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安眼冒星星看向說話者。


    竟是一直沉默的司徒墨白。


    “臣有不情之請,臣雖不才,然頗善簫笛之樂。小殿下身份尊貴,臣願為小殿下奏樂。”司徒墨白緩聲道。


    葉清安感覺自己被潑了一盆冷水,不是這樣的,小兄弟,我不缺奏樂的,我缺的是替我跳舞的!


    “準。”皇上一拂袖,朗聲道。


    在看到司徒墨白身姿挺拔同眾樂師站在舞台一角,準備吹簫時,葉清安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了,人至臉皮厚則無敵,就賭一把吧。


    如流水般樂聲響起,葉清安隻覺得格外熟悉,像是聽了許多許多年,一直鐫刻在記憶裏,以至於音樂一起,她身體便熟門熟路地開始擺動。


    月下,她靈動飄逸,似是人間謫仙。舞步細碎,步步生蓮。


    輕雲般慢移,旋風般疾轉,她看不清台下的人,每個動作都像是刻在了骨子裏,刻在了葉清安的骨子裏。


    除卻樂聲,四下寂靜。葉清安水芙色的羅群飄然輕旋,每個動作都帶著一段畫麵向她襲來。


    “皓哥哥,安兒跳得好看嗎?”


    “好看,我的安兒最好看。”


    “騙人,姨母說皓哥哥長大後會向姨夫一樣娶很多溫柔賢惠的女子,到那時,皓哥哥就不會還覺得安兒美了。”


    “那,我隻娶安兒一個。”


    “誒?皓哥哥的意思是,我的確不如那些女子一樣溫柔體貼咯?”


    “沒沒沒,我沒這個意思,我不要什麽溫柔賢淑,我隻要安兒。”


    “油腔滑調,嗯...什麽時候這條道上種滿合歡花,我便什麽時候嫁與你。對了,每顆合歡花樹上都得刻上我的名字,是我的樹。”


    少女羞紅了臉,將接在掌心的落花向少年扔去,嬌羞地跑走了。


    “本太子在此,看你們誰敢造次!”


    “皓哥哥,父親走了,母親走了,我什麽沒有了...這宮中人本就攀高俯低...”


    “安兒是本太子的人,你們若對她不敬,便是對本太子不敬,滾。”


    “皓哥哥,你這是何苦,我已經不是你的良配,你應該尋一個門第顯貴、能助你的女子,你怎麽會不明白?”


    “別鬧,安兒你記住沒有人會比你更合適。我劉晟皓不需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完成心中所想,隻要你在,我自己便可以。”


    宮道上,一清麗少女在少年的肩上委屈地抽泣起來。


    葉清安覺得好難過,甚至喘不上氣,如同親身經曆一樣。


    “葉清安,你什麽意思?”


    “臣女願隨兄長前往塞北曆練,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不要和我擺這些毫無用處的禮數,隻要您願意留下來,朕的皇後之位便是你的,朕答應你,會竭盡全力在三年內調回葉清雲。”


    “臣女願隨...”


    “你不信朕?”


    “臣女願...”


    “嗬...這算什麽?朕這些年,凡是你所求,都應了你。現在你說要走,你想朕如何答複你?你若真想跪,便一直跪著吧,等你跪夠了,便試穿封後禮服。”


    “臣女有負聖上厚愛,願長跪在此,直至聖旨恩準。”


    “她還在跪?你們是飯桶嗎?不是讓葉清雲來勸嗎?”


    “陛下,葉姑娘性子倔,如今和葉公子一同跪在殿外...陛下,陛下,您去哪?”


    “葉清安,你給朕起來...你贏了。”


    言罷,明黃色身影頭也不回地走向宮殿。


    曲罷,舞也停了。


    世界都安靜了。


    “妙!歡暢淋漓,千般嬌姿,萬般變化。老朽此生怕是再也看不到比葉姑娘跳得更如仙如幻的舞了。”上座裏一名似六旬老者站立起來,顯得異常激動。


    “安兒,胡老頭子可是舞癡,能得到他認可,哀家也無需再多說什麽了。”太後笑著望向葉清安,原諒了那老者的失禮。


    像是接二連三有許多上座的、下座的人誇讚幾句,妃嬪裏許多妃子,尤其是那主張讓她跳舞的幾位,笑得最是勉強。


    葉清安置若罔聞,看向龍椅上的天子時,一時竟無言,種種情緒在心裏翻騰。


    似是想起什麽,葉清安一行禮後便匆匆出園。


    葉清安才出門,便有一名侍女,越過下座,走到台前,望向皇上與葉清雲道:“稟皇上、葉將軍,葉姑娘去換衣休息了,稍後回席。”


    說著那侍女看向天子和葉清雲,見他們點頭,便悄聲退下。


    葉清安出殿後,循著依稀的殘留畫麵,越過三兩座宮殿,便到了那所謂的禁地。


    月光下,兩排的合歡花樹紅得嫵媚。


    葉清安走到其中一顆樹旁,顫抖著手去摸樹幹,除摸到幾處較深的樹痕外,其他什麽都沒有。


    葉清安鬆了口氣,不隻是失落還是釋然,什麽都沒有,剛剛的一切都是錯覺吧。


    在葉清安準備轉身折回宮宴時,身後似有一硬物刺破了衣服,生生地插進腰間。


    刺骨的疼痛襲來,葉清安全身酸軟,用力往後一推甩過身,隻見一黑衣人手中被拔出的匕刃上都是血,捂著刺傷處的手上沾了無數的鮮血。


    葉清安趁那人後退,想往前跑,還未跑出幾步,腿一軟便摔倒在滿地的花瓣中。


    她回頭無比恐慌地看著拿著匕首步步逼近的黑衣人,甚至覺得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葉清安手撐著地,拖著身體往後退,奢望著能藏在哪。


    宴席上,葉清安久久未歸,葉清雲忽站立起身,急急對皇上身旁的盧德壽道:“我記得能在宴席上侍奉的婢女都是精心挑選的,盧公公身為總管,可對剛剛那前來稟報的婢女有印象?”


    此言一出,皇上令歌舞暫停,也看向盧德壽。


    “其實老奴剛剛便覺得麵生,但人老了,可能記憶...”盧德壽被問懵了,結結巴巴道。


    話未畢,葉清雲急忙離了席,拔了宴上侍衛的劍,向園外跑去:“一個深宮小侍女,怎識得八年未曾回京的我,就是葉將軍。”


    聞言,四下皆驚。


    太後滿臉驚慌,還沒來得及吩咐什麽,隻見皇上不顧阻攔匆忙離席,才急急道:“傻愣著做什麽,尋人啊!”


    宴席上的侍衛方醒過神來,成隊地跑出園外。


    “清安。”司徒瑾煊急得也站起了身,卻被司徒墨白一把按下:“不許跟來,等我們回來。”


    說完,司徒墨白隨著離開的侍衛也離了園。


    宴席上剩下的隻有麵麵相覷、不知所以的年長高官或妃嬪親眷們。


    “這...也太誇張了吧,大動幹戈的,不就一個...”


    人群中,不知誰說了一句,酸味十足。


    “你閉嘴吧,葉姑娘乃是太後的親外甥,你又是以什麽身份說這些?再者,皇上都禦駕親尋,還有你在這嚼舌根的資格?”


    司徒瑾煊猛地又站起了身,對那不知誰家的官家小姐道。


    “爹,她對我不敬...”那小姐直跺腳,指著司徒瑾煊找不到反駁的話,轉而對身前的中年男子道。


    “滾出去。”中年男子站起了身,一巴掌打了過去。那小姐不敢置信地捂著臉,狠狠地瞪了司徒瑾煊一眼,哭著跑了出去。


    “司徒小姐,是在下教女不嚴,向您賠不是。”那中年男子賠著笑對司徒瑾煊道。


    司徒瑾煊努力扯了個笑回應,受不了宴席裏怪異的氣氛,也不管不顧地離席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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