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客們也十分感慨。


    “到後來,連年混戰,本來就國小民寡,寡婦已經不能光流淚了,寡婦也要上戰場。也是在征戰途中,打到了蜀地,俘獲了西昌縣令鄭回。


    要不說文化人厲害呢?明明是個俘虜,但是閣羅鳳賞識鄭回的學識,唐朝縣令搖身一變為南詔國師。


    南詔王室,包括鳳加異、異牟尋,他都可以罵可以打。所以南詔王族很怕這位國師。後來,南詔王室衰微,鄭回的後裔造反,殺了南詔王室八百人!”


    “啊!”


    小畢也都著嘴點點頭,“所以我們祖先說漢人太狡猾了,一直躲在大山裏。”


    “南詔滅亡。”何歡道,“如果閣羅鳳知道後來的事,唉!”


    搖搖頭,又說:“閣羅鳳料不到鄭回後代會滅了南詔,但鄭回一直在拉攏南詔與唐朝的關係。這應該是他讓閣羅鳳樂心樂意的原因,希望將來再歸唐吧。


    所以閣羅鳳不愧德化碑文所稱頌的:我王氣受中和,德含覆育。才出人右,辯稱世雄。高視則卓爾萬尋,運籌則決勝千裏。


    他知道自己處在吐蕃與唐朝之間,命運極其艱難,打仗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南詔德化碑才如此懇切,至於再三,不得不戰!詔令後世指碑漢使,重修舊好。”


    大家點點頭。


    “判唐非得已,字字含風霜。”何歡歎道,“立德化碑陳訴原因,建天寶戰士塚和李將軍祠,歲歲祭祀,這些為後來與唐朝重修舊好奠定了基礎。


    閣羅鳳死後,異牟尋繼位,繼承爺爺的遺願,遣使三路入成都,請求和好。唐朝天寶戰爭之後第二年就是安史之亂,兵禍相連。


    唐王朝終於認識到當初打南詔是個錯誤的決策,也沒精力再打南詔了,也承認了是唐朝用人不賢,處置不公,才致使南詔反叛。


    於是,唐德宗派使節到雲州冊封異牟尋為南詔王。在天寶戰爭四十年後,南詔與唐朝蒼山會盟,重修舊好。”


    “啊!”大家點點頭,喜歡這個大團圓結局。


    “不過這一場戰爭,終究是兩敗俱傷!”何歡道,“而且南詔與唐朝,就像兄弟,打了這麽多年,再走到一起,終究是不如從前了。


    隨後,中原進入五代十國,南詔也被鄭氏奪權,王族被屠殺殆盡,群雄並起。”


    何歡看看小畢,“現在大概隻有畢家村還保留著南詔遺脈了。”


    大家也看著小畢,不知道她是什麽心情。


    “我們能去小畢家看看嗎?”一個遊客說。


    何歡道:“你以為深山是假的嗎?現在還是土路,走一天看能不能走到。”


    小畢點點頭,“嗯。我們那裏很封閉的。老人都說外麵的人很壞,都從來不離開山裏的。我們這一代年輕人才開始走出來。”


    大家點點頭,表示理解。


    瞻仰了十三代南詔王,又去瞻仰了三公主。


    “三公主不但受彝族人民祭拜,是彝族的土主。同時,也是白族的本主。所以巍山和大理都建有三公主廟。


    每年農曆二月十三,大理民眾拜祭三公主,成群結隊來到巍山接三公主回大理娘家過節。這個傳統延續至今。”


    “嗯。”小畢點點頭,“三公主和南詔王是我們彝族和白族共同的祖先。”


    小畢給三公主上了香,帶著他們走出來,路過一副壁畫。


    “鬆下踏歌圖。”何歡停下,“這是描繪古代彝族踏歌情景。也就是現在的打歌、打跳。據中原古代逸聞記載,西南少數民族自古以來就喜歡吹著葫蘆笙、彈著弦子,宴席、祭祀、談情說愛,都要唱歌跳舞。”


    “啊!”遊客們感慨道,“感覺跟我們昨天經曆的好像!”


    “對啊!世上千年,山中一日,南詔故國今不在,吹笙踏歌傳下來。”


    “嗯。”小畢點點頭,“我們什麽節日都是要這樣聚在一起打歌的,我們祭祖節的時候也有打歌會。”


    “好想來!”遊客們向往道。


    何歡看看他們,帶他們離開巍寶山,“去巍山古城吃飯。”


    “好哎!”


    何歡看看這群用飯就能轉移注意力的遊客,讓小畢帶著他們走進巍山古城。


    “現在,很多人將巍山古城宣傳為南詔故都,其實不太準確。”


    小畢點點頭。


    “南詔滅亡後群雄割據,最後段氏統一各部,進入大理國時代。南詔德化碑中多次出現段氏,官至宰相、將軍,所以段氏是南詔國貴族世家。”


    遊客們點點頭,才知道段氏和南詔還有這淵源。


    “中原這邊也進入了宋朝。南蠻善戰,毒霧遍地已經成了中原傳說。所以宋太祖統一了蜀地,卻以大渡河為界,說此外非我所有!


    這就是宋揮玉斧!劃下了宋朝與雲州的分界。大理國君幾次上次上表求歸附,宋朝始終沒有冊封。


    宋太祖也是沒辦法,因為唐王朝,這麽大的帝國,就是被一個邊疆小國拖垮的。


    其實也真不小,按疆域來算,唐朝後期,吐蕃、南詔與唐帝國,呈三足鼎立之勢。南詔的疆域也遠達東南亞地區。”


    遊客們點點頭,“原來大理並不是大理這麽一點!”


    “但好大喜功不成,想躺平也很難,北方還有強敵環伺,宋太祖害怕西南再起禍端,卻沒有意識到西南的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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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與中原唇齒相依,忽必烈幾番進攻中原受阻,最終跨過金沙江,翻越蒼山,滅掉大理,開啟了南北夾擊中原之勢。


    大理被打下之後,依然是大理總管,段氏也在巍山築了土城,這就是巍山古城的雛形。


    後來,又換了天子,到了明朝。明太祖吸取漢唐宋元的經驗教訓,認識到雲州必須納入版圖。


    於是派沐英、傅友德率軍征雲州,一路打到蒙化城。段氏當然不臣服,宋朝不管我,元朝我總管,怎麽就要聽你的?


    不臣服的結果是什麽?有句話說,直到被人遺忘,才是真的死亡。大理國雖然存在於宋朝,滅於元朝,卻死在明朝。


    朱元章一把火,不燒人專燒書,從南詔到大理,一共六百年曆史灰飛煙滅。”


    “啊!”


    “很多白族人說他們沒有文字,甚至沒有語言。雖然南詔國時期,南詔王經常派人到成都留學,國師也是唐朝人,王族皆習漢文,所以鳳加異會寫詩,而且寫得很不錯。


    那個時候漢化已經很深了。他們會說漢語,會寫漢字。但官方,仍然在創造文字。它又跟彝文有所不同。


    直到現代,人們從三塔中發現南詔時期的典籍,但留下的文字很少,也沒人認識那些文字。”


    “唉。”何歡歎口氣,“總之,這也使雲州六百年曆史陷入迷霧。”


    比起大理的熱鬧,巍山很寂靜,隻有三三兩兩遊客慢悠悠地探尋著這座古城。


    看到他們一群人,惹眼的白龍旗,鮮豔的彝族姑娘,都跑過來蹭導遊。


    何歡提高聲音:“明朝還是實行土流並治,蒙化彝族首領臣服,被封為蒙化世襲土知府。這跟麗江木土司一樣,都是審時度勢的聰明人。


    明軍打了勝仗也不走,就住下來了,軍變為民,屯田修城,在原來的土城基礎上拓建成現在的磚石城。蓋孔廟,建書院,行科舉,是明朝在雲州發揚儒學和中原文化的大學城。”


    蹭導的遊客都拿著手機拍照錄視頻。


    “教化得也很好,在這個地方出了幾百個進士和舉人,震驚朝廷,在清朝被封為文獻名邦。


    所以今天巍山古城一帶居民,多是明朝移民後裔。護城河、吊橋、文廟,完全是按照中原風格建造的,整個巍山古城完全是朱元章的意誌。


    也是因為這個地方是雲州王崛起之地,怕人思念南詔故國吧,所以選中這個地方體現天子的意誌,讓當地百姓看到統治者的決心。”


    新來的遊客聽得莫名其妙,張著耳朵努力聽。


    “其實,雲州的少數民族早就融合了。白蠻、烏蠻,都是中原稱呼。白族、彝族也是現代稱呼。雲州的曆史非常模湖。但南詔國確實與哀牢國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直到今天,還在爭南詔國到底是彝族還是白族或者是傣族建立的?包括東南亞國家也來認祖歸宗。


    中原王朝將中原之地視為正統,對雲州的記載更多是奇聞異事,隻言片語。


    現在彝族之所以是第六大少數民族,雲州各地都有分布,就是很多說不清自己祖上是誰的,都劃歸為彝族了。”


    遊客們無語。


    小畢點點頭,“嗯,很多彝族語言都不相通。還是按支係自稱。我隻知道我們蒙舍人的聖母是沙壺,哀牢人,從保山遷居到巍山的。”


    大家興味盎然地看看她,又看看小白龍,這不是小白龍在車上講的,南詔始祖為哀牢王族?


    何歡說:“如果蒙舍詔為哀牢王族這個說法是真的話,那麽哀牢國發育出了雲州曆史上兩個文明古國,景隴金殿國和南詔大理。也就是說哀牢國雖然消失在了曆史長河中,卻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了下來。”


    能夠觸摸到千年前的祖先,也不禁有種模湖的向往。


    小畢默默出神。


    蹭導的遊客更模湖,小白龍在講什麽?


    也不好纏著問,因為小畢已經帶著他們走進一家飯店。


    吃過飯後,何歡付了錢,遊客們跟小畢告別上車。小畢看著何歡,“我們祭祖節你來,我帶你去我們寨子裏。”


    “好。”何歡笑著點點頭,也很想探訪最後的南詔部落。


    旅遊車離開巍山,直驅保山。


    “保山,哀牢國的中心,滇西抗戰主戰場。”


    遊客們激動地看著窗外,期待那遠古神秘古國,近代英雄之地。感覺這一次不止是尋色之旅,還是古國穿越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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