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歡道:“師傅不要怪,你昨天叫我下山來喝茶,誰知一路下山,隊伍不由得就壯大了。”


    “水月師兄,我本來請小白龍喝茶,他說昨天跟你約好了。你不介意多倒點水,給我們分幾杯吧?”碧雲寺主持笑道。


    何歡才知道這個茶癡叫水月。


    水月笑容可掬,搬出一堆凳子,邀請他們坐下,就在院裏泡茶。


    遊客進來,還以為和尚聚會。和尚聚會也就罷了,怎麽還有小白龍?旁邊還坐著一個光彩奪目的姑娘!這什麽畫麵!


    不由得多看幾眼。


    幾人也不管遊客進出,自在喝茶聊天。


    茶禪一味嘛,跟和尚喝茶確實很有意思。比跟袁董那夥人喝茶好玩多了。


    喝了幾道茶,聊得很是痛快,幾個和尚對於何歡天南海北古往今來總能扯到一起的觀點,大感新奇。


    澄空指著何歡的頭,“他這椰子裏就裝著萬卷書!”


    何歡哭笑不得,和尚們大笑。


    龍騰看著他們,在他的影響下,大家都不會好好說話了。


    和尚們還想聽他聊個三天三夜,但何歡還想早點到大理去,於是告辭:“隨生死流,入大愛河,不求解脫,隨心而行。我要下山了,感謝各位長老款待,就送到這裏吧。”


    說完站起來,幾位長老也站起來,很是不舍。但是他又說得這麽明了,不好挽留。


    “等等!”水月轉身跑進屋裏,一會兒拿著幾袋茶出來,“這幾包甘露茶請施主帶回去。”


    何歡沒接,微笑道:“來之不易千裏迢迢,觀之不盡兩手空空。師傅放下吧。”


    幾位長老笑了,水月也笑意滿滿把茶放下。這個俗家小友,比一般佛門中人還有大智慧啊!


    龍騰笑盈盈地看著他,哎呀,怎麽這麽有才?


    澄空雙眼熠熠生輝地看著何歡,心中忽然一明,對前路的擔憂煙消雲散。來之不易千裏迢迢,觀之不盡兩手空空,記得這句話,他入世遊曆就不怕艱難不怕誘惑了吧?


    映空看了一眼澄空,也是滿臉笑容,不是出家人才能當和尚的老師的。


    一群人走出來。


    牟尼庵是一個人人都會過的地方,香客遊客看著小白龍和一個漂亮姑娘,圍著一群和尚,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這個畫麵,很和諧,但是又哪裏怪怪的。


    映空說要把他們送下山去,碧雲寺主持和放光寺和尚先告辭回去了。


    映空、澄空又陪著這對小情侶到了石鍾寺,映空借了石鍾寺的車,開車送他們下山。


    途中路過悉檀寺舊址,停在路邊。遊覽林中遺址,何歡道:“悉檀寺,是《徐霞客遊記》中著墨最多的寺,也是他的大本營。


    因為是木土司發願修建的,屬於家廟。聽聞他來,就安排了悉檀寺接待。徐霞客就一直住在悉檀寺,除了偶爾被其他寺廟留宿。


    他常年爬山涉水,一身病痛,還在悉檀寺修了泡池,采些藥草來泡澡。真是當成家一般了。在這裏度過了他最後的歲月。”


    遊走在林間,又順著林中小路去參拜靜聞墓。


    “徐霞客與僧人結緣啊,從他遊曆那天就開始了。因為那時候,大多數普通人還是在家人,守著家業的嘛。他出來遇到的自然大多數都是出家人。


    遊曆半生,年齡越來越大,覺得一直想來祖國西南,西南山水重疊,明朝前期,與中原基本隔絕。明朝鞏固之後,除了移民,也沒有主動願來的。


    但徐霞客就想來。當時中原對於西南邊境還是一個大民族的姿態。但是徐霞客是拋棄了那些貴族文人的狹隘,對於風土民情是以一種平等包容的態度來看。


    徐霞客之前,我國詩人對於名山大川留下了許多壯麗詩篇,但對於西南卻幾乎沒有。因為它就是一個橫斷山區封閉的統治地帶。


    徐霞客來了,才揭開了我國西南的美景,留下了許多文字記載。《徐霞客遊記》六十萬字,雲州獨占二十五萬!”


    幾人也不禁感慨。


    “徐霞客決定踏上西行之路,他老家有一個和尚,靜聞,刺血寫成一本《法華經》,發願供於雞足山。於是二人同行。


    到湘江,遇到強盜,徐霞客跳水逃生,船上的客人都跳了。但靜聞護著經書,強盜以為是什麽寶貝呢,刺傷了他,搶了經書,一看,沒什麽用,又放火燒船。靜聞又救火。


    遭此重傷,到廣西,靜聞就不行了,將經書托付於徐霞客,讓他將經書和他的遺骨帶到雞足山。”


    龍姑娘眼睛紅了。


    “靜聞逝於南寧崇善寺,徐霞客帶著靜聞遺骨和刺血經書,山水迢迢,經廣西轉貴州,終於抵達雞足山。將經書供於悉檀寺,在寺僧幫助下,埋葬靜聞遺骨,作《哭靜聞禪侶》六首。”


    大家也從林中輾轉來到靜聞墓前,時光讓刺血的《法華經》已不在,但幸而這墓地僻處林中,保存了下來。


    參拜了靜聞墓,幾人又從林中走出。


    “徐霞客到雞足山待了兩年,中間也去了滇西。在靜聞去世三年後,也病逝家中。家業浪盡,依然為一浪蕩子。


    但幸而無論什麽時代,都有一些人不同於世俗,將他的日記抄錄、整理。直到一百三十五年後,《徐霞客遊記》才印刷麵世。


    給我們留下了一筆珍貴的遺產。尤其是對於我國眾多山川水係的勘察溯源,糾正了一直以來的錯誤記載。


    1613年5月19日,徐霞客出發。這一天也成為了我國旅遊日。幾百年後看,他是一位偉大的旅行家、文學家、地理學家!


    但當時,他隻是一位浪蕩子。在世時,可以說是無功無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寫的日記能不能傳下來。


    但他就是這麽做了,可以說是很難很難。我們很難在看不到結果和回報的時候,去堅持做一件事。”


    何歡握著龍騰的手,“但是結果,又是什麽呢?也許,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是結果。就像徐霞客哭靜聞的:誰為浮生證三生?


    證不了三生,但這浮生一浪,三百年後,世人還在追隨著他的足跡,比起那些有結果的嘲笑他的鄰居,他實在超脫於時代了,他已然永恒了!”


    澄空不禁流淚,“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麽不求了。隨心而行,莫問前程。”


    何歡笑了,映空看著澄空,拍拍他的肩。


    龍騰發現,和尚也不是沒有感情的。


    往前開一段,到了佛塔寺,映空問:“要不要去看看?”


    何歡說:“好。悉檀寺不在了,但佛塔寺與悉檀寺也有淵源,就是徐霞客來那年,麗江木土司和悉檀寺僧人建的,原來也是喇嘛廟。現在呢,是淨土宗女眾道場。”


    映空將車停在門前。幾人進去,一群尼眾見兩位師兄領著兩個世俗人進來,很是驚訝。連忙請主持出來迎接,領著他們遊覽。


    參觀寺裏白塔,何歡講起白塔的故事,說這裏到農曆十三到十六這幾天,白塔四麵都沒有影,所以又叫無影塔。也就成就了塔院秋月,雞足山八景之一。


    龍騰好奇道:“真的嗎?”


    主持連忙道:“過幾天就正月中了,施主不如留在這裏賞月。”


    澄空和映空笑了。


    何歡笑道:“今天才初五,還早著呢!等下次來雞足山,我們選個月中,就可以看到了。”


    主持笑道:“也好,下次來,你就報映空師兄的名,就在寺裏住下吧。”


    映空道:“為什麽報我的名?”


    “怕我出去了,這些徒弟們有的不認識啊。”


    “那你告訴她們,這位小白龍啊,是當代徐霞客,大旅行家。我們出家人都要靠他傳名。”


    龍騰和澄空忍俊不禁。


    “亂說。”何歡搖搖頭,“記你們的名可以,但像徐霞客溯源山川,記那些地形路線,我就做不到,我多半把自己丟了。”


    “哈哈哈……”一群人又大笑。周圍幾個遊客和弟子們也好奇地張望過來。


    送他們出了山門,坐上車,前麵再無寺院,山間公路彎彎曲曲,到了九蓮寺。


    何歡跟昨天邀他吃飯的比丘尼說明了情況,比丘尼還是個學僧呢,見研究僧師兄和映空師兄送他們下山,還特意來告訴她一聲,很不好意思,又請主持出來相見。


    沒有吃飯,但主持殷勤邀請他們喝茶。也下午了,再吃個下午茶吧!


    又喝了一頓茶,主持要拿山林中的板栗給他們,映空把何歡在牟尼庵講的話講了,主持也笑著放下。


    別了九蓮寺,映空法師送到山門。


    站在靈山一會牌坊下,似有萬語千言,卻無從說起,目送著他們踏出山門,步入紅塵。


    三人也回頭,望著雞足山,已經雲開霧散,青峰屹立。映空法師站在靈山一會下,漸漸的,縮小了。


    “映空法師會開車,我都不會開車!”何歡沮喪地說。


    龍姑娘安慰道:“你不會開車我會開呀,你不會認路我會認呀,你出門隻要帶張嘴就好了。”


    前麵兩句好好的,後麵這句不多餘嗎?


    “龍小姐,你說話越來越刻薄了你知道嗎?”何歡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懷裏一帶。


    龍騰回頭看看澄空,臉一紅想掙脫開。


    何歡繼續攬著她的腰,“沒關係,他以後見別人秀恩愛還要見得多了,這樣就亂了道心,還怎麽當和尚啊?”


    龍騰都淩亂了,和尚有他這麽一個朋友,那也是自找的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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