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了早餐,小白龍團下樓來。雖然還是很冷,但大家都聚在酒店前麵的院子裏,司機們抽著煙,討論著不知道路修通沒有。


    因為貢獨公路通訊中斷,電話打不通,隻能等著。何歡著實有點心焦了。


    亞娜說:“貢獨公路經常封閉,一封就是十天半月。知道你們要去,養路隊已經在搶修了。


    養路隊基本都是當地人,他們比誰都看重這條路,比誰都想讓你們去。那也得等他們放信號才放心讓你們去啊!不然去了被封在路上就麻煩了!”


    “電話打不通怎麽放信號?”


    “放炮啊!”


    專家們捂臉,果然如小白龍所說,這邊的司機和養路工都得隨時帶著炮啊!


    眾人隻好等待。正在心焦,一輛摩托衝進酒店,門衛都沒反應過來,直衝到何歡麵前,騎手掀開頭盔,“小白龍!”


    “啊!”何歡高興地瞪大眼,“是你!你回來過卡雀哇嗎?我們現在都過不去啊!”


    “過得去了!我勘察路過來的!”


    何歡擰眉,“勘察路?”


    “對啊!”民族園獨龍族小夥點點頭,“我從獨龍江來的。”


    “哇!”大家都興奮起來,他能出來,那他們就能進去啊!


    何歡看看時間,還不到九點,“那你過來要多久啊?”


    “五個小時。”


    何歡一把抱住他,拍拍他的肩。


    專家們也感動萬分!五個小時,那就等於淩晨三點多就出發了!


    何歡拉著他下來,“大半夜路上也沒吃的!快上去吃碗熱米線!”


    獨龍小夥把摩托車停到邊上,取下皮手套放在摩托車上,又走過來,“我前幾天就回來了,知道你們要來,就等著。


    我就怕下雪你們不來了,我就看看路到底能不能走,來接你們。


    他們還在除一小段冰,全鄉都等著你們去過卡雀哇。這是我們的請柬。”小夥從皮衣兜裏掏出一根木條。


    何歡接過來,“這我一定得好好珍藏。”又給小白龍團展示,“他們那之前刻木記事,傳遞信息,都是用木頭,請柬也是用木頭做的。”


    “噢!”大家新奇地圍過來,參觀這原始的請柬。


    “木條上刻幾個缺口,就表示幾天後要舉行儀式,慶祝他們唯一的節日。”何歡看著那一道缺口。


    “其實就是今天了!”獨龍小夥道,“本來我昨天就該來接你們!然後路封了嘛,全是雪和冰,路滑得很。我等到晚上,等不了,我就騎著摩托出來看看到底能不能走了。”


    專家們真是感動萬分,何歡都不知道說什麽,抱著他肩,“走走走,上去吃點東西先。”


    何歡又回頭,“因為他們是過年,我們等於是去拜年,所以要帶禮物!”


    “好!我們現在就去買禮物!”


    “一般都是帶食物。”


    秦懷就帶著梁安歌和幾個專家,讓一個司機拉他們去縣城最大的超市。


    冰天雪地騎了五個小時夜路,晚上零度以下!何歡拉著他冰涼的手,都不知道說啥,隻覺得眼眶發熱。


    上去餐廳,讓廚師煮了一大碗熱熱的牛肉米線,端到桌上,就坐在對麵,看著他吃。


    “呼——”狼吞虎咽吃下半碗熱熱的米線,獨龍小夥抬起頭來,一臉燦笑,“太舒服了!”


    何歡看著他,想扇自己一巴掌,怎麽又不知道人家名字。


    算了,直接問:“你叫什麽名字?”


    獨龍小夥也不怪,“馬丁。”


    何歡點點頭,“你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嗎?”


    馬丁不知道他就是想扯平一下,減輕一點愧疚感,疑惑:“小白龍。”


    “那是外號!”


    “何歡。”


    何歡輸了,很愧疚,感覺太對不起他了,“快吃,要不要加肉?”


    馬丁搖搖頭,“到了咱們村,牛肉讓你們吃個夠!你們去了,下午就剽牛!”


    “啊!”何歡也很興奮。


    吃了飯下來,買禮物隊伍也回來了,幾大袋零食、水果、飲料,還有很多菜和肉。


    馬丁都不好意思,“你們也買太多了!怎麽還買菜和肉啊?”


    梁安歌說:“我想著你們被大雪封閉在裏麵了,出來一趟要五個小時。所以又去菜市場買了一些新鮮菜和肉。”


    何歡笑道:“走吧,他們還等著我們去了剽牛祭天,這可是卡雀哇最重要的儀式!就等著咱們!”


    “哇!”眾人都迫不及待回房收拾行李。


    何歡退了房,結了賬出來,看馬丁戴上皮手套,騎上摩托,“你這一來一回騎得太累了!又冷!你把車放這兒,坐我們的車進去。”


    大家也點點頭,“對,這麽騎受不了。”


    “沒事兒,沒事兒。”馬丁已經戴上了手套,“我給你們帶路。你們放心吧,在去民族園之前,這條路我要跑多少回。


    那時候還沒通隧道呢!天氣好都要走一天!現在他們把冰搞完了,三四個小時就到了!”


    何歡跟大家介紹:“馬丁,在民族園獨龍寨工作。”


    “馬丁,這個名字,挺像外國名字的!”


    “原名叫馬庫·諾其·娜·阿茲·丁。”馬丁說。


    “哇!”眾人驚訝,“這更像了!我的天啊!隻在俄國中見過這麽長的名字!”


    何歡笑道:“他們起名是這樣的。他姓馬,但跟我們漢族的馬沒有絲毫關係,來源於獨龍語馬庫,意思是森林多的地方。現在是馬庫村。”


    馬丁笑著點點頭。


    “他們的姓就是家族名,現在就是村子名加上排行。他們有父子和母子連名習俗。


    因為全按排行的話,一個家族會有很多重名,所以中間會加上父母名來區分。有的還加上祖父名,父母再加上愛稱,就演變得很長!馬庫……”


    何歡看著他,覺得一定是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在懲罰自己!馬丁笑著重複一遍。


    “馬庫·諾其·娜·阿茲·丁,意思就是馬庫家族的諾其和娜生的老二,丁是老二,阿茲是愛稱。”


    馬丁點點頭。


    眾人大笑,“好複雜!”


    馬丁笑道:“不過我身份證和外麵的朋友都叫我馬丁了。”


    亞娜局長叮囑再三,馬丁戴好頭盔,在前帶路,車隊跟著他出發。


    轉進一道不起眼的小路,麵前巍峨聳立的就是高黎貢山,大家要穿越的就是高黎貢山通往獨龍江的路。


    “怒族、傈僳族和其他少數民族都分布在怒江兩岸的高黎貢山和碧羅雪山上,獨龍族卻要翻越高黎貢山。


    高黎貢山最高峰嘎娃嘎普,意思是高大的雪山,山如其名,海拔5128米。終年積雪,分布著現代冰川和冰蝕湖,是怒江和獨龍江的分水嶺。


    也將獨龍江鄉和丙中洛鎮劃分成東西兩個鄉鎮,是怒族和獨龍族共同的神山。


    獨龍江則處於高黎貢山和擔當力卡山兩座國境山之間。自古以來,從十一月到次年五月,大雪封山,無法通行。


    雪化後,又是雪山融水和雨季到來,滑坡泥石流不斷,十分難行。


    現在雖然隧道打通了,但也經常因為天氣和地質災害,中斷限行。裏麵沒信號了哈!每輛車,緊跟著!”


    車隊駛過獨龍江隧道,鑽出來,天空一片湛藍,陽光也鑽出雲層,在山間撒下金色的光輝。


    雲州日照金山的地方真的太多了!專家們十分高興。探出頭,鼻尖凍得紅紅的也舍不得縮回去,這空氣太冰涼太清新了!


    嘎娃嘎普白雪皚皚,頭頂藍天,茂密的原始森林翠綠中夾著一抹抹紅黃,戴著一頂頂白帽子,揮舞著白圍巾,陽光射下,山間一片七彩光芒!


    “真的是秘境啊!仿佛進入了神的國度!不愧是他們的神山啊!”


    冰雪被堆到路兩邊,路麵依然潮濕,司機們放慢速度。


    “怒江被稱為雲州最後的秘境!獨龍江則是秘境中的秘境!就因為他們與世隔絕的環境!


    解放後,在深山裏發現他們的時候,以為他們是原始人。他們也一下從原始公社直接過渡到社會主義。被稱為直過民族。


    事實上,他們跟外界並非沒有聯係。


    在中原史料中,他們最早出現在元朝,稱為撬,明清時期稱為求,清朝更稱之為太古之民。解放時一千多人,現在七千多人,根據他們的意願稱為獨龍。


    貢山怒族稱為阿龍,跟他們存在親緣關係。貢山怒語與其他地方的怒語不能通話,但跟獨龍族能通話,他們語言差不多。


    阿龍和獨龍呢,又跟景頗族語言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高黎貢原意就是高黎家族的山,高黎家族是一個景頗家族,碧羅雪山又叫怒山,怒族人的山。獨龍族的指路經也指往怒江的岩洞。


    可見,景頗、怒族和獨龍族,是最早居住在怒江流域的民族。最初,幾個民族交往頻繁,形成了差不多的語言。


    元明時期,傈僳族遷入怒江,形成峽穀四族!


    傈僳族人多,他們已經進入奴隸社會,從川滇交界遷來的他們,工具也要先進得多,在怒江迅速崛起,三個原始民族也就處於弱勢。


    在不斷的部落戰爭中,景頗族向南遷往德宏。怒族和傈僳族打來打去,打到一起,學會了傈僳語,跟他們雜居。


    獨龍族作為最弱小的部落,史料記載,他們怕傈僳奴隸主,怕怒族頭人,怕藏族土司。


    幾個強勢族群輪番收稅,擄掠奴隸,他們就逐漸向西北遷往獨龍江。把自己隔絕起來,形成一個封閉的環境,慢慢形成了語言和習俗上的差別。


    但是這樣,也沒有逃脫強勢部落的壓迫,經常會收到木塊塊,說誰誰要來了,你們準備好上繳的貢品,叫幾個人來接待,都刻畫在木塊上。


    艱苦的生活,讓他們創造了獨特的訴苦調,一年隻過一個節,大雪封山的日子,沒有人來騷擾,終於可以小小地放鬆一下,就是卡雀哇!”


    “啊!”明明是去過年,大家卻好同情他們。


    “所以他們以前過卡雀哇是不歡迎外人的,完全是大雪關起山門來,自己部落過的節日。當然我們今天不是去收稅的,我們都帶了禮物!”


    大家開心起來,現在才知道帶禮物有多麽重要!


    何歡在對講機裏講的,後車的穀局忍不住在對講機裏說:“你又在陰陽怪氣!”


    幾輛車上傳出笑聲。


    “這怎麽是陰陽怪氣呢!”何歡說,“這就是實事求是!穀局不要玻璃心,我沒有針對傈僳族。事實上,幾千上萬年來,能活到現在的都不是小白兔。”


    幾車人大笑。


    馬丁回頭,想坐車了。


    何歡說:“本來就是嘛!我們現在的華夏大地可不是像我這樣講故事講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大家點頭。這倒是,講故事可以溫和,但文明就是血與火澆鑄出來的。


    “以前這塊土地上萬國林立,是華夏文明前的邦國時代。其實叫國不準確,它就是一個個部落聯盟。


    堯舜禹伐三苗,拉開華夏文明的序幕!文明背後是叢林法則,弱肉強食。你以為像動畫片一樣,狼跟羊做好朋友啊?”


    大家又笑起來。


    “老祖宗可不是跟你講道理的。一個華夏文明誕生,多少個文明隕落,所以我們在座的,都是精英的後代!感謝老祖宗不是打贏了就是沒被打死。”


    “哈哈哈……”


    “我們就算不能創造曆史,也是曆史創造的。”


    眾人感覺身體裏的血液都悠遠了起來。


    “隻不過現在大家的武力已經達到了毀滅星球的地步,經曆過大洪水、幹旱、地震的人類,多少個文明突然中斷,除了戰爭更大的原因是自然災害。


    在自然麵前,人類還是太弱小!我們並不想毀滅星球,隻想爭土地爭資源,所以才開始講起道理,講起和平來。文明是野蠻締造的,你們要相信。”


    車裏傳出陣陣笑聲,“我們相信!”


    “給你們講故事講多了,你們還以為這是童話世界!”


    又是一陣笑聲。


    雖然獨龍江隧道打通了,冰雪也除了,但通向它的公路還是讓人見識到了什麽叫魔鬼公路。老司機們一邊聽小白龍講故事,一邊謹慎慢行。


    一邊是懸崖一邊是絕壁,路窄彎又多,一彎接一彎。何歡不得不一直講解,轉移大家的注意力,如果幹坐著,大家不但會害怕,還會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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