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儉在冀州要設立屯田,這完全是合乎情理的,畢竟冀州是張角起事的本部,也是農田和戰禍波及最為嚴重的地方。


    冀州本地因為張角戰禍荒蕪的土地極多,還有一些地方的望族豪右被黃巾軍和黑山軍相繼攻滅,他們的土地也因此成了無主之田,不過這些無主的田地已經被其他的望族豪右所乘虛兼並。


    但不論如何,這些田地不論是荒田還是棄田,都要重新收歸國有,這是保證屯田製的下達的一個必要前提條件。


    首先要有田,才能更多的安置因為戰亂而失去田地的流民。


    這件事,必須要取得冀州上下所有豪右望族,寒門庶族的認可才行。


    當然,現在的屯田還隻是小規模的,因為曆史上的曹操是在攻破了青州黃巾百萬之後,俘獲了大批的流民之後,才有能力進行大規模的屯田,但目前劉儉隻能是逐步的招收流民,而且他也不想一下子將規模擴張的那般大。


    關於收荒田為國有,用來屯田養流民的事情,寒門庶族那邊,由蘇雙,張世平一眾嫡係幫助劉儉去陳以厲害。


    而衣冠室巨諸門,則是由田豐和沮授去代為說服。


    劉儉給前往各處去說的人下了死命令,不論如何,這條政令是必須要執行的,不論是寒門庶族,還是世家望族,必須無條件的執行。


    劉儉的態度之所以這麽強硬,並不是他不講理。


    相反的,而是他非常的講道理。


    首先,他要收歸用於屯田的土地,本來就都是無主荒田,很多田地上已經沒有了徒戶租戶,望族們背著官署私自侵吞之後,也根本就沒有多餘的人手用來耕種,根本就是放在那長草。


    這樣的田地,為什麽不能用以屯田?


    但很顯然,有些家族,特別是某些衣冠巨望,就是覺得不行!


    蘇雙和張世平說服了很多庶族寒門,他們對於冀州的荒田不再強行占領,同時經過商討,也願意陪著牧署,借耕牛於屯田民,至於耕牛的租賃費用,則在屯田的收成中支取。


    雖然也是盤剝,但至少給了流民一條活路。


    但是,田豐和沮授那邊的進展,顯然就不怎麽樣了。


    大部分的衣冠士族,望族門閥,皆不讚成此舉。


    在他們看來,戰亂之後已經被他們私自兼並的土地,就是他們的了!沒有所謂的私不私自兼並一說。


    若是想要招流民來開墾,可以!


    但絕不可以采用屯田的方式。


    他們提供了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


    就是招募流民,用以充作他們名下荒田的徒戶,所新開墾出來的田地糧秣,他們會按照往年漢例田租的五倍比例,上繳州署,用以供養劉儉養兵。


    雖然都是給將田畝的收成上繳給劉儉一部分,但是這當中的意義很不一樣。


    屯田製度,是劉儉作為主動的一方,他全盤操盤冀州荒地的,怎麽分糧給誰分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旁人都是陪他玩的。


    但冀州望族所提出來的方案,則是他們作為主動的一方。


    田地依舊是他們的,流民和原先一樣,充作徒戶以及隱匿人口為他們無條件打工,得到的收成他們翻倍的供給劉儉。


    既然是翻倍,那就說明多出的倍數不需要上繳國家,都可以進入劉儉的私囊。


    說白了,冀州望族這是想把這位冀州牧當成一個活祖宗一樣供養起來了。


    其實,這也是各地世家對待地方首長的一種策略。


    高回報的供養,讓地方首長賺的盆滿缽滿,啥也不管,放政於下,大家雙贏。


    明明是想要奪取劉儉的主動權,卻又非要弄成雙贏的架勢,這就是這個時代,冀州望族的一種病態心理。


    什麽事情都是望族優先,不管有理沒理。


    和後世的漂亮國一樣。


    那種天生的優越感,已經刻在他們骨子裏了,抹不掉了。


    他們根本就不懂,什麽叫做合情合理。


    但是在他們看來這樁很劃算的買賣,卻使劉儉勃然大怒!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在曆史上,袁紹在冀州不實行屯田策略了!


    不錯,曆史上的袁紹占據四州,資源富饒,比起曹操和公孫瓚而言,確實家底厚實的多!他不屯田一樣有糧草可用。


    但沒有人會嫌棄糧草多的,公孫瓚屯田所積攢的三百萬石糧草,袁紹在攻破易京之後皆為其所獲。


    幽州那種鬼窮鬼窮的地方,公孫瓚靠著屯田都能獲得如此巨大的受益,難道袁紹看到公孫瓚家底的時候,他不心動嗎?


    冀州也是經過黃巾和黑山摧殘的地方,特別是魏郡之地……


    就算袁紹有足夠的糧秣供應自家軍隊,難道誰還會嫌糧食多嗎?


    但現在劉儉明白了,不是袁紹不想屯田,而是他根本做不到!


    冀州的世家望族,可以說是大漢十三州裏最囂張跋扈的一批了!


    而以袁紹閥閱士門的出身來說,他的基本盤就是這些人,他不想得罪他們,或者說他們是同階層階級的人,袁紹的出身注定他隻能與這些人共享利益,政策共享。


    所以,屯田這種策略,在袁紹手裏很難實施。


    ……


    劉儉一臉寒霜的看著田豐和沮授,問道:“將流民分於諸家為徒戶耕種荒田,再由諸家向我統一繳納糧秣田租的人,是誰?”


    沮授捋著須子,沒說話。


    但剛直的田豐並無顧忌,直接開口道:“是魏郡陰安人審配。”


    劉儉眯起了眼睛,道:“審家在魏郡地位如何?”


    沮授歎了口氣,道:“魏郡審氏一族,在魏郡可謂魁首,審配更是太尉伯真公的故吏,而伯真公昔日乃是聲討宦官的忠義先驅……”


    劉儉眯起了眼睛。


    又拿什麽誰是誰的門生故吏來壓我?


    這年頭,這一套已經不流行了!


    劉儉沒有繼續說話,他隻是問道:“審配人在何處?”


    田豐言道:“審配目下,正閑居於其族在陰安的鄔堡之中。”


    “好,我知道了,擇日我當親往拜訪。”


    一聽劉儉要見審配,沮授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笑容。


    “審家乃是冀州魁首,使君親往見審配,若能得審配相助,則在冀州便有如虎添翼之勢。”


    劉儉麵無表情的道:“知道了。”


    待田豐和沮授下去之後,劉儉隨即命人找來了程普。


    “使君喚我?”


    劉儉從原地站起身,快步來到了程普麵前,冷然道:“你五千兵將,操練的如何?最近可有與黑山軍做戰?”


    程普朗聲道:“近來將士們於賊寇數有征戰,戰果頗顯!”


    “好,點齊兵將,咱們一塊去個地方,讓三軍將士,好好為我操練演武一番!”


    劉儉命令一下,程普不敢怠慢,當即領命。


    隨後,劉儉又命人找來了趙雲。


    “子龍,你親自往黎陽營去一趟,待我送一封書信給黎陽營校尉,我有事讓他幫忙。”


    趙雲聞言,頗為詫異:“使君與黎陽營校尉相熟?”


    “自然相熟,那是我義弟張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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