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粉刷成雪白的牆壁、淡藍色的窗簾、白色床單、銀灰色金屬製的床頭櫃,滿目的冷色調,都讓路雁北覺得很壓抑。隻在病房裏待了一會兒,他就覺得胸口堵得慌,喘氣都費勁。


    八點半剛過,他叫上路雁南,姐弟兩人一起去住院部的收費處。


    繳完費,他把醫院開具的收費收據遞給姐姐,“手術安排在哪天?”


    路雁南看看他,低聲說:“就在今天下午1點。”


    他歎口氣:“那,等他做完手術我再回吧。”


    “弟弟,爸的手術,其實做與不做,都已經意義不大。主治醫生說,癌細胞已經擴散了,就算把腫瘤切除,也不能保證有很好的治療效果,讓我們做好思想準備……”


    “姐,我隻擔心你和媽。”


    “弟弟,以前的事,你不要再和爸計較了,好嗎?他現在經常提到你,可能是時日無多的原因吧,他也開始後悔當初對你太狠了……”路雁南的聲音變得哽咽。


    他漠然地點點頭,望向窗外的天空,思緒漸漸飄遠。


    ……


    從始至終,在路東華生病的這件事情上,我的態度都很冷淡。他的肝病,跟常年酗酒是有直接因果關係的。他是個極沒有酒品的人,喝醉之後必發酒瘋,曹碧珍、路雁南,還有他平時根本不屑搭理的我,都會遭殃。


    高三下學期,我被團委的老師選中,要代表學校去參加市裏的演講比賽,如果比賽中能拿到理想的名次,就會獲得保送上大學的資格。


    很不巧,臨行的頭天晚上,正趕上路東華喝醉而歸。他鎖了院門和屋門,拿著一根生火用的鐵釺子,揪著我們三個不分青紅皂白的一番毒打。


    曹碧珍為了不讓路東華打傷我,破天荒的駁斥他:“親生仔都不舍得這麽打,更何況雁北這孩子跟你什麽關係也沒有!”不說則已,這一說路東華更凶了,拿著鐵釺朝著我的頭就是狠狠的一下。


    最後,媽媽和姐姐遍體鱗傷,而我,臉上和身上都掛了彩,一隻眼睛腫得睜都睜不開。


    第二天,老師看到我的慘狀頓時驚呆了。他感歎之餘,惟有無奈地選擇換人,派校內演講比賽第二名的女生去了。當然,她沒有辜負學校的期望,拿到了第一名,被保送上了本省最好的全國重點大學。而我,高考時發揮失常,比一模、二模的成績低了一大截,最後隻考取了北京的這所二流大學。


    我無意將沒考好的責任歸結到他人身上。可是曹碧珍,我的養母,卻一直忐忑不安。她本來希望我能在昆明上學,至少離家近一些,好互相有個照應。可她不知道,從一開始準備高考到填報誌願,我就已經做了離他們遠遠的打算。


    路東華經常罵我,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去學校報到之前,我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心裏暗自欣喜:好吧,姓路的,現在,這頭狼就要離你十萬八千裏了,你終於可以安心了。


    那你又是什麽?盡職盡責驅趕餓狼的牧羊犬嗎――


    可笑,你瞧瞧,你已經把自己的妻女害成什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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