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內務府定製好了秀女們的頭牌,她們的規矩也學得差不多了,慈寧宮太後那頭遞話給蕭北凜,暗示他是時候該寵幸秀女們了。


    這些秀女個個家世清白,父兄都入仕做官,正經聘選入宮的,若冷落了,隻怕寒了朝中大臣的心。


    蕭北凜並未回話。


    傍晚夜色滄溟,夕陽日暮漸垂,養心殿總算有了動靜,李雲海從大殿走出,手中捧著秀女們的綠頭牌:“皇上今日宣趙秀女侍寢,來人帶趙秀女前去準備吧。”


    翠微宮。


    沈雲晴靠在美人榻上熏香,美眸半合,一臉悠哉閑適的輕撫隆起的小肚皮,塗滿丹蔻的指尖托起下巴,尊貴的快要被供起來了。


    她的宮殿也不複以往清冷,伺候的婢女們小心翼翼的端來上好的茶水和糕點,跪在地毯上給沈雲晴捏肩捶腿,唯恐伺候不好這位未來皇子的生母。


    “小儀,養心殿那邊有動靜了!”


    派去查探消息的清影,滿臉焦急的跑了進來,“皇上翻了趙秀女的牌子,今晚便要寵幸!”


    “什麽!?”


    沈雲晴宛如嬌貴的波斯貓炸毛,瞬間從美人榻上坐起,一雙杏眸浸滿怨氣:“本宮還沒立足,那群小賤蹄子就搶著爬到本宮頭上了,豈有此理!這宮裏講究的可是一個先來後到,本宮絕不會容忍她們任何一人得寵!”


    她心思一轉,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勾起一抹穠豔的冷笑:“罷了,你去養心殿傳話,就說本宮胎動腹痛,怕是小皇子有危險,請皇上來看我。”


    沈雲晴說著,重又躺了下去,留給清影一個勝券在握的背影。


    仿佛自己肚子裏一定是個皇子。


    蕭北凜一定會來看她似得。


    清影不敢怠慢,忙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卻帶了個滿頭大汗的太醫過來。


    “聽聞小儀胎動,快請讓微臣把脈,這皇嗣的事可耽誤不得呀!”太醫一把白胡須劇烈抖動,可見嚇的不輕。


    沈雲晴伸長脖子朝太醫身後望去,卻沒看見蕭北凜的身影,氣得抓起床頭的香爐朝清影身上擲去,嗓音尖利:“我讓你去請皇上過來,你帶個太醫來,是想看我的笑話嗎!”


    清影噗通跪在地上,咬唇委屈的道:“太醫不是奴婢請的,小儀,奴婢把您的話如實轉告給皇上,可、可皇上他就是不來,還說小儀腹痛就叫太醫,叫他幹什麽,他又不會醫術。”


    清影學的像模像樣,沈雲晴幾乎能透過她,看見蕭北凜說這句話時諷刺的神情。


    她一口氣憋在心口,身子直挺挺倒下去。


    嚇得清影和太醫衝上前:“小儀你沒事吧!?”


    孕中的人脾氣古怪,沈雲晴沒如願見到蕭北凜,很是不甘,接下來日日說自己腹痛,要皇上看她才能好。


    反複幾次蕭北凜也厭煩了。


    派了李雲海去傳話。


    “李公公,本宮懷孕辛勞,身子不適,就不下地了,皇上怎的還不來看我,可有讓你傳什麽話?”


    沈雲晴仗著腹中有孩子傍身,囂張到見禦前紅人李雲海都不客氣,故作嬌弱的臥在美人榻上,一雙美眸嬌滴滴的流轉,狡猾的根本不像個病人。


    李雲海在宮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怎能看不出她那點小把戲,他隻當沒看見,笑盈盈的道:“皇上知道沈小儀懷孕辛苦,所以特地讓奴才來探望您,這些藥材,都是上好的天材地寶,靈芝人參應有盡有,皇上還讓奴才帶了話給您。”


    “哦?什麽話?”


    沈雲晴挑揀藥材的手一頓,一臉欣喜的仰起頭。


    李雲海幽幽一笑,俯身湊近了沈雲晴,語氣微涼的道:“皇上說了,小儀腹中這胎能否順利生產都不知道,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若小儀聽話乖巧,宮裏不差養個閑人。若小儀再折騰下去,皇上年輕力壯,有三宮六院,也不差小儀和小儀腹中一個孩子。”


    濃濃的警告帶著蕭北凜獨有的威壓。


    沈雲晴滿臉笑容凝固在臉上,她身子一軟,跌坐在美人榻上,嗓音帶著委屈的顫意:“本宮為了皇上孕育子嗣,徹夜難眠,皇上怎能這般對待本宮?”


    “所以呀,小儀更要識趣。”


    李雲海甩了甩手上的拂塵,眼底藏著輕蔑的笑意,緩緩的道:“若是小儀安分守己,皇上自然會顧念你對皇室有功。這一切都看小儀自己的選擇,您明白的吧?”


    沈雲晴還有什麽不明白,忍著憋屈擠出一抹笑:“……本宮明白了,多謝李公公傳話,本宮會聽皇上的話的。”


    “那就再好不過了。”李雲海笑道。


    李雲海去了一趟翠微宮,之前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沈雲晴突然安分下來,後宮難得太平了一段時間。


    夜色降臨,宮燈搖曳。


    沈傾城沐浴後正要上床休息,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蕭北凜黑金色的袍角出現在門外,沈傾城抬眸,和男人黑鴉鴉的眸子對上。


    “……皇上怎麽來了?”


    沈傾城有段時間沒見到蕭北凜了,聽聞他近來一直在翻新晉秀女的牌子,本以為終於能得清淨的沈傾城再度見到他,有了種陌生尷尬的感覺。


    反正眼前的蕭北凜,也不再是那個曾經心裏眼裏隻有她的俊美青年了,沈傾城放下滿腹心思,規規矩矩的起身,像個木偶一樣無情行禮:“見過皇上。”


    蕭北凜上前一步扶起她,目光掠過她綢緞掐出的細腰,“皇後多禮了,皇後也是朕的妃嬪,朕為何不能來?”


    兩個人的距離突然拉近,沈傾城本能覺得不舒服,她抽出自己的手臂,退後幾步,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淡聲道:“整個皇宮都是皇上的,皇上當然想去哪裏都可以。但現在是入寢的時辰了,不知皇上為何不去養心殿等待秀女侍寢,而是來臣妾宮中,可是有事要商議?”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空氣中浮動著一股薄涼的怒氣。


    半晌,沈傾城才聽見蕭北凜幽幽的開口:“皇後難道不知,朕今晚翻的是你的牌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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