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手釧,趙顯垣送給她的……奪命之物。


    趙凰歌伸出手來,撫摸上了那一串手釧,上麵冰涼的觸感,也讓她在撕心扯肺之中,保持著極度的清醒。


    “河陽,可是遇到什麽事兒了,今夜這般開心?”


    那是皇後的聲音。


    趙凰歌下意識抬頭,見她的表情,便知道皇後是在刻意的與自己示好,因彎唇笑道:“今夜家宴,故而開心,今夜可是齊聚一堂呢。”


    她說著,目光又從眾人的身上掃了一圈過去。


    這樣的家宴,在趙顯垣死之後,便再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算起來,這也是趙顯垣在世時候最後一個家宴。


    那時候,她是怎麽做的呢?


    趙凰歌突然便想不起來了。


    她索性不想,再聽得皇後說話時,神情裏便帶出了敷衍。


    不過,胳膊卻是抬了上來。


    也讓皇後看到了手腕上的那一串手釧。


    “這手釧倒是好看,本宮還是頭一次見呢。”


    料子是上好的,可惜做工卻是粗糙的,一看便知道不是出自工匠的手。


    皇後若有所思,一旁的趙杞年在看到手釧的時候,也微微一怔,旋即便有些嫉妒。


    “這個做工,是誰給小姑姑雕刻的呀?”


    趙杞年的聲音裏滿是好奇,不過小孩兒的眸光澄澈,瞧著倒是不讓人討厭。


    趙凰歌聽得他這話,卻是先去看趙顯垣。


    趙顯垣自認認出了那手釧的來曆,卻並沒有開口,而是溫和的看著他們。


    見狀,趙凰歌心中越發沉了下去,麵上卻是笑道:“一個很重要的人,不過祈年若是喜歡,本宮可以送給你。”


    她聲音裏滿是溫柔,趙杞年眼睛一亮,卻聽得皇帝先開了口:“這怎麽行?祈年,不許任性,你的好東西可不少,怎麽還能與你小姑姑爭搶?”


    他一開口,便是直接的替趙凰歌將話給說絕了。


    趙杞年臉上的笑容一僵,旋即又乖巧的應聲:“是,兒臣遵旨,小姑姑不要誤會,侄兒隻是與您開玩笑的,這手釧很漂亮,小姑姑帶著就更漂亮了。”


    他鮮少會這樣說話,眼下漂亮話不要錢似的,也讓皇帝的臉色緩和了下來。


    但趙凰歌卻在那一瞬間,清晰的看到了他眼中的緊張。


    是的,緊張。


    他在害怕,怕自己真的將這手釧送給他唯一的兒子趙杞年。


    趙凰歌的指尖從手釧上掠過去,撒嬌似的開口:“皇兄這說的什麽話,臣妹的東西,也是要留給祈年的,畢竟,我疼愛他的心思,也是半分不少的。”


    她說到這兒,又對趙杞年道:“這是你父皇雕刻的,送給本宮的生日禮物,不過祈年若是喜歡,本宮便做主送給你了。”


    這話一出,皇後頓時笑道:“那怎麽成,這是皇上的一片心意,公主若是送了,豈不是拂了皇上待您的心了麽?”


    趙凰歌才要說什麽,便見皇帝附和道:“是啊,河陽,朕送你的,怎麽能隨便送給別人?!”


    這一次,他的聲音裏卻是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了。


    趙凰歌隻當不知,笑著反問道:“皇兄尋常贈給臣妹許多東西,怎麽單單這個不行?況且祈年可是您的親兒子,您也不怕他心裏不平衡了麽?”


    這話,趙凰歌說的有心,一旁的趙杞年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在一瞬間難看。


    而這一刻,他跟趙顯垣的表情,幾乎是同步的。


    趙杞年的心思,趙凰歌不打算猜,但趙顯垣的表情,卻讓她右手微微的攥了攥。


    出門的時候,她還是戴了這個手釧,為的便是想要試探皇帝。


    縱然她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可到底還想再試一試那個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萬一呢?


    然而,沒有萬一。


    這手釧,除了這位親自做出來的“工匠”,再也沒有旁人動過了。


    皇帝親手做的,又親手送給了她。


    而她,原本以為接了一份祝福,卻不知,這竟是一份從皇帝那裏遞過來的催命符!


    而趙凰歌的話,則是讓皇帝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繼而不動聲色的笑道:“河陽這話,倒是讓朕寒心了,朕這輩子第一次做手釧,送的便是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如今你轉手就要送人,難道還不許朕難受一下?”


    他這話說的若無其事,倒是引得皇後先笑著打圓場:“都說長兄如父,河陽又是幼妹,你們的兄妹情分自然是不一樣的,不過公主也是疼愛祈年,說來還是咱們一家人的感情好呢。”


    聞言,趙凰歌則是笑道:“皇後說的不錯,的確是感情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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