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趙凰歌笑著應了,隨著蕭山進了房中,一麵笑吟吟的問道:“師父喚我過來什麽事兒?”


    蕭山臉上帶著笑意,他也不回答,隻讓趙凰歌先在外麵等著,自己進了內室,片刻後再出來時,手上便拿了一個小荷包:“給你的。”


    趙凰歌見狀,頓時便詫異的笑道:“這是什麽?”


    “新年禮物。”


    蕭山說這話的時候,又咳嗽了一聲,遮掩神情中的不自然。


    趙凰歌是他頭一個女徒弟,與李生自然是不能一樣對待的,況且趙凰歌幫他良多,且又是個好苗子,蕭山惜才,待她便更加不同了幾分。


    比如這過年給小孩的禮物,他向來是不預備的,但有了趙凰歌之後,也被他記在了心上。


    趙凰歌倒是真的沒想到還會有這麽一出,先是驚訝了一瞬,複又笑道:“師父竟然給我準備了禮物,這叫我怎麽好意思呢。”


    蕭山笑了一聲,示意她將禮物拆開看看,一麵道:“你也莫要抱太大的希望,畢竟我不大會挑選,隻是過年,圖個吉利罷了。”


    趙凰歌聞言,含笑應了,將那小荷包拆開後,卻見裏麵是一個小玉佩。


    玉料算不得頂級,上麵刻著吉祥如意,做工精致,這種程度,雖然算不上價格不菲,但對於現下的蕭山來說,卻是力所能及買到最好的了。


    趙凰歌將玉佩拿出來,臉上的笑意越發多了起來:“這可是師父送的禮物,我自然是喜歡的。”


    她說著,又道了謝,才道:“倒是我糊塗了,過年來看您,竟是空著手來的,師父可別介意。”


    今日她是被蕭景辰臨時拉過來吃飯,且先前能預備的東西,早就在年前送過來了,如今自然什麽都不需要。


    蕭山聽得這話,隻道:“你不嫌棄就好。”


    他將禮物送了,心裏倒像是放下一樁心事兒似的,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這才道:“時候不早了,你且先回去吧,路上當心些。”


    現下天色已暗,頗有些風雨欲來的架勢。


    趙凰歌含笑應了,待得出去後,又與謝遠竹說了一會兒話,方才跟著蕭景辰一同告辭了。


    等到他們走了之後,謝遠竹臉上的笑意才收了起來,帶著幾分擔憂道:“當家的,方才他們二人走的時候……你瞧見了吧?”


    那會兒一塊吃飯的時候,謝遠竹便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兒,可那時候她隻是感覺,然而方才他們走的時候……


    那手竟然是牽在一起的!


    這樣的親近,可是明眼人掃過去便能看出不對勁兒的!


    聽得謝遠竹這話,蕭山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他並沒有立刻回答,默了一會兒才道:“此事,權且當做不知道吧。”


    方才臨了的時候,他曾經試探過蕭景辰的意思,這兩個人怕是動了真感情,但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二人身份橫亙如同天譴,想要真成其好,怕是千難萬難。


    見他神情裏的擔憂,謝遠竹下意識看向二人離去的方向,眸中也帶出了幾分的隱憂來。


    ……


    蕭景辰上了馬車後,先與趙凰歌道:“待會公主先行回宮,貧僧要出去一趟。”


    這會兒已經天色暗沉,白日的餘暉被吞噬殆盡,街角的燈籠燭火也都被點燃,因著今日是初一,所以街上倒是熱鬧的很。


    趙凰歌原本想著要跟蕭景辰在外麵消磨一會兒再回去,如今聽得他這話,倒是有些訝異,問道:“國師要出去?”


    她本是隨口一問,誰知不經意間回頭,就看到了蕭景辰臉上的表情。


    不大對勁兒。


    這人分明是藏著心事的。


    趙凰歌複又回想了一下,今日蕭景辰並沒有什麽事情要做,既然不是公事,那便隻有私事了。


    而私事裏能讓他的神情有些不安與焦躁的,趙凰歌想不出詳細的,但是也能猜到幾分。


    “是與皇室有關,還是與我有關?”


    趙凰歌這樣聰慧,倒是讓蕭景辰噎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才道:“都無關,隻是些私事。”


    若是往日裏,趙凰歌必然就不問了。


    可如今他們身份不同,趙凰歌自然是要問清楚的。


    她眯了眯眼,貼近了蕭景辰幾分,聲音裏都帶出了威脅:“國師確定?”


    而她的表情,則是讓蕭景辰偏頭想要躲避。


    他自然不確定。


    趙凰歌卻不允許他躲,隻是定定的看著他。


    蕭景辰不過片刻便敗下陣來,含糊的透露了一些:“公主可還記得先前那個鬼手無名麽?他的蹤跡找到了。”


    趙凰歌先想了一下這個名字,旋即又意識到了什麽,詫異道:“你是說……被我師父追殺的那個鬼手無名?”


    那人她是知道的,他藏匿在鬼市裏許久,這些年倒是混跡在其中,如魚得水。


    先前師父被赫連家要挾,要殺他的時候,他便突然失蹤了。


    隻是……


    “你是怎麽知道的?”


    聞言,蕭景辰倒也不瞞著她,隻道:“你師父無意中發現的,隻是現下並不好確定。我且過去看看,若是當真,我再告訴你。”


    他說的倒是溫柔,可惜趙凰歌卻半句都不打算聽。


    她搖了搖頭,直接了當道:“既是要去,那便帶我一起吧。”


    趙凰歌說著,又見蕭景辰想要拒絕,複又加了一句:“國師應該不會忘了,當初去鬼市,還是我帶你去的吧?”


    論起來對鬼市的熟悉,她可不亞於蕭景辰。


    蕭景辰還想說甚,可待得看到小姑娘威脅的眼神後,隻能點頭應了。


    隻是他沒有想到,趙凰歌並不隻是去國師一個念頭。


    她還要折騰他。


    鬼市現下也在過年,內中雖然不同於京中的熱鬧,可也是別有一番意思的。


    因此趙凰歌與蕭景辰約定好要過去之後,趙凰歌便先借著不被發現的由頭,打算給蕭景辰來打扮一番。


    蕭景辰無可奈何,卻隻能由著她去,然而在看到趙凰歌將他臉上塗抹了些不知名的東西,讓他的臉上都泛著不正常的顏色之後,他的神情也無奈了下來:“公主……這也是必須的麽?”


    對此,趙凰歌回應的幹脆利落。


    “那是自然,國師不信我?”


    小姑娘一臉的誠摯,蕭景辰還能說什麽?


    他唯有閉口不言。


    但下車的時候蕭景辰到底因著自己這一張臉,無聲的歎了口氣。


    幸好趙凰歌最後還給他罩了一層麵紗,否則,他是當真沒有勇氣下馬車的。


    他們到了鬼市的時候,天色已然徹底的暗了下去。


    鬼市入口有人接待,流程倒還是按照以往的。


    隻是待得趙凰歌帶著蕭景辰進去之後,卻瞬間覺得這裏像是換了一番天地。


    四處張燈結彩,光影陰慘慘的,這其中卻又泛著些星星點點的波光,那是點燃的河燈。


    陰曹地府的淒慘光芒,混合著陽間裏寄托希望的河燈,還有路兩側來來往往許願的“鬼魂”們,交織在一起,雖然詭異,卻又莫名的有些和諧。


    今夜是初一,辭舊迎新的第一天,沒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人前來,鬼市裏麵也不做生意,所有人都在慶賀。


    遠處有人在咿咿呀呀的唱曲兒,聽著聲音裏帶著些哀切,聽得人的心都有些被撕扯。


    近處則是有人拎著燈籠在念念有詞,離得近了,才能聽清楚,卻是在給親人們祈福。


    這一日,就連鬼都暫且壓製了惡意,難得將那麽一點真心都給露了出來。


    唯有蕭景辰與趙凰歌是不同的。


    他們像是誤入了這個世界,處處都格格不入,幸好無人注意到它們。


    有一陣風過,隨風送來了一首曲子,並不是方才那一首,卻與之有些異曲同工的妙處來。


    趙凰歌前世裏曾經聽過,知道這一首曲子乃是思鄉曲,是離家在外的人,唱給自己聽的。


    她心中微微一酸,神情裏便也帶出些感歎來。


    蕭景辰相較於她,倒是冷靜的多。


    至少在趙凰歌歎氣的時候,蕭景辰卻是直接便抓住了她的手,往一側走去。


    “有人邀請咱們呢。”


    聽得蕭景辰這話,趙凰歌頓時回神兒,她起初還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可待得看到蕭景辰指著的方向之後,卻是瞬間眯了眯眼。


    角落裏有一個小小的標記,顯然是被人才刻上去的。


    這是有人故意在引誘她前往。


    趙凰歌捏了捏拳頭,聽得蕭景辰問她:“可要去麽?或者公主在此稍後,貧僧前去一探究竟。”


    聽得蕭景辰這話,趙凰歌卻是嗤了一聲,垂眸道:“不了,怎麽能事事都勞煩國師呢,還是本宮與你一同前往吧。”


    有人在這個時候請她,顯然是做好了準備的,趙凰歌也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麽大麵子,且看是敵是友呢。


    蕭景辰待要說什麽,可看到趙凰歌眼神中的戾氣,卻是瞬間懂了:“好。”


    不過是一個鬼市罷了,又不是沒有闖過,他倒也不怕。


    二人沿著記號一路向前,沒過多久,便見那記號拐了一個方向,隻是這地方,卻有些熟悉。


    “這裏……我們是不是來過?”


    聽得蕭景辰的話,趙凰歌頷首,笑的眉眼彎彎:“國師好記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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