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豐和劉儉有過兩麵之緣,彼此之間也算是有一定的相知和相識了。


    不過這一次,確實劉儉第一次和沮授見麵。


    這位和田豐一樣,都是被州裏舉為茂才的人,在整個魏郡乃是冀州都是士族望門之中的佼佼者,同時也是冀州之門中少有的英傑之士。


    不為別的,就憑田豐帶著自己索要十億錢這件事去跟諸望族溝通,但卻隻有沮授一個人來到了自己麵前,劉儉就能看出,沮授與其他的冀州望族大不一樣。


    他心中似乎並不是全盤要維護冀州本土諸大家族的利益,而是有更高的追求。


    沮授執禮甚恭,道:“冀州因黃巾蛾賊之患,府庫空虛,流民巨增,盜匪遍地,聽田元皓言,使君想要組建冀州軍,維護州治穩定,授深以為然,今隨元皓來此,特向使君許諾,願捐錢三千萬,以助使君在冀州組軍。”


    “數目雖不算多,卻是我廣平沮氏為了支持使君治州的一點心意,還請使君莫要嫌棄才是。”


    田豐在旁邊也說道:“巨鹿田氏,雖無餘財,卻也願意捐獻財貨三千萬,供予使君養兵。”


    劉儉暗自點了點頭,心道,田豐和沮授果然是不拘泥於一道之人,不同常人。


    他們雖然都是出身於衣冠巨室的望族,但論及眼界和心胸卻並不局限。


    很顯然,這兩個人多少都能夠看出,當今之世已顯亂相,世家望族在地方不可能再獨占巨利,非得做出一些犧牲方可長久。


    一味的固守高階士族在地方的利益本盤,一毛不拔,妄想在亂世中依舊淩駕於其他階層,不絲毫受到的損失,這種想法太過天真,最終的結果絕不會太好。


    在亂世中,隻有學會投資的家族才能活的更加的長久。


    在這一點上,大漢朝的名門望族遠不如底層的寒門們進取心要強。


    田豐和沮授能夠分別拿出三千萬支持自己在冀州建立軍隊,說明他們確實是有高瞻遠矚的。


    劉儉現在屬於剛剛進入冀州一窮二白的時節。


    現在這個時期,田豐和沮授來給劉儉送錢……這兩家各自三千萬的財貨,在這個時期甚至可抵三億。


    若是等劉儉的勢力發展了起來,冀州其他的世家望族看準了風向,再來投資入夥……那三億錢的價值絕對不抵現在的三千萬錢。


    這就好比投資房產,你在一處城市的待建新區投資一處還沒有學區,沒有配套的房子,它的升值前景肯定要比在已經成熟的市區投資房產的升值空間要大的多。


    當然,升遷空間大,失敗的可能性也大,利益和風險都是劃等號的。


    劉儉正色:“元浩先生與公與先生為國為民,甘願割自家骨血,以保州郡百姓民生,這份高風亮節實在是令人敬佩,劉儉在這裏代表四郡的黎庶百姓,拜謝兩位先生了。”


    劉儉別的本事且不說,但這禮賢下士的能耐。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就算是跟曆史上同期的劉備相比,他也絕對不遑多讓。


    見劉儉如此客氣,田豐和沮授也急忙站起身來向他回禮。


    隨後,三人又再次坐下,就聽劉儉又問道。


    “兩位先生皆是英傑之士,更兼祖籍冀州,對河北諸郡甚是了解,我想請問兩位先生,儉身為州牧,今後該如何自處,還請教我!”


    說罷,便見劉儉站起身來向著田豐和沮授長長作揖。


    這讓田豐和沮授很是驚訝,他們二人急忙再次站起身來回禮。


    幾句話的功夫,劉儉和田豐沮授已經來回起身兩次了,這份執禮之恭,即使是在士族之中也算是頗為繁重了。


    沮授今日是第一次見劉儉,他在沒來之前,腦海中所想的隻是如何用家族之利來與這位冀州新任的牧首做足夠的交換,還未曾多考慮其他事。


    但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這個年輕人身上的人格魅力確實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


    饒是沮授,見多識廣,識人無數。此刻心中也不免有些被劉儉感染了。


    他定了定心神,說道:“使君弱冠登朝,則名揚海內,值黃巾之際,則忠義奮發,北伐異族,則鮮卑懷怖,諫廢黨錮,則士人稽首,”


    “今治四郡之民,撮冀州之眾,威震河北,名重天下,雖黃巾狡亂,黑山跋扈,然以使君之名,整頓冀州,構組強兵,舉兵東向,則青州可安,”


    “還討黑山,則賊首盡滅,回重北守,戍邊於幽州,震懾戎狄,則匈奴必從,”


    “橫大河之北,收英雄之才,匡扶漢室,盡除諸佞,定不負英雄之誌。”


    聽了沮授的話,劉健心中不由暗暗心驚。


    看來,沮授確實是一個眼光獨到,能夠展望未來數年的大人才。


    如今,雒陽的劉宏將死,而大漢朝遍地賊寇蜂擁而起。


    劉宏的兒子年幼,大權盡落於何進、張讓等人之手。


    偏偏這些人的底蘊皆不深厚。


    但此時的大漢,偏偏又因為討伐黃巾和涼州導致太倉空虛,收支呈現赤字,猶如雪上加霜。


    何進雖然在名義上掌管全國兵權,但目前大漢朝的主要戰力都集中在涼州,被當地在討伐涼州的張溫、董卓、皇甫嵩等人掌控。


    而論及軍事名望何進幾乎等於零,沒有任何能夠壓製住西北諸將的能力與名氣,靠的僅僅隻是那一個大將軍的名頭。


    類似於沮授這樣的有誌之士,已經能夠揣摩出中央集權很有可能會產生巨大的變數。


    所以說,即使董卓沒有進京,沮授也已經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所以,他才能夠向劉儉說出這一番話來。


    表麵上看似是讓劉儉在河北替朝廷安撫地方。


    實際上是在間接的提醒他,增加實力,以待天時。


    多少有一點兒北方版隆中對的感覺了。


    當然,這番話的深意,也未必是誰都能聽的出來,也隻有心係天下,有雄才以及壯誌的梟雄,才會往這方麵考慮。


    若無梟雄之姿,聽了沮授這番話,隻怕也不會往那個方向尋思的。


    今日,沮授其實也是想看看,麵前的這位年輕牧守,到底能不能跟上自己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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