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趙凰歌看了一眼說不出話來的蕭景辰,複又道:“不過……國師啊,你這技術可真的是爛透了,本宮的腰都要斷了。”


    小姑娘低下頭去,與他貼近,分明是在撒嬌似的,可那話卻是格外的露骨。


    至少蕭景辰在聽到之後,第一反應便是別過了頭去。


    他耳垂都泛著紅,趙凰歌勾了一抹笑,卻又在看到地麵上的東西後,微微一怔。


    下一刻,便見趙凰歌抬起自己的手,盯著那白嫩的手腕。


    上麵被禁錮過,帶著些紅痕,可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那一串佛珠……


    斷了。


    蕭景辰瞧見她的動作,彎下腰來,一顆一顆的去撿佛珠。


    男人還在地上跪著呢,他的褲子已經髒了,因著用力,腳都在繃著。


    還有那撿佛珠的手,也在發抖。


    看著男人默不作聲,卻固執的一顆顆去將那佛珠逐一歸攏,趙凰歌驟然便紅了眼。


    她掐著掌心,定定的看著他,像是要將他的後背盯出來一個窟窿。


    然而蕭景辰就像是感覺不到似的,跪坐在地上,隨著撿佛珠的動作緩慢的移動著。


    倒是她終於忍不住了,驟然站起身來,咬牙道:“國師不用撿了,斷了就斷了吧,一串佛珠而已。”


    小姑娘的聲音裏滿是隨意,蕭景辰沒有回頭,因此沒有看到,她眼眶紅的幾乎要滲出血來。


    他低著頭,將一顆佛珠撿起來握在手中,分明是圓潤的珠子,他卻覺得有些硌手似的,讓他的心都開始疼了起來。


    蕭景辰沒來由的想起來那天晚上,她抱著匣子過來找自己,委屈巴巴的跟他說:“國師,我的佛珠斷了。”


    那時的小姑娘,一雙眼睛可憐巴巴的瞧著他,就像是這佛珠是她最重要的東西。


    還有下午那會兒。


    在馬車上的時候,她借著那麽點酒意,摩挲著他的手腕,拿他的佛珠與她的比對。


    她說什麽來著?


    哦。


    她說:“這佛珠也是國師的,可它——現在歸我。”


    因為是他的東西,所以歸了她,那便是最好的。


    然而現在,言猶在耳,眼前人卻變了模樣。


    這個最好的東西,被她就這麽輕飄飄的丟棄了。


    蕭景辰幾乎忍不住想要回頭,卻又硬生生的攥著拳,克製著不讓自己轉身。


    他眸子早已赤紅,隻怕再看她一眼,便會克製不住了。


    “公主,夜裏是我唐突了您,我……”


    蕭景辰極力忍著情緒,連頭都不敢抬,想要將話說完,誰知話沒說完,卻被趙凰歌給打斷了。


    “國師不必自責,我們都中了藥,被人算計了,這事兒,本宮會討回來公道的,不必國師背鍋。”


    她說到這兒,又有些倦怠似的,輕聲道:“隻是本宮現下累了,要不國師先回去?”


    小姑娘的聲音裏雖然是在與他商量,但是那話中的意思,卻是明晃晃的下了逐客令。


    聽得趙凰歌這話,蕭景辰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來看她,卻見趙凰歌別過了頭。


    從他的角度,隻能看到她冷漠的側臉。


    “公主——”


    趙凰歌卻驟然看向了他。


    這一次,蕭景辰清晰的看到了她眼中的淚意。


    然而還不等蕭景辰開口,便先聽得趙凰歌冷厲的質問道:“國師就不能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麽?還想讓本宮說多明顯?你是國師我是公主,傳出去,難道想雙雙上刑台麽?國師不要命,本宮還想好好兒活著的!”


    這話一出,蕭景辰想說的話,全部便咽了回去。


    她說的不錯。


    他是天生的佛子,無需別的,隻要破戒一事傳出,便有的是人要他的命。


    可要的他的命,他可以不在乎,那趙凰歌呢?


    她身為北越長公主,是多麽金尊玉貴的身份,若是傳出去跟國師苟合,迎接她的,必然是要比他更冷酷的懲罰。


    因為,北越國師,是北越國運的一部分,此生都要效忠於天神,以期庇佑。


    趙凰歌說了這話,便又再次閉嘴,隻是那緊繃的臉色,昭示了她現下的心情。


    偏生這時候,有人叩響了外麵的櫃子。


    “公主。”


    聽得那人的聲音,趙凰歌眉眼冷凝,旋即快步走了過去,將門從裏麵打開。


    在外麵站著的人,是桑枝。


    趙凰歌低聲問了一句,見桑枝微不可查的點頭,她揮手示意人先出去。


    待得人走後,趙凰歌這才道:“本宮還有事,先出去了,國師……若是沒事,也早些回去吧。”


    她說到這兒,又補了一句:“這裏到底是棲梧宮呢。”


    那聲音裏,是那樣的決絕與無情,半分都不肯留情麵。


    蕭景辰跪坐在地上,看著趙凰歌的背影。


    她走的很快,連帶著那步法裏都帶著決絕。


    他驟然便覺得,像是有一盆涼水潑了下來,將他所有的真心都扔在了水裏浸泡著。


    徹骨的冷意將他侵襲,蕭景辰垂眸,也遮住了眼中的疼痛。


    他並沒有如趙凰歌所說,立刻離開。


    狹小的密室裏一片狼藉,蕭景辰蹲在地上,一顆顆的將佛珠撿了起來。


    錦心來送衣服的時候,便見蕭景辰還在原地,她不敢多看,小心翼翼的行了禮,輕聲道:“國師,您的衣服。”


    這是他的佛衣,趙凰歌倒是有心,竟然還記得給他拿一套衣服。


    然而小姑娘先前的話,到底是讓他的笑容又收了回去,歸攏到了唇邊,就成了苦澀:“多謝。”


    蕭景辰將佛珠都撿完之後,拿舊衣服包好,這才換了衣服離開了。


    他離開的時候,並沒有看到趙凰歌。


    蕭景辰對此心知肚明,知道這會兒的趙凰歌怕是在躲自己,所以便也不再自討沒趣,隻是離開的時候,他到底是回了頭。


    棲梧宮的殿門在夜色下也變得模糊,而那裏麵,有一個他才得到,卻又失去的人。


    隻是他不知道,這一次,他卻是冤枉了趙凰歌。


    趙凰歌沒有在刻意躲他,這會兒她正在聽朝元跟辛夷回稟消息。


    “主子,這是按著您的吩咐,屬下查到的,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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