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從背後抱著龍姑娘,龍姑娘抱著仙女,下巴擱頭頂,套娃似在岸邊等漲潮,龍臨走到他們身邊,“遊回來了?”


    何歡嚇了一跳,連忙放開龍姑娘。


    最近保鏢一直跟著他們,何歡已經視而不見了,想抱就抱,想親就親。但龍臨麵前可不敢啊!


    一跳跳得離龍姑娘有兩米遠,轉過身來,“伯父你的身體好點沒有?”


    確實不好意思,把江南遊了個遍,卻沒有再去看望他。


    甚至前兩天遊西湖都沒有去家裏看看。這當然不是他的決定。


    事實上他問過龍姑娘要不要回去的,即便他也可以再陪她去的。但是龍騰自己不願回去,他也沒有辦法。


    現在看到龍臨,不知道他會不會以為是自己把他女兒拐走了,到處玩兒,把剛剛做完手術的父親扔在家中。十分忐忑。


    龍臨笑笑,“好多了。”也望著江麵,“等潮水啊?第一次看啊?”


    “嗯。”


    “那等會兒看完了回家吃飯。”


    龍騰看著他,“誰要跟你回家?要回你自己回去。我一輩子,到死!也不會回你那個家!”


    何歡不敢說話,默默看著茫茫東海。


    “誰說要回這兒的家了?”龍臨歎口氣,“我是說杭州!西湖或者錢塘,可以吧?”


    龍騰平靜多了,聲音也小多了,“我們要趕潮。”


    “沒事兒,我陪你們,趕完潮咱們一起回去,先叫阿姨把飯做著嘛。就回西湖,剛好到那兒也看完了。好吧?”


    “嗯。”


    杭州灣,就是錢塘江和東海匯聚的地方,也因為杭州灣獨特的喇叭口形狀,形成江水奔騰入海,海水倒灌入江,互相頂托,江水向東,潮水向西,壯觀天下無的錢塘江大潮。


    此刻,錢塘江還是在從喇叭口傾瀉撲入東海,歡快得意。


    過了一陣,一線白浪湧來,何歡興奮地跑過去抱住龍騰,激動叫道:“來了,來了!”


    看看身邊的龍臨,又連忙放開,默默站到一邊。


    龍騰嫌棄地看了一眼爸爸,真會破壞氣氛!


    龍臨隻能假裝沒看到女兒的眼神,總不能他們在岸邊,他回車裏?


    白浪從遙遠的天邊排空而來,如一條銀龍。


    此時看起來還非常地儒雅隨和。


    湧進杭州灣時,隨著海麵陡然收縮,直撲入喇叭口,江海相撞,激起千堆雪,海水擁抱著江水倒灌回去。


    何歡興奮道:“太壯觀了!這是東海哥哥帶著錢塘姑娘回娘家啊!難怪錢塘潮有銀龍之稱!”


    說著就往車上跑。龍騰臉紅地看一眼父親,跟著他跑過去。


    龍臨無奈,回娘家,然後就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裏?


    到車邊,何歡也不管龍老爺怎麽看了,坐進副駕,熟練地係好安全帶,最近都是龍姑娘開車。路程遠的保鏢開,當然也不是這輛車。


    龍騰坐到駕駛座,帶著何歡趕潮。


    龍臨和保鏢們也紛紛上車,跟著他們。


    雖然生在錢塘江邊,住在錢塘江邊,錢塘江潮也看了無數回,但趕潮,還是第一次。


    何歡在敞篷跑車裏興奮地看著回娘家的潮水,龍騰和仙女也被他感染得激動新奇。


    剛剛有龍爸爸何歡沒有講,現在他們在後麵,何歡又開始講起來。


    “良渚遺址就有海浸痕跡,自古以來,錢塘流域的人們就在與錢塘江大潮做著鬥爭。除了摧毀家園,損失性命,被海水倒灌過的田地鹽堿化,幾年都無法耕種。


    最初人們用玉用牲畜祭祀它,祈禱銀龍遠離。但這條銀龍還是月月回娘家探望,人會失信,但銀龍從不失約。


    錢塘人民發現對這家夥真沒辦法,於是沿岸修築水利,終於把這害人的銀龍回娘家的日子,變成了錢塘百姓的觀潮節。


    觀潮節始於漢魏,盛於唐宋,留下了許多千古佳作。八月十八潮,壯觀天下無!也引來天下名人才子匯聚江南!


    望海潮,柳永創造的詞牌,道盡杭州繁華。”


    何歡念了一遍,“寫的是杭州,為的卻是求見杭州為官的昔日好友,對方門庭太高,隻好讓歌妓楚楚在對方府會時去唱這詞。好友聽了詞請他吃了一頓飯就把他打發了,柳永繼續流落煙花柳巷。


    當時有多委曲失意,現在又有多大的影響!成了歌頌杭州的千古名篇!當時他那個昔日好友就是他眼中的大人物吧!如今,不是望海潮傳世,誰知道那人?但杭州,必然記得柳永。江南是才子的。”


    龍騰微笑看他一眼,繼續開車。這半個月遊覽,看出他對江南有多愛了。


    畢竟是詩詞中的江南,沒有一個地方像江南這樣,有這麽多的詩詞,這麽多的才子!


    “你要是不想去我爸那邊,我們就不去。”


    “沒有啊!”何歡轉頭看著她,“我隻是隨便感慨一下,就是說當時不得誌的人,世俗看不起的人,放到曆史中,他的影響卻是無窮大的!很多才子自己窮困潦倒,中外都是,但是給後世留下了豐富的遺產。”


    龍騰點點頭。


    “你剛剛說不去這邊的家,你們這邊還有一個家?”


    “我爸老家,在寧波。”


    “噢。”何歡恍然大悟,杭州灣雖然叫杭州,卻在寧波。


    “他創業成功後就在老家建了房子,很大。”


    何歡點點頭,龍姑娘都說很大,那一定很大!


    “他爸前幾年去世了,現在就他媽住。孝子賢孫們經常會回去陪陪她。我爸也是,除了逢年過節,她一叫我爸就回去。上次車禍就是她說身體不舒服,我爸回去看她。回來路上出的車禍。”


    “噢。”


    “我爸這個人,雖然學曆很高,但家族觀念很重。他媽從小給他灌輸的觀念就是你是家裏的,你掙的就是家裏的,你出息了就應該為家庭做貢獻,帶著大家一起掙錢。自己的小家,都要從屬於大家。這樣才能越做越大,自己人比外人好。


    在我爸媽創業之前,這一點還沒有體現出來,估計我媽都不知道我爸是一個這樣的人。那時候都是普通家庭,大家也是普通親戚,來往並沒有現在這麽黏糊。


    後來生意做大了,各種親戚上門,給我爸媽講道理,才知道他們的歪理有多多!而且我爸完全站在他們那一麵。


    我特別煩他們。繁文縟節的,尤其是回老家。以前也沒那麽多規矩,現在有錢了就立下一堆規矩,當自己世家大族!想當開宗立派的老祖宗呢!”


    何歡噴笑,龍姑娘真是越來越會吐槽了!


    “不過我國曆來都是家天下,江南定居時間長,宗族觀念確實重。即便國外追求自由,那也是沒有家底的普通人,隻能追求自由。實際上社會資源掌握在那些大家族手中,就算後代去追求一陣自由,也還是要接手家族企業的。”


    “你別跟我說,我不愛聽。”龍騰看著前方。


    何歡笑起來,龍姑娘的煩惱真是普通人求之不得的啊!


    但他還是理解她,總有人不一樣嘛。


    龍騰開得飛快,何歡覺得好帥。下高速後,到江邊,一道白浪連接兩岸,如萬匹白馬齊頭並進。


    有臨戰場的感覺了。


    “哇哇哇!”何歡激動地抱住龍騰,龍臨來了也沒撒開。


    越近浪越高,萬馬嘶鳴。


    這隊高頭大馬奔過後,何歡抱著仙女拉著龍騰跑去上車,繼續趕潮。完全不管其他人了。


    看潮看了個飽,也趕到了杭州,已經兩點多。


    保姆已經準備好了飯菜,笑盈盈地說:“回來啦?餓了吧?”


    “沒有沒有,一點不餓,錢塘江潮真好看!”何歡意猶未盡,又問:“阿姨,你們不會一直等著我們吃飯吧?”


    “對呀,你們看了最後一道潮,我們才炒菜的。”


    “你們可以先吃呀,怎麽等到這時候?”


    保姆笑笑,沒再說話,轉身出去了。


    都是因為他想要趕潮,才耽擱到這時候,早知道讓大家都拖到這時候才吃飯,他都不會答應來吃飯。


    飯菜很豐盛,何歡吃得很快。


    龍騰看著他,“慢點兒,你不是說不餓嗎?”


    “我是不餓呀,但阿姨們不是還沒吃飯嗎?”


    “你們也去吃飯吧。”龍騰朝門口說。


    “不用,小姐,你們慢慢吃,我們一會兒再吃。”門口回答。


    何歡覺得他們家規矩是大!即便是保姆,讓別人伺候自己吃完才能吃,何歡也過意不去。


    幾口扒完了飯,龍臨還在慢悠悠地吃著,就三個人,走了也不好。龍騰也沒動。何歡站起來,打算舀一碗湯,慢慢陪龍老爺。


    剛要拿湯勺,一個阿姨連忙進來,幫他舀了湯放在他麵前。


    何歡萬般不自在,坐下來慢慢喝。


    龍騰就坐椅子上發呆。


    龍臨微笑看看何歡,把細嚼慢咽體現到極致。


    三點過,龍臨終於吃完了。


    見他站起,何歡也連忙站起,阿姨們連忙過來拉開椅子。


    這就是龍家的規矩嗎?


    上次他做飯了,又下席早,真沒發覺。


    從餐廳出來,阿姨們收拾碗筷,龍臨說:“何歡,來,陪我散散步。瓏瓏,你上樓休息一會兒吧。”


    龍騰看著他,龍臨說:“你放心,我就讓他看看園子。”


    “我不能看?”


    “不是……他不是對建築藝術很有研究嗎?”


    “嫌我不懂?”


    何歡好想笑,龍姑娘懟人有一套,這是怕他被刁難吧?


    “沒事兒,瓏瓏你去休息吧,開了好久車呢。我陪伯父轉轉。”


    龍臨感激地看著他。


    “哦。”龍騰帶著仙女上樓去了。


    龍臨又嫉妒地看著他。


    何歡轉過頭去,不敢看他的眼神,他到底要怎樣啊?


    “走吧。”龍臨在前,何歡跟著他。


    到花園裏,龍臨問:“這次玩兒得怎麽樣?對江南印象怎麽樣?”


    “當然是很好啊!”


    龍臨點點頭,“很好就好,沒有幾個才子不喜歡江南的。”


    麵對突然的誇獎,何歡謙虛地笑笑。


    “看來大家也喜歡你下江南。不過你走到哪裏,陣仗都蠻大的。”


    何歡謙虛道:“主要是大家太熱情了。”


    “看了那麽多園林和古建築,你看看我那假山怎麽樣?”


    “那不是假山,是仙山。”


    龍臨嘴角浮現笑容,“怎麽說?”


    何歡就跟他探討起他這園景造法是來源於哪裏,有什麽典故和講究。


    中式園林可不止是為了好看,既然來源於求仙,是有點風水在裏麵的。所以又扯到風水。


    龍臨笑道:“難怪說導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間知風水八卦,你這確實是學識豐富啊!”


    誒?怎麽回事兒?怎麽今天龍老爺一直誇自己?他想幹什麽?


    “難怪你那麽驕傲,確實有驕傲的資本。你在會稽山講了項羽的故事,都說項羽這個人有婦人之仁,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話是韓信說的。韓信開始投奔的是項羽,項羽沒重用他,他又投奔劉邦,開始也沒得到重用,他又跑了。


    然後有了蕭何月下追韓信,蕭何說劉邦隻做漢中王就用不到韓信,如果要奪取天下,就必須韓信。


    劉邦說那我看你的麵子封他做個將軍,蕭何說即使讓他做將軍,他也不一定留下來。劉邦說那就讓他做大將吧!


    蕭何很高興,劉邦就要叫韓信來封他,蕭何又說大王任命一位大將就像呼喚小孩兒一樣,這就是韓信跑掉的原因。大王如果誠心,就選個良辰吉日,事先齋戒、設高壇,按照任命大將的儀式來辦。這就是韓信拜將。


    拜了將,劉邦立刻問韓信奪取天下的良策。韓信說現在大王最大的競爭對手不是項王嗎?大王自己估一下,兵力您和項王誰強?


    劉邦自覺不如項羽,韓信說我也這麽覺得。項王的兵力、英勇您比不上,但是項王的為人我來分析一下。


    項王吼一聲千軍膽寒,但其實他慈愛溫和,別人生病他都同情落淚,把自己的食物分給下麵的人同吃。但部下有功該封賞爵位時,他又拖拖拉拉。


    總之就是婆婆媽媽,韓信的說法是婦人之仁。韓信應該不是在項羽那兒沒被重用故意詆毀,而是真的這麽認為。不愧為開國大將,傑出的軍事家,看得很準。項羽這性格確實不能坐江山。


    但是劉邦雖然給韓信封王封侯,賜丹書鐵券,但他還是被殺了,並夷三族。劉邦不婆婆媽媽,但他深藏不露,韓信也未看透他。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寧願沒被追回來吧!”


    龍臨沉思著點點頭,背著手在亭子裏走了一圈,望著池中仙山,“那麽你覺得你像這三個中的哪一位?”


    何歡轉頭看著他,怎麽就扯到他了?什麽意思?


    “您什麽意思?”何歡直接發出疑問。


    龍臨轉頭看著他,“你像項羽還是劉邦還是韓信?”


    這不還是剛剛那個問題,但是何歡明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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