯垣已經好些時日沒上朝,誰知才上朝便遇到了這種事情,可見證據確鑿,隻能讓人往下查。


    誰知道查了下去之後,卻是拔出蘿卜帶出泥,不但牽涉到了已經被流放的赫連家,還牽涉到了慕容家。


    而這些都不是讓趙顯垣最為煩躁的,他煩躁且驚心的卻是……


    此事牽涉到了趙顯傾。


    當年趙顯傾帶兵打仗,在軍中很有威望,比如以兵權為重的唐家,便是他的擁躉之一。


    而現下,這事情被鬧出之後,唐家首當其中的上了奏折,請求徹查此案。


    還趙顯傾以公道。


    赫連家在朝堂已經沒有了位置,可慕容家雖受了挫,卻依舊還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因此他們先跳了出來,與唐家辯駁,道是他們栽贓誣陷。


    “誰知你們懷的什麽狼子野心,此事乃是被先帝定了案的,如今你們借由此事,焉知是不是想要我北越內亂?”


    他們直接扣了這麽大的一頂帽子,唐家倒是半分不慌,隻道;“天理昭昭,總要有一個公道。此事當年便頗多疑點,先帝彼時生病,怕是有人借此機會渾水摸魚。如今證據確鑿,慕容大人不讓追查,莫不是心虛了吧?”


    雙方派係在朝堂上吵的不可開交,趙顯垣更是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可他能說麽?


    他不能說。


    不但不能說,還得讓此事徹底的爛在地底下,再也拔不出來。


    然而他卻控製不了局麵了。


    原本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趙顯傾的威望早就消失了,誰知道在唐家被壓製的時候,卻是武將們先站了出來,也不多言,隻道:“請聖上主持公道。”


    趙顯垣覺得眼前一片昏黑,他卻是看向了趙凰歌:“河陽,此事你是怎麽看的?”


    趙凰歌知道,他必然是要問自己的。


    她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禮,道:“請皇兄,主持公道。”


    少女站在百官的前麵,眉眼冷肅,趙顯垣恍惚之間,竟在她身上看到了父皇的影子。


    那是他一生的噩夢。


    他驟然便摔了手上的奏折:“你們是想讓朕主持公道,還是想脅迫朕如你們所願?”


    當年的事情,趙顯垣是參與了的,不但參與,且還是全程在暗處指揮。


    隻不過,所有明麵上的事兒,都是慕容家與赫連家做的。


    如今赫連家已經沒有了,剩下的慕容家,他還有用,若是這事兒查下去,怕是保不住慕容家的!


    而且,赫連家的消亡,已經讓慕容家對他生了疑慮,若是此時再將此事推到他們頭上,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狗急跳牆,反咬自己一口?


    趙顯垣想的明白,卻見趙凰歌當先跪了下來,卻是道:“皇兄息怒,臣妹隻是想尋公道。父皇當年未曾明辨事實,可過錯就是過錯,想必父皇九泉之下,也是希望能夠洗清楚大皇兄身上的冤屈的。”


    趙凰歌說這話的時候,再次深深地行了一禮。


    可她的眼神,卻始終不卑不亢。


    趙顯垣被她這模樣氣到,還隱隱的有些害怕。


    這樣的趙凰歌,與往日裏那個乖順的模樣再也找不出什麽相似之處。


    甚至在她說完之後,便見那些朝臣們,齊刷刷的行禮:“求皇上,徹查此案!”


    而他們的態度,更讓趙顯垣既驚且怒。


    他的手指著這些朝臣,最終卻是什麽都沒有說,而是驟然噴出一口血來。


    ……


    皇帝舊傷未愈,如今又添了新病,有人慌了神兒,有的人卻是抱著看戲的姿態。


    唐無憂去找趙凰歌的時候,神情裏還帶著笑意:“早起的時候我還當你怕了,不想公主倒是敢。”


    那會兒的陣仗,連他都以為趙凰歌要退讓了。


    聞言,趙凰歌隻淡淡道:“我為何不敢?”


    她要是便是將此事鬧大,否則的話,如何為趙顯傾討公道?


    不過……


    “如今這時局,對我們怕是不利,本宮現下被人盯著,我要你去做幾件事。”


    趙凰歌低聲囑咐了幾句,就見唐無憂的眼睛越來越亮,末了帶著些感歎道:“怪不得都說最毒婦人心,公主果然夠狠。”


    他這話裏帶著調侃,趙凰歌卻隻是道:“你知道那孩子是怎麽逃出來的麽?”


    唐無憂隻知道趙凰歌找到了那個孩子,卻不知道那個孩子到底是什麽身份。


    他這些時日各種打聽,都沒有得趙凰歌一句準話,現下驟然聽她提起來,頓時便來了興趣,問道:“你肯說他了?”


    趙凰歌睨了他一眼,隻道:“他是從鮮血骸骨裏爬出來的。那時候,他還不到三歲。”


    而當年,因著大皇子之案死的人不計其數,比如那個替了他去死的稚童,也還是懵懂幼兒呢。


    唐無憂臉上的笑意,頓時便凝結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良久才道:“公主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定然辦好。”


    這些年,他們所尋求的,也是一個公道。


    而如今,公道就在前麵,需要他們自己去爭取。


    眼見得唐無憂跟自己行禮,趙凰歌隻擺手道:“世子不必如此,本宮也是有私心的,畢竟……那是我的親人啊。”


    她的親人。


    唐無憂不知怎的,在那一瞬間,竟瞧出了悲涼之感。


    可那悲涼像是泡沫似的,不等他看清楚,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則是趙凰歌反問:“你還不去?”


    唐無憂嗤了一聲,先前還有些擔心她,這會兒瞧著,這女人倒是心狠的很。


    “這就走。”


    待得唐無憂走後,趙凰歌方才收斂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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