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隻是看你願不願意去找牆上的那個窟窿。


    夫妻相濡以沫十幾年,丈夫的一言一行早已經刻在妻子的心裏,哪怕他掩飾的再好,都會留下蛛絲馬跡。更何況,當這個男人的心不再自己身上時,那種疏離與漠視是妻子想要忽視都忽視不掉的。


    一夜未眠,躺在身邊的那個人也是輾轉反側,他數次起身,卻不是上衛生間,而是拿著手機,忽明忽暗。


    第二天一早,妻子簡單收拾了一下,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換鞋時,她抬頭看向仍坐在客廳裏的丈夫,問他:“不挽留我嗎?真的舍得我走?”


    “你是去旅遊,又不是不回來了。”


    丈夫無所謂的說著,甚至眼睛裏還帶著期待。


    是的,他期待著她盡快離開,好給他充分的自由。


    “如果……”妻子穿好鞋,握緊了行李箱的把守:“如果,我不回來了呢。”


    “你不回來,還能去哪兒?”丈夫把握十足的說著:“趕緊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妻子笑了。


    是啊,她還能去哪兒,從嫁給他的那天起,她的命運和前途就跟他聯係到了一起。風風雨雨十幾年,從一無所有到現在的有家有口,兩個人經曆的太多,也放棄的太多。他篤定了無論自己犯什麽樣的錯誤,她都不會離開,但他不知道的是,一個死了心的女人,連做具行屍走肉都不大願意。


    妻子走後,男人迫不及待的打電話給小三。約好了見麵地點後,他回到臥室去取衣裳。在衣服的下麵,擺放著一樣東西,他好奇的打開,發現是一摞照片。照片中,全都是他和小三的影子。


    他突然感覺心慌,丟掉那些照片,拿起手機,開始撥打妻子的電話,可對麵一直無人接聽。


    男人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妻子說過的那些話,她說,如果他敢背叛他們的婚姻,背叛他們的愛情,她就去死。


    死?


    他不敢想象這個字眼,倒不是心裏對妻子還有多少的留戀,而是承受不住妻子死亡之後帶來的腥風血雨以及背後的指指點點。


    他懊惱的坐在沙發上,用手捧住頭,開始埋怨妻子的自私。


    哪個男人不花花?


    哪個男人不變心?


    愛情和超市裏的商品一樣都是有保質期的。


    他也沒想過自己會偷吃,甚至在遇到那個女人之前,他都堅定不移的認為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偷吃。可愛情來了,擋都擋不住。他承認,他厭倦了現在的婚姻,厭倦了日複一日的掙錢,花錢,厭倦了婚姻裏永遠都有的柴米油鹽,甚至厭倦了這個曾經讓他心動,現在卻毫無感覺的結發妻子。


    但他,從未想過離婚,就像他對妻子說的那樣,他從未想過讓外麵的那個女人取代她的地位。


    最初的焦躁過後,腦海裏不知怎麽的就閃現出了兩個人談戀愛時的畫麵。那時,妻子也曾誤會過他移情別戀,當她看到他幫女性職員擦臉時,她氣得掩麵而泣,拔腿就跑。他解釋了很久才解釋清楚,那是因為那個女性職員正搬著箱子,箱子裏的水濺到了眼睛裏,一時著急,才沒想那麽多。


    事後,他也曾像自己的哥們抱怨過,說妻子小題大做,無事生非。可哥們卻說了一句,那是你的妻子在乎你。不在乎你的女人,心裏壓根兒沒有你的女人,才不會管你是不是給別人擦臉,是不是給別人噓寒問暖呢。


    妻子失蹤了,她沒有回娘家,沒去朋友家,男人幾乎翻遍了整座城市,卻再也沒有找到他的妻子。


    如意胭脂鋪裏,女人抬頭,用淡淡的目光看著刑如意,輕輕地問了一句:“你說,男人是不是都這麽混,明明身邊已經有最好的了,可還是忍不住去偷吃。”


    “天下沒有不偷吃的貓,男人也一樣。沒有不偷,不代表他不想去偷,或許隻是沒有找到偷吃的機會罷了。當然,也還是有好男人的,雖然有機會,卻能克製住自己,不讓自己輕易的去嚐試。偷吃是本能,也是選擇,關鍵看你選的那個人會如何辦罷了。”


    “如果他選擇的是個好女人,我或許還能咬咬牙,就那麽轉身離開。我知道,這愛跟不愛同樣沒有道理可講。愛上一個人,不需要理由。不愛一個人,更不需要理由。既然留不住他的愛,那麽放手與又何妨呢。可當我調查完與那個女人有關的一切後,我的心理開始不平衡,我弄不清楚,也弄不明白,他為什麽要為了那樣一個女人拋棄我們的婚姻,放棄我們的家庭,甚至是背棄我們的愛情。”


    女人的眼眶紅了,卻強忍著沒讓自己落下淚來。


    “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一個好女人,他不過是她勾搭的眾多男人當中的一個。她看上的,隻是他的錢,就隻是他的錢。”


    “女人不壞,男人不愛。”刑如意撫著小貓的背:“雖然,我也憎恨這些壞女人,但我們不得不麵對一個現實,那就是在壞女人的身上,有著一些我們好女人沒有的特質。比如,臉皮厚,我們說不出的話,她們可以隨意的說出來,我們做不到的事,她們可以隨意的做出來,我們覺得惡心的事情,在她們看來都是一種情調。男人,喜歡這種情調。”


    “情調?”


    “嗯!”刑如意點頭:“我曾見過一個男人,一個同樣背叛自己家庭和婚姻的男人。這個男人,對我說過這樣一段話。他說,男人嘛,都會幻想自己是英雄,而勸婊子從良是極易滿足這種英雄主義的一種最廉價的方式。他會覺得,他是在拯救一個女人出水火。”


    “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女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即便是擱到古代,這陷入泥潭中的女人也是分兩種的。一種是潔身自好的,一種是甘願賣笑的。這前一種,尚且值得一救,可這後一種,救了也是白救。你若有錢有勢,她或許還能忍得一時,你若落魄,她必定重持舊業。”


    “愚蠢的男人們是不會明白這個道理的。”刑如意搖頭:“你太傻了,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像這樣糟糕的男人更不該成為你人生的全部。你要做的,隻是放下他,離開他,然後站在高處,靜靜地看著他為自己的錯誤選擇付出代價。你應該相信,當一個男人舍棄了為他洗衣做飯,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得到的就隻是跟他逢場作戲,虛與委蛇的女人。”


    “陷入愛情當中的女人都會成為傻子,而被憤怒和絕望包裹著的女人,更會成為傻子當中的傻子。”女人低頭,掐著自己的手指:“掌櫃的,你這裏有可以染指甲的東西嗎?”


    “用鳳仙花調製的指甲油,你需要嗎?”


    女人點點頭,將雙手舉起,看著自己光潔的指甲蓋兒:“在嫁給他做妻子之前,我很愛塗指甲。小時候用的也是鳳仙花。剛開始,是姥姥給我包,在後來是媽媽。長大之後,覺得麻煩,就改成了指甲油。可嫁給他之後,因為要搬水果,賣水果,洗衣服做飯,指甲磨的連個形狀都沒有了,也就沒了心思再去裝飾它。”


    “女人會為了心愛的男人放棄周遭的一切,而男人恰好相反,他會為了周遭的一切放棄那個全心全意愛著她的女人。”刑如意起身,從格子裏取下一瓶描畫著鳳仙花的小瓷瓶遞給她:“我非常討厭這種喜新厭舊的蠢男人,所以,我希望你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你還有七天的時間,這七天裏,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盡量圖個讓自個兒開心吧。”


    “我以為你會勸我。”女人抬頭看著刑如意。


    “我會勸你,但不是勸你現在就放下,而是會勸你,今生的情債今生了。你可以選擇報仇,也可以選擇就此放過他們,不論哪種,都是你自己的選擇。選擇了,就不要後悔,踏踏實實的喝孟婆湯,了無牽掛的去進入下一段的旅程。做人,不該給自己留有遺憾。”


    “謝謝,我懂了。”


    女人點頭,鋪子裏紅燭閃爍,女人的影子慢慢消失了。


    男人失眠了,他發現在妻子離開了之後,這整棟房子都變得可怕起來。那種可怕,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心裏感覺到的。他把小三帶回來,可擁著她柔軟的身體時,再也沒有了原始的衝動,有的隻是厭惡,有的隻是那種打從心底湧上來的惡心的感覺。


    他趕走了小三,在深夜裏點了一支煙,他開始後悔,後悔在妻子拖著行李離開的時候沒有跑上前將她給留下來。


    她說的那些話,明明就是在試探他,是在給他最後的機會啊。


    “啪!”玄關處響起了聲音,那個聲音像極了高跟鞋落地的聲音。他捏著香煙快速地從臥房裏衝了出去,他期待著看到妻子熟悉的身影,期待著聽見她說一句:“我回來了!”


    可玄關處靜悄悄的,就連房門都是緊閉著的。


    “啪!”又是一聲輕響,他循著聲音看去,當真看到了一雙白色高跟鞋。


    他記得很清楚,這雙高跟鞋,是妻子離開家時穿的那雙,也是他們上一年結婚紀念日的時候,他送她的那一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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