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嘉州地界真是奇也怪也,咱們才來了沒兩天,便遇到薑氏和方式兩起失蹤案。”簫雲皎揉著額角,隻覺得頭腦中如同藏著一團麻線。


    沈煜舟倒了杯茶遞給她,溫聲道:“鬼怪之論從嘉州邊緣的村落至快到城內的鎮子皆有聽聞,咱們還沒入城,就已經探聽到了古怪的線索,你該高興才是。”


    “可是我現在完全想不明白這個山神到底是怎麽回事。”簫雲皎悶悶不樂。


    沈煜舟拿了紙筆放在桌上,提筆畫了一個圈邊說,“這是嘉州城。”


    又在那圓圈四周畫了不少小圈,“嘉州不大,下設沒有縣,繁花鎮雖然叫鎮但其實規模已然逼近縣城。類似的其他鎮子都是圍著嘉州城建成的,再往外圍就是一些村落。”


    他邊說邊畫,此時紙上呈現著以嘉州城為中心眾星拱月般的簡要地圖。


    沈煜舟又在村落外圍畫了幾個三角形,並用一條線連了起來,“嘉州最外圍和雲州搭界的地方是一條連貫的山脈,一共有五座主峰,所以叫五連山。”


    放下筆,他點著一處道,“我們便是從這兩峰中進入嘉州地界的,在這個村子……”


    他手指在紙上劃過,“我們遇到了第一戶人家,也就是婆婆驅趕兒媳的那一戶,得知他們家的兩個兒子在去過鎮上之後失蹤。”


    “離他們最近的鎮子有兩個,一個就是在南邊的繁花鎮,另一個在西北處叫翠幽鎮。”


    “咱們已經知道繁花鎮也有山神作祟的傳言,那麽現在便可以派人去翠幽鎮打聽一下,看看是不是隻有這兩個地方才會如此。”


    聽了他的一番梳理,簫雲皎慢慢的沒那麽煩悶了,趴在桌子邊跟著一起分析起來。


    “若周邊幾個鎮上也有人失蹤,那麽山神抓走的人少說不下百數,這麽多人失蹤……官府竟然沒有做出應對之舉?”


    沈煜舟在紙上寫了一個“官”字,“嘉州的知府名叫趙梧,八年前科舉之上大放異彩,進士第七。先皇都稱讚他文采卓然,賜閔州墨縣知縣,五年前調任至此做了知府。”


    “墨縣……”簫雲皎想了一會兒,“我記得那裏是嶽氏的本家所在,那裏的知縣隻怕不好當啊。”


    “趙梧在墨縣三年,政通人和,轄內百姓安居樂業,可見此人是有幾分本事在的。”沈煜舟繼續道,“不過他做了嘉州知府後,也不知是懶怠了還是如何,再無什麽建樹了。”


    簫雲皎的手不由自主的開始摩挲著桌角的花紋,“別忘了還有茹娘的事情,軍器監那批兵器還是要繼續追查,”


    “哎……”她長歎一口氣,“這裏風景這麽好,我們卻不是為了遊山玩水來的,想想就好累。”


    若不是為了父皇母後臨終之時托付給她的弟弟和江山,她真的不想做這許多費盡心機之事。


    更何況這些年來她做的事情,操縱朝局,反複人心,這些都還是從前她不恥的……


    “想什麽呢!”沈煜舟虛虛的在她腦門上拍了一下,“你如今做的事情不都是為了東晟太平安穩麽?若沒有你,哪裏還能見到這般安穩局勢?隻怕再沒有一位官員脫離四姓,再沒有一處百姓不受欺壓,屆時你別說這繁花遍地的小鎮,怕是五連山都要被饑民啃禿了!”


    “哎呦……”簫雲皎誇張的往桌上倒去,“雖然你說的有道理,但是你把我打疼了,我要吃個糖人兒才能起來。”


    她剛剛在街上看到了,送小荷回家後竟然忘了買。


    沈煜舟拿她這副無賴樣子沒辦法,隻得重新上街給她買了回來——還得是她要求的鳳凰圖案。


    有糖人吃的簫雲皎心情好了不少,隻覺得頭腦都清晰了一些,“明日咱們要入城了嗎?”


    嘉州城裏還藏著茹娘背後的故事。


    沈煜舟道:“今日我讓人打聽了,嘉州知府早就接到了消息等著迎駕了,按常理推算明日正好入城,下榻欽差府。”


    不知道為什麽,簫雲皎心裏突然有一種莫名的不佳預感。


    想了一會兒,她開口道:“不去欽差府,我們自己找個莊子先住下,不要驚動任何人。


    ……


    嘉州城內的蘭園被改做了欽差府。


    知府算準了日子守在城門口翹首以盼欽差一行人入城。


    遠遠的看到一隊車馬,趙梧眼神一亮,推了推身邊的師爺,“你看看,是不是侯爺和公主的儀仗?”


    師爺也已經在城門口幹等了許久,隻覺得眼皮子都在打架,聞言睜大了眼睛看過去。隻見那隊人馬行列齊整,馬車華麗,不像尋常人家。


    “大人,這多半便是沈侯爺和公主的車架了。”


    早半個月前,嘉州府就接到了欽差和長公主要駕臨嘉州的旨意。他們算著時日,按最慢的行程人也該在三日前到了。


    這些日子他們是吃不敢吃,睡不敢睡,從早到晚讓人守著城門,就怕接不到這兩位貴人。


    如今看到了車馬,趙梧才鬆了一口氣。


    馬車入城,趙梧帶著一行人迎了上去表明身份,交談一二後確認了馬車中果然是沈侯爺和長公主二人,更是做小伏低。


    “下官嘉州知府趙梧,攜一眾下屬恭迎長公主,恭迎沈侯爺大駕。”


    頭一輛馬車紋絲不動,緊跟在後頭的馬車卻被掀開了車簾。


    沈煜舟和趙梧隔著車簾對望,神色疲憊道:“趙大人多禮了,本侯和公主一路勞累,今日便不與大人多敘。天色已晚,還請趙大人著人帶我們先行去往榻處吧。”


    趙梧弓著腰道:“下官早已為長公主和侯爺備好了欽差府,就讓下官為侯爺和公主帶路可好?”


    沈煜舟衝跟在馬車外頭的隨從使了個眼色,“那便有勞趙大人了。”


    隨從心領神會就要帶著趙梧往車隊最前頭去,趙梧起身的一瞬間,瞥見馬車中的沈侯爺身旁坐著一位身姿曼妙的佳人……


    為了表示自己對侯爺和公主的尊敬,堂堂知府大人竟然不乘車,跟著沈侯爺的隨從步行帶路前往蘭園。


    “小哥,不知侯爺和公主此行帶了多少手下?蘭園雖已灑掃一新,卻至多能容下百十人,若是貴人再多些,下官便讓人去開對街的榕園。”趙梧客客氣氣的對著引路的隨從問道。


    “趙大人客氣了,叫小人沈春便是。”隨從這般一說,趙梧就明白了他必然是沈侯爺的家仆,且在侯爺麵前必定得臉,這才能得主姓。


    沈春道:“侯爺與公主是簡行至此,上下隨從共六十六人。加之公主門客四人,侯爺侍妾一人,遠不足百人。”


    趙梧想到了沈煜舟馬車中那抹身影,暗自又有一番思量。


    到了蘭園外,趙梧畢恭畢敬侯在門口,兩隊禁軍守在馬車周圍,沈煜舟率先下了車。


    “臣請長公主移步蘭園。”沈煜舟在公主的馬車前朗聲道。


    馬車中沒有人應聲,不久車門打開下來兩名俊美男子,正是南鶴薛平二人。


    薛平對沈煜舟拱手道:“公主舟車勞頓,吩咐要乘轎入園。”


    沈煜舟看向趙梧,“公主的吩咐,大人可聽到了?”


    趙梧忙叫人抬轎子過來,“下官早有安排。”


    頓了頓,沈煜舟又補充道:“趙大人可否為本侯的愛妾也準備一乘轎子?女子柔弱,不比男子。”


    趙梧自然是應下,心中卻對這個沈侯爺的侍妾又好奇了兩分。


    傳言沈侯爺曾在宮宴之上曾抗旨拒婚,難道是為了這個愛妾不成?


    很快兩頂軟轎就被抬了過來,趙梧垂頭行禮,隻看到著一襲明紅色織金錦裙的背影在人的攙扶之下坐進了其中一頂。


    趙梧也陪著沈煜舟進了蘭園,一路介紹著,“侯爺,這蘭園大小院子共六座。這影壁之後就是主院,設廳堂一處、花廳兩間、東西臥房各一間,書房一間,小廚房、罩房很是齊全。”


    “從主院後頭的小園穿過垂花門,就是後院。這後院與主院格局相似,緊臨後花園。左右各兩座小院,臥房要小些,也沒有小廚房了。不過都緊著西北角的大廚房一處使用也是夠的。”


    他簡要介紹了一下院子的情形便把問題拋給了沈煜舟,“您看看如何安排下榻啊?”


    沈煜舟思索片刻,“請公主下榻主院,本侯和愛妾一起下榻後院。至於公主的門客,便請公主自行安排吧。”


    趙梧忙吩咐下去,園中仆人有序的安排著一切。


    沈煜舟跟著趙梧在園中轉了轉,似乎對這裏很是滿意,笑道:“趙大人費心了。”


    趙梧陪著笑,“沈侯爺,遠道至此,下官在城中最好的酒樓準備了接風的酒席,不知您和公主是否有興趣賞臉?”


    “趙大人思慮周全,本侯自然是卻之不恭了,”沈煜舟一口應下,“隻是不免還要梳洗一番,眼下時日尚早,趙大人不若先忙,本侯晚些自行前往便是。”


    趙梧眼角的笑紋更深了,“下官便恭候侯爺,隻是不知公主……”


    沈煜舟一口應下,“本侯自會代為轉達,不過公主是否會去,那便不是本侯左右的了的了。”


    趙梧體諒的表示全憑公主心情,心裏卻又對侯爺和公主的關係有了些許思量。


    這平定北疆的一員大將被皇帝一道旨意弄成了護送長公主的侍衛。雖說有個欽差的名頭在外,難保這位驍勇的侯爺不會心生不快。再者聽聞長公主也不是個好相與的性子,兩人定是合不來。


    眼下雖隻匆匆一麵,趙梧便覺得頭疼不已。


    這兩個主子可都不好伺候的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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