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當初是鶯歌以自己替了呂纖容之後,呂頌更是感激又愧疚,與妻子妹妹商議之後,拍板做主,認了鶯歌當妹妹,一應待遇與呂纖容一樣。


    因著鶯歌比呂纖容長一歲半,所以她便為呂家大小姐,而呂纖容為二小姐。


    從奴才變成了主子,鶯歌自然是不肯的,還是呂纖容連威脅帶誘哄的,最終鶯歌才紅著眼接受。


    她原先叫鶯歌,呂頌征求了她的意見,更名為呂纖鶯。


    這會兒見呂頌介紹自己,鶯歌頓時有些局促道:“奴婢……”


    隻是她話才出口,呂纖容便抓住了她的手,輕輕地搖了搖。


    鶯歌深吸一口氣,方才重新給趙凰歌行禮:“民女呂纖鶯,叩見公主。”


    她說到這兒,又正色道:“先前承蒙公主庇佑,民女拜謝。”


    與呂纖容不同,呂纖鶯是在趙凰歌的人去保護自己時,才知道呂家案子是冤情的。


    她做了三年官妓,因是戴罪之身,接的皆是些癖好特殊的客人,若不是掛念著小姐,早就一頭撞死了。


    原本以為,這一生隻會這樣絕望的熬下去,誰知還有峰回路轉的一天。


    呂纖鶯借著被包下的名義,修養了十餘日,等到她真的從那牢籠中出來時,甚至還有些不真切感。


    直到她見到了自家小姐。


    主仆二人抱著哭了一場,互相都隱瞞了自己的苦楚,可是那臉上與身上卻是遮掩不住的。


    留下的傷疤雖然愈合,可猙獰的口子昭示著二人到底過的什麽日子。


    呂家是真的被平反了,而親眷也終於可以團聚了,甚至就連她,也被主家接納,從此有了親人。


    她眼中含淚,看的趙凰歌心中動容。


    趙凰歌前世裏就見過她,更知道這個烈性女子做了什麽,難得忠仆,現下也算是好人有好報了。


    她念及此,又含笑讓人將禮物送了上來。


    今日前來,趙凰歌原就給鶯歌準備了禮物,不想如今她從奴才成了主子,這禮物便送的更加名正言順了。


    她想要讓人覺得如沐春風時,態度便放的格外和軟。


    不過片刻功夫,便讓眾人心裏都放鬆了不少。


    舉止行為皆大氣,通身貴氣,瞧著卻是個眉眼和善的。


    如此親和的長公主,更讓呂家人說話自在了幾分。


    蕭景辰從進門寒暄過之後,便端坐在椅子上不發一言。


    他原就不愛說話,且又是佛子,眾人對他有些敬畏,自然不敢多加打擾。


    甚至因著他的氣度,讓人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是褻瀆。


    也正是因此,方才錯過了他眉眼中的沉鬱與腹誹。


    這位長公主,變臉倒是絕活,誰能想到,她前不久才在馬車裏算計自己呢?


    他才想到這裏,便與趙凰歌的眼神不期而遇。


    小姑娘仿佛無意中掃過來似的,那眉眼裏帶著柔軟的笑,可是笑容在看到他時,卻又多了鋒芒。


    而後,便聽得她含笑道:“國師仁善,若不是他傾力相助,憑著本宮,必然是不能這麽快將事情解決的。”


    她半分功勞不侵占,都推給了蕭景辰,也讓他再次受到了矚目。


    呂家人再次道謝,蕭景辰抿唇,被迫收斂起腹誹與暗沉,再次變成了那個無情無欲泥塑般的國師大人。


    麵對蕭景辰時,眾人皆是高山仰止,蕭景辰耐心應對,可唯有趙凰歌看出那佛性之下,潛藏著的幾分沉鬱。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一件事兒。


    蕭景辰……似乎不善於與人溝通?


    這個發現,讓她越發起了興味。


    誰能想到,前世裏可舌戰群儒辯的朝堂文武百官啞口無言的國師大人,尋常與人接觸時,竟然帶著窘迫!


    她在一旁看好戲,蕭景辰縱然不往她這邊看,也難以忽略那一道炙熱的目光。


    實在是,讓人有些心浮氣躁。


    好在,他的窘迫隻有片刻。


    眾人寒暄了一會兒,便見一個稚童從門外跑了進來,卻又在看到多了陌生人之後,停在了門口,一雙眼睛好奇而不安的打量著他們。


    趙凰歌正說著話,瞧見了那孩子,因笑著招手道:“這就是恪功吧?”


    呂恪功,呂頌的獨子,也是前世裏那個高中魁首的大才。


    隻不過,這個大才,現下還隻是一個三歲出頭的小兒。


    當年呂家出事時,他才剛剛出生不久,一路苦寒,竟沒要了這孩子的命,反而讓他在流放之地頑強的活了下來。


    隻是因著常年受苦,這孩子瞧著瘦瘦小小的,臉上手上皆是褪不去的黑色,整個人猴子似的。


    那一雙眼倒十分明亮,看著人的時候,帶著討喜的光。


    見趙凰歌問他,柳氏先有些緊張,陪笑道:“回公主,這正是幼子,恪兒,過來給公主請安。”


    她一招手,呂恪功便小跑著過來,在偎依在母親身邊、與行禮之間搖擺了一瞬,便乖乖巧巧的走到了趙凰歌的麵前。


    “叩見公主。”


    那會兒眾人出門行禮時,呂恪功還在睡著,因他身體一向不好,來上京路上又生了一場病,所以家人便沒有叫醒他。


    先前柳氏便已經解釋過這事兒,便是不解釋,趙凰歌也不會挑理兒。


    因此現下見他行禮,頓時便笑吟吟的應了,摸了摸他的頭,溫和的笑道:“起來吧。”


    小孩子大抵來的時候是跑過來的,額頭上見了汗,柳氏替他擦了,一麵笑道:“這孩子皮猴兒似的,倒是讓公主見笑了。”


    聞言,趙凰歌彎唇一笑,道:“本宮倒是瞧著他很有眼緣,日後必然是個可塑之才呢。”


    呂頌謙虛道謝,反倒是呂恪功自得的笑:“那是自然,恪兒要學爺爺爹爹那樣的人。”


    他這話一出,倒是引得趙凰歌笑道:“有誌氣,你爺爺與父親皆是兩元榜首,本宮等著你三元及第的那一日。屆時,必然有大禮相送。”


    呂恪功年歲還小,卻也知道什麽是三元及第。當下便點頭應道:“好!”


    他渾然不知自己應下的是什麽,倒是呂頌無奈的笑:“這混小子,公主別聽他的。”


    趙凰歌挑眉一笑,道:“那不成,這話本宮可記下了。”


    與呂頌說話時,她便知道這人是個有才華的,現下這話雖然是以玩笑的方式,可隻有趙凰歌清楚,她並沒有開玩笑。


    起先她隻看好呂恪功一個,可如今再見了呂頌,那評價便越發高了一層。


    呂家父子,日後必為北越肱骨。


    呂頌並沒有將她的話放在心上,畢竟眼下的呂恪功才是個三歲的小兒。


    眼見得時候不早,他邀請趙凰歌等人入席。


    ……


    這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


    因著才回上京,再加上這三年的困苦,所以呂家人回來後,並未采買太多下人,統共四五個仆從,日常就連呂家的主子們也會隨著一同勞作。


    就連中午這一頓飯,也是呂家人與仆從一起做的。


    雖然簡單樸實,卻讓趙凰歌覺得,比那珍饈美味都要好上幾分。


    宴席之間,她又想起一事來,因問呂頌:“現下可去吏部報備了?”


    先前呂昭和含冤而亡的時候,呂頌還在翰林院,隻是經此一事之後,皇帝為了安撫呂家,自然不可能讓他再做一個小小的翰林郎。


    趙凰歌起先便詢問過,知道呂頌如今被派到了兵部,做了一個兵部左侍郎。


    這官職說起來有些不上不下,倒不是說位置不好,隻是呂昭和出事時,位置便是兵部侍郎,再加上他當時還是被管兵部的慕容忠何榮遠之流給栽贓……


    若不是趙凰歌知道皇兄的脾氣,幾乎都要以為他這是故意給人家心口上戳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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