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趙凰歌就明白了。


    合著這是上次太後沒達到自己的目的,所以給皇帝這兒上眼藥來了。


    她心中冷笑,咬了咬唇,道:“可我不想去。”


    她是真不想去,太後想作什麽妖,趙凰歌一清二楚。可她不想去的緣由不是害怕了太後,而是不願意給皇帝添麻煩。


    趙顯垣尋常已經夠忙碌的了,何必再給他添麻煩。


    然而對於趙凰歌這話,皇帝卻是直接駁了她的念頭:“朕還去呢,你不去?”


    他說著,又看向趙凰歌,神情溫柔,帶著些不容置喙:“阿阮,給朕一個麵子,可好?”


    趙凰歌推舉不過,在心中歎了口氣,到底是點頭應承了:“好,但我說好,您不準強逼我待全程。”


    當著皇帝,太後不會做的太過,等到皇帝一走,她也就不奉陪了。


    皇帝明白了她的意思,無聲的歎了口氣,到底沒說什麽:“朕應你。”


    ……


    到了重陽節那日,趙凰歌便是再不情願,也隻得早早的起了身。


    她答應了皇帝,但並不打算那麽早就過去,收拾妥當後,又再殿內磨蹭了一會兒,眼見得日上三竿,這才帶著錦心去了。


    臨走之前,還吩咐了錦繡:“桑枝她們若送了信,你第一時間來告訴本宮。”


    前兩日的時候,去接蕭山的人就傳了話來,說是先生路上耽擱了些,最早也得黃昏才能到上京。


    那院子趙凰歌早收拾出來了,現下就等著人到,接連派出去了四五波人等著,隻要人進了京,她立刻就能知道。


    雖說不知道那位先生是何方神聖,但趙凰歌對人格外重視的態度,錦繡倒是看得明明白白,因此當下便笑著應聲:“公主放心,奴婢明白的。”


    囑咐完了錦心,趙凰歌又慢悠悠的理了理衣服,這才去了宴會。


    深秋時節,雨荷苑內錯落擺放著時令鮮花,未曾進門便嗅到了香氣撲鼻。


    隻可惜,那些花的味道幽香,抵不過一眾女子們的胭脂氣。


    今日宴會來的人多,她隨著內侍的通傳進去,打眼一掃,便見在場個個人比花嬌。


    世家夫人們坐的端正,正陪著皇後聊天,而那些公子小姐們倒是沒入座,各自三兩站著,有笑著攀談的,也有孤芳自賞的,氣氛倒是格外的好。


    見她來,苑內安靜了一瞬,旋即便各自起身,與趙凰歌行禮。


    趙凰歌著人平身後,又與皇後問了安,便見對方笑的親熱:“才說到你,可就來了,快入座吧。”


    趙凰歌應聲,見皇後與自己安排的位置,神情微閃,不動聲色的入座。


    太後與皇帝現下還沒來,主位上空了兩個位置,而她被安排的位置,則是在一側的首位。


    位置倒沒什麽不好,不過……


    她身側的位置上,坐的卻是長新公府的家眷。


    前世裏,便是這位長新公府的小公爺,仗著那麽點酒後的勁兒,帶頭對她出言輕薄,而後,被她丟到了水裏。


    而現在,她一入座,長新公夫人,當先笑著與她問好:“許久未見公主,瞧著越發明豔端莊了,果然還是宮內滋養人。”


    聽得她誇讚自己,趙凰歌勾了勾唇,淡淡道:“夫人過獎。”


    她模樣矜淡,長新公夫人麵上的笑容,卻始終熱絡。


    與三公手握實權的地位不同,朝中這些公侯伯爵們,基本都是封的虛銜,可除了多了些俸祿與名聲之外,並無實際的用處。


    然而便是這個虛銜,在朝中也寥寥無幾。


    譬如這位長新公,便是先帝時出生入死,才得了這麽一個公爺的名頭。


    可惜,老子英雄兒狗熊,如今這位小公爺,別的不會,反而將那些個不入流的學了個遍兒。


    趙凰歌才想到這兒,就聽得皇後笑道:“河陽可要去看花兒?門下省才淘了幾盆好東西,極品的鳳凰振羽,你瞧了必然喜歡。”


    她說著,又笑道:“再說,聽我們一群上了年歲的人聊天也枯燥,你們年輕人自去玩兒也自在些。”


    聞言,趙凰歌溫聲一笑,道:“娘娘美意,不過本宮不喜熱鬧,坐著便是。”


    這會兒太後沒來,皇後倒是先充當了這個“好人”。


    她打算就這麽坐著,等到皇兄在這兒點了卯,她就隨著一起走。


    畢竟,將人扔水裏這事兒雖說解氣,可後續也實在麻煩,這場合,她還是少給趙顯垣添亂的好。


    趙凰歌這話說的溫吞,皇後一時也說不出別的話來,隻一笑便隨著她去了。


    隻聽得有人笑著奉承:“公主年歲小,倒是與娘娘一般的沉穩大方,到底還是您教得好。”


    趙凰歌聞言,臉上的笑就冷了些,她垂眸去拿桌案上的茶壺,並不搭話,隻聽得皇後溫聲道:“哪兒是本宮教的,她自幼隨著皇上,言行皆是由皇上所教,自然氣度不凡。”


    話倒是好話,也是給她示好。


    那些夫人們也是會看臉色的,知曉皇後這些年與趙凰歌都不甚和睦,雖然現下與趙凰歌相處好了些,但到底是表象。因此不過片刻,便有人將話題給引到了趙杞年的身上。


    誇讚他言行得體,舉止有度,直將人誇讚的天上有地下無。


    趙凰歌若不是知道趙杞年是個什麽德行,差點都要相信了。


    她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容,卻疏離的很,一側的長新公夫人與她寒暄了半日,始終都沒有得到什麽回饋,終於乖覺的不再多言。


    趙凰歌得了耳根子清淨,無聲的歎了口氣。


    她來的都夠晚了,怎麽皇兄還不來?


    才想到這兒,便聽得外麵有人通稟,道是:“唐家世子到——”


    這話一出,趙凰歌瞬間來了精神。


    她下意識往外麵看去,果然見來了個熟人。


    唐家世子,唐無憂。


    唐無憂今日穿了一件絳紅色的圓領長袍,白玉帶係在腰間,下垂著宮佩,腳蹬一雙皂羅靴,行走時踏步如風。


    他本就生的白,如今被這顏色一襯,越發顯得那一雙眼波光流轉,眼波瀲灩。


    見他前來,皇後溫聲叫人起身,唐無憂笑著道了謝,目光在場上掠了一圈,含笑朝著趙凰歌行禮。


    “給公主請安,公主千歲。”


    他行禮時,眼尾上挑,一雙含情目越發顯得多情輕佻,正對著他的趙凰歌,將這人目光瞧了個真切。


    她無聲嗤笑,語氣淡漠:“世子請起。”


    不過,心裏倒是生了幾分玩味來,這人居然會來,倒是稀奇了。


    趙凰歌在心底認定了他沒安好心,下一刻便見這人不負所望:“不知公主,介意微臣坐在您旁邊麽?”


    她在首位,挨著自己的位置上坐的是長新公府,不過到底還是與她的案有些距離的。


    唐無憂問的直白,直接便要占了她身邊的位置。


    公主案擺的長,即便是唐無憂坐在身側,也挨不到她半分。


    但那就等於明晃晃的告訴旁人,她與唐無憂關係非凡了。


    因此趙凰歌笑吟吟的拒絕:“介意啊,不如世子再尋個別的地兒?”


    她笑容明晃晃的,內中帶著玩味。


    唐無憂聞言,半分都不意外,隻是順勢邀請她:“哪兒能比得上公主身邊呢?或者,不如您賞臉,陪我看花去?”


    才來就要看花,怕是這人連這裏有什麽都沒留意齊全呢。


    趙凰歌心裏腹誹,唐無憂過來必然是有事兒的,不然那也不至於甩著狐狸尾巴在自己麵前晃蕩了。


    且,他們聲音雖然不大,但唐無憂就站在她身前,所以縱然聽不真切他們的談話,也有幾道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


    趙凰歌睨了唐無憂一眼,輕笑著起身:“也好。”


    她當真就這麽離了席,走之前還不忘與皇後交代:“本宮去賞鳳凰振羽。”


    誰都知道這是一個借口,更有人已然在唐無憂的身上巡視,猜測他二人的關係了。


    皇後倒是恍若不覺,隻是溫聲笑道:“去吧,那邊都是年輕人,河陽好好玩。”


    趙凰歌應聲,當先便朝著那邊走去。


    唐無憂無視掉眾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跟在趙凰歌身側,走的坦坦蕩蕩。


    皇後並未騙她,今日宴會,擺放的各色鮮花皆是門下省搜尋培育出的極品。


    這些被精心飼養的花,擺放在雨荷苑內爭奇鬥豔,每一盆麵前都有公子小姐們駐足。


    但在趙凰歌前來之後,卻又都乖覺的走的遠了些——倒不是他們不想上前打招呼,而是此時的長公主,臉上明晃晃的寫著生人勿近四個字。


    自然,這些人裏不包括唐無憂,他就這麽堂而皇之的跟著趙凰歌,直到對方停在一盆龍爪菊麵前。


    趙凰歌站定腳步,偏頭看向唐無憂,問他:“打什麽主意呢?”


    聞言,唐無憂頓時輕笑了起來,他與趙凰歌錯後了半步,聲音唯有她聽得真切。


    自然,也隻有她聽得到那話裏的輕佻:“小爺能打什麽主意啊,公主怎麽總把人想的這麽齷齪呢?”


    他這話一出,趙凰歌嗤了一聲,贈了他一個白眼,道:“那你今兒個過來,幹嘛來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長公主的謀反日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蘇行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蘇行歌並收藏長公主的謀反日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