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弦子的首先進場,何歡說:“畢家村打歌由蘆笙引領全場,南澗打歌主樂器則是大三弦,然後加笛子、蘆笙、簫、嗩呐、大鼓,樂器十分豐富,這也是漢化的一個體現。”


    專家們點點頭。


    弦子嗚嗚地飄出悠長的調子,像一根絲在晚風中飄出去……


    阿八斤拿起話筒,領唱:“花無綠葉不好看,哥無小妹嘜不好玩,怪碌碌呢怪懶在,幹脆一齊打歌來!”


    每一句都像劍撕破喉嚨,擔心他回不來,結果聲音又被無量山攔截,鏗地回擊到場中。


    鼓樂齊鳴,霎時把血液沸騰起來,沒有畢家村那麽多規矩,男女老少齊上場,圍成好幾圈。


    專家們也被拉進去。


    阿八斤拿著話筒主唱,其他人一邊應和一邊跳。無量山就是個天然大音響,震天動地!


    山花村的打歌比畢家村節奏更明快更暴烈。


    何歡說:“這就是宮廷古典派和山野現代派的區別了。”


    專家們大笑,這區別說得很形象!


    村民們一起嗨歌:


    “阿哥阿妹打起來,阿蘇則呢瞧著!


    一圈一圈圍起來,西蘇則呢搖著!


    會唱調子唱起來,唱呀唱起來!


    不會唱麽跳起來,西蘇則呢搖著!


    打歌麽要打三跺腳,跺起黃泥灰做得藥!


    阿哥麽跺爛千層底,阿妹麽跺爛花頭鞋!


    打歌打得山走路,打歌打得水上坡……”


    專家們完全被鼓動,被村民們拉著手,像瘋了一樣,他們的節奏真的好快啊!


    這麽一對比,昨天的畢家村真是太沉穩太含蓄了。


    一場酣暢淋漓的打歌下來,梁安歌興致盎然,轉頭對幾個音樂專家道:“我也想唱一首。”


    專家們興奮不已,精靈終於忍不住要出手了!


    幾個音樂專家讓李師傅帶著他們去車上,拿了樂器下來。


    村民們一見,也好奇地看著他們,居然帶裝備來的?也是!他們本來就是音樂專家嘛!


    一看這架勢,是要賽歌嗎?好激動!好興奮!


    讓開一條路,阿八斤連忙把精靈和幾個專家請到中間,把話筒遞給精靈。


    村民們滿臉期待,可以現場聽大明星唱歌!


    梁安歌一開口,如萬裏無雲的夜空悠悠飄來一朵雲彩——


    “天上呢七彩雲要回故鄉啊囉


    腳下呢紅土地喲鋪上了紅地毯囉


    鋪上了紅地喲毯——啊囉——”


    如果阿八斤的歌聲是直擊出去再被無量山彈回來,精靈清亮的聲音就是一圈推開,像鋪地毯一樣,覆蓋無量山,音域非常廣!


    “啊!”村民們眼神大亮。


    秦空得意地笑,滿臉寫著:我家的!


    音樂專家們抄起家夥,大提琴低沉,小提琴悠揚。在高山茶園,一場學院派與山野派打歌拉開。


    村民們搖頭晃腦,舞手踏腳。


    節奏忽然明快,精靈聲音突然高昂,如雲雀直衝雲霄:


    “天上呢星星喲你要躲上一躲


    我呢手兒甩起來會把你打落


    我呢手兒甩起來會把你打落


    地下呢大山喲千萬莫莫睡著


    我呢腳板跺起來會把你嚇著


    嘿


    我呢腳板跺起來會把你嚇著


    嗬”


    何歡給她和:“阿瑟瑟依瑟瑟!阿瑟瑟依瑟瑟!”


    周圍的村民立刻反應過來,都跟著合。


    精靈笑盈盈地看小白龍一眼,真會捧場!


    “彎彎呢月亮喲你要躲上一躲


    我呢山歌甩過來會把你燙著


    團團呢太陽喲千萬莫莫睡著


    打歌呢腳板合起來會把你攆著


    嘿


    打歌呢腳板合起來會把你攆著


    嗬”


    明快的節奏,清亮的歌聲,大家情不自禁跟著節拍跳。


    伴奏逐漸悠揚,精靈的聲音忽然千回百轉——


    “九十九種花線喲繡成呢裙子哎咦


    不穿給你看喲穿給誰來看喲


    穿給誰來看喲”


    嬌滴滴的歌聲,梁安歌烏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看向秦空,秦空都要融化了。


    全場嫉妒。


    何歡覺得這特麽就是戀愛綜藝!太過分了!


    還好,音樂精靈的目光分給大家了,村民們激動萬分,化身瘋狂粉絲,揮舞著雙手,手都要甩掉了,腳都要跺掉了。


    “九十九種橄欖喲潤過呢嗓子哎咦


    不唱給你聽唱給誰來聽喲


    唱給誰來聽喲”


    每個人跟著節奏舞著手跺著腳,真的要把月亮打著,打得地動山搖!光是聽她唱,何歡都覺得喉嚨發緊。而精靈的聲音越發敞亮:


    “打歌呀打歌來


    打得那心中花盛開


    阿蘇色依蘇色打得心中花盛開


    打歌呀來打歌來


    打得那客人留下來


    留下來留下來打得客人留下來


    打歌呀打歌來


    打得那海風進山來


    阿蘇色依蘇色打得海風進山來


    打歌呀打歌來


    打一條大道通山外


    阿蘇色依蘇色一條大道通山外


    打歌來——打歌來——


    打一條大道通山外囉——”


    聲音炸響十萬大山,穿透耳膜,穿透心髒,穿透重重大山!


    專業歌手一開口,就知有沒有。


    何歡簡直崇拜萬分,果然他對音樂隻是愛好,精靈這真是專業!不愧是音樂精靈!


    大家還沉浸在那聲音中,還沒回過神來,梁安歌笑盈盈對大家鞠一躬,“謝謝大家。”


    這溫柔的聲音,一下讓大家斷片,都懷疑剛剛是不是她唱的。嬌小的身體爆發出這樣的聲音?這麽造了一場,氣息還這麽平穩,這是唱一晚上也不累的嗓子啊!


    場中響起熱烈的掌聲!直接變成演唱會現場!


    梁安歌把話筒遞給阿八斤,笑道:“他實在唱得太好了,興致來了,沒忍住,謝謝大家。”


    “梁老師。”阿八斤趕忙上前,不接話筒,握住她的手,“你真的唱得太好了!”


    “你也唱得非常好!”


    何歡看一眼秦空,真不錯,他又吃醋了!滿眼寫著:那是我老婆!放開你的手!


    終於,阿八斤可能感受到了場外的電波,放開了精靈的手,“梁老師,你再唱一首!”


    梁安歌拿起自己的吉他,“我給你伴奏!”


    晚霞褪去,昏朦的山間響起人聲摩托車聲,如潮水般朝山花村湧來。


    何歡四處一望,“精靈你這一曲,是把十裏八鄉都引來了啊!”


    大家高興萬分!能把周圍的人都引來,這對於打歌的村子來說,那是無上榮光啊!


    打歌場上人越來越多,圍了一圈又一圈。


    來的人還在打電話:“來了沒?來了沒?羊圈房!精靈和小白龍來這兒打歌了!快來啊!”


    何歡笑了!


    阿八斤和字依莎唱了兩首後,精靈又上場。漢族山歌她還是會唱很多的嘛,打漢歌不怕。


    何歡溜到秦空身邊,“看來今晚,精靈就是那個外村來的歌頭了!”


    秦空白他一眼。


    何歡忍俊不禁,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夜幕低垂,但一條蜿蜒的車燈和摩托車的突突聲,在山間匯成一條星河,向山花村湧來。


    陳映也看到了,大吼:“人太多了!超出預料了!有沒有梯子?拍不下了!還要燈!還要燈!要大燈!”


    何歡四處一望,連忙打電話給阿紮大叔。


    這震天動地的,堵著一隻耳朵,那邊也沒聽見接。


    秦懷也走出來,兩人到處找,終於找到阿紮大叔。


    “有沒有梯子?就是可以站人的人字梯,高的桌子也可以!”


    阿紮連忙從打歌場上拉出幾個村民,從家裏找來桌子、梯子,扛到打歌場上給攝影師。


    陳映連忙指揮他們擺好,幾個村民搬來搬去一頓忙亂,陳映氣得大吼。


    不過也沒人在乎,這打歌場,不吼都聽不著。


    看陳導急得要吐血,何歡畢竟要理解一點他的意思,這幾天也看陳老師設置機位了,也幫他吼著,拉著村民終於把機位擺好了。


    攝影師們扛著攝像機在陳映的指揮下站上梯子、桌子。


    秦懷也跟村民去找來幾盞大燈,拉上線,插上電,明晃晃地照著。


    終於把攝影後勤搞定了!


    何歡往下一看,山中是篝火和星燈河,山下是深不見底的黑!


    雖然茶園是個坡地,那滾下去也不得了啊!


    何歡連忙讓村民去找一根長繩子,拉起一條警戒線,不讓打歌的人擠到機位。又叫幾個壯漢圍著梯子,盯著不讓人擠過來,保護攝影師。


    老師過來安排,讓村民們保護機位和攝影師,也拿來了水,椅子,可以讓他們站累了休息一下。


    畢竟站在梯子上跟平地上是不同的!


    何歡又鑽入人群,找到阿紮大叔,“打歌場已經站不下了!讓新來的到茶園裏!不要亂跑!不要掉下山!快安排村民引導他們下去,公路邊還要站著人維持秩序!”


    阿紮大叔又喜又憂,“我們村從來沒來過這麽多人!”


    還好有小白龍,臨危不亂,依言連忙安排村民引導外村的人進茶園,茶園有公路,一圈一圈下去可以站很多人。也有村民在公路邊站著,維持秩序。


    看亂麻麻的人群逐漸變得有序,但有些人還是想近距離看到精靈,還在往裏擠。


    攝影組可以攔起來,打歌場卻不能攔起來,彝族村寨沒有這樣攔人的!何況大家是來打歌的!


    何歡又連忙往裏擠,周圍都是人,都不認識了,但都認識他,看他往裏擠,都給他讓路。


    滿身大汗擠到場中,阿八斤高興道:“小白龍,你要唱了嗎?”


    何歡張了張口,才發現自己一直扯著嗓子說話,都嘶啞了,拿過話筒,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說:“南澗的父老鄉親!今夜匯聚山花村,歡迎你們來打歌!感謝你們來捧場!


    打歌場不止這一塊,這一片茶園都是打歌場!這一座山都是打歌場!請大家一定要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打歌!好嗎?”


    “好!”滿山回應如潮,山下茶園揮起一片手機電筒光!


    小白龍團不禁淚目,這真是山野現代派啊!


    父老鄉親們也淚目,小白龍真是為他們操碎了心啊!聽他那本來蘇蘇的聲音都劈叉了!


    陳映站在梯子上,笑盈盈的,小白龍是可以叫一聲何導的!領導和組織能力太強了!


    梁安歌笑著遞給他一顆糖,放下吉他拿起話筒,走到場邊,看著山下的燈光和人影,“感謝南澗父老鄉親!”


    “精靈!精靈!”滿山歡呼跳躍,手機光匯成彎彎曲曲的銀河。這才是喜歡她的人滿銀河!


    陳映被保護著,安安心心地把鏡頭對下去,拍攝這山村演唱會的盛大場麵!


    何歡哭笑不得,果然是精靈一開口,就引來四海八荒打歌人啊!


    梁安歌大聲說:“如小白龍所說,我們要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才能快樂!大家都安全了我們才打歌!能做到嗎?”


    “能!”滿山仰望著她。


    “好!我們來打歌吧!”


    “好!”


    音樂精靈展開歌喉:“天上的星星真是多,阿妹隻想摘你一顆……”


    滿山狂舞。


    這就是一個山村群星演唱會現場!


    看著大家狂舞狂歡,卻井然有序,何歡心裏舒坦,不知什麽糖,清涼的,潤潤的,嗓子舒服多了。


    何歡潤了嗓子,又開心了,看看秦空,他會不會把阿八斤的小辮子給剃掉?


    這是首對歌!


    梁安歌唱完,轉身,笑盈盈看著小白龍,伸手一請。


    我去!給他潤喉糖是要對歌啊?


    怕啥?畢竟找秦老師剃頭機會也難得!


    接過笑盈盈的阿八斤手上的話筒:“彝山的索瑪花真是多,阿哥隻想摘你一朵……”


    “阿哥的肩膀像一座山,好想閉上眼睛靠一靠囉……”精靈的目光越過小白龍,穿越千萬人,落在秦空身上,微微一笑。


    秦空也微笑,何歡也笑了,好吧,他就是個伴唱,認真地伴唱。


    一個人伴唱怎麽行?到合唱的時候何歡大聲說:“阿哥阿妹一起唱!


    彝山的太陽永不落,彝山的月亮會唱歌……”


    萬眾同聲:“彝山的太陽永不落,彝山的月亮會唱歌……”


    重重大山一起合唱。


    “彝山的月亮會唱歌,月亮出來你想我了麽?”


    何歡不知道該看誰,隻能看月亮,千裏共嬋娟,但願人長久!


    錢塘江上的月亮也一定很亮吧!


    夜深,月亮高掛天空,無量山,這座打歌山,都披上了銀紗,像深夜純潔嬌羞的新娘!


    突然,阿八斤抱住了小白龍,字依莎抱住了精靈,兩頭山羊被牽來,麵條、紅糖、綠茶、米酒,四色禮物放在兩個托盤裏端到他們麵前。


    何歡說:“阿紮大叔,你沒看出來麽?不用留這兩個春城來的歌頭,他們也會打到太陽出!”


    滿山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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