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聊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不知不覺間豔陽已經高照,高要也已經說的口幹舌燥。


    好在這段時間的經曆雖然豐富,可涉及到易小川和呂素並沒有多少,高要終於結束了話頭,第一時間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時候也不早了,老夫已差人準備飯食,二位稍待片刻。”


    沒等易步火和高要想接下來還要說什麽拉近關係,呂公卻已開口,正說到了他們心裏。


    “多謝呂公款待。”


    等呂公和呂雉看完了呂素的親筆信,飯菜也上齊了。


    似乎是看出了易步火和高要這兩個年輕人比較拘謹,呂公一直在挑起話頭呂雉附和,倒也不至於冷場。


    一頓飯算得上賓主盡歡,呂府家大業大不至於吃完飯就趕人離開,特意為二人安排了房間。


    “累死我了,我這一輩子也沒今天說的話多。”


    易步火走進高要房間的時候,他正如一灘爛泥般癱在椅子上呻吟。


    “我看呂公和呂雉都對你的印象不錯,第一步勉強算是成功了,你可別半途而廢,被呂雉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恐怕就是投井自盡也不會看上伱。”


    “我哪有這麽差,就憑我的廚藝難道還搞不定一個小妞?”


    高要不屑一顧道:“危言聳聽的話就不要再說了,我當然知道不能暴露本性,這不是沒外人在這嘛。”


    “你也知道自己的優勢,晚飯由你來做,一定要讓他們刮目相看!”


    易步火一副狗頭軍師的模樣,看起來成竹在胸,連高要都被他的自信沾染,拍著胸膛打包票。


    “我知道該怎麽做,你就等著看吧!”


    “那就祝你成功!”


    易步火沒有多說什麽,轉身離去。


    正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卻看見呂雉站在不遠處看著他,似乎是在專門等著他。


    “易先生。”


    呂雉喊了一聲,心裏有些感觸,上一次見那個姓易是什麽時候?


    現在他應該和妹妹過得很幸福吧?


    “原來是呂姑娘,是來找我的嗎?不知有什麽事情?”


    易步火臉上帶著疑惑,該說的在之前已經說完了,難道呂雉還有什麽問題要問?


    “易先生,我是特意來感謝您的,謝謝您救了我妹妹,不然……”


    呂雉雖然和呂素同時愛上了易小川,可她並不恨妹妹,更別說現在木已成舟,她連競爭的機會都沒有了。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恐怕這份愛意隻能永遠藏在心裏,當做一份值得留戀的經曆閑暇時回憶一番。


    “不用謝,這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想到因為自己的出現,改變了呂素原本意難平的結局,易步火就覺得自己來值了。


    “我就隻有這一個妹妹,如果她出了事,爹不知道該有多傷心,您可以把救人當做本分,可對呂家來說卻是無以為報的大恩大德,還請受呂雉一拜!”


    伴隨著呂雉情真意切的話而來的是深深地彎腰。


    男女有別,易步火隻是虛托了一下,並沒有躲過去,雖然他很厭煩動不動就行禮的規矩,但也不會端著覺得自己受不起。


    人們有時候對自己內心深處的感激之情除了行禮真的無法再用什麽直觀的方式表達了。


    “都是素素姑娘命不該絕,一切都是天意,要謝就謝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一條年輕的生命就此消逝吧。”


    易步火安慰了一句後,咂了咂嘴有些沒話說了。


    說起來,自己好像真的沒有多少跟女性聊天的經曆,大部分都是帶著目的性,都是由自己引導話題。


    而像現在這樣被突然找上門感謝的,不說措手不及,也可以說是無話找話了。


    如果自己是單身,這時候肯定要開始展現自己的學識修養來接近呂雉,可問題是自己這趟是來做媒的,怎麽能橫插一腳呢?


    正是因為自己是有家室的人,所以才在這種時候有些拘束,男人跟女人在一塊,怎麽可能不帶目的,再多說幾句恐怕自己又要管不住嘴了。


    “呂姑娘,謝也謝過了,在下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呂雉似乎真的是專程來感謝他的,幾句過後也沒了聲音,易步火告罪一聲準備離去。


    來此的目的已經達到,呂雉也見過了,自己明天一早就找個理由留下高要自己先告辭。


    ……


    出征許久的蒙家軍已經遠離大秦境內,正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城駐紮。


    自從始皇帝下定決心擴張以來,本就用來對付戎狄的蒙家軍第一時間就全軍開拔,展露全力不再藏拙的精銳之士終於露出了獠牙,打的戎狄節節敗退。


    不過隨著步步深入,吞下的地盤越來越大,戰線拉的太長,不免有些疲乏,休整是必不可少的。


    主帥蒙恬坐鎮中軍,開完了會議後單獨留下了易小川。


    盡管不願承認,可關係戶在哪裏都無法避免,蒙恬已經認準了他就是蒙毅,所以他的地位直線上升,雖然未立寸功,卻也坐上了什長,手底下也帶著一些人。


    不過易小川現在的狀態並不算好,軍中的風言風語他並非完全不在乎,可他卻無能為力。


    本想著上了戰場以軍功立足,可幾仗下來,他的心態差點崩潰。


    什麽建功立業,什麽流芳百世,當血液濺到他的臉上,上一刻還說說笑笑熟悉的臉龐下一秒永遠的凝固,他對戰場的一切幻想都隨著喊殺聲飛遠了。


    內心的善良讓他無法狠下心來揮劍,他不想殺人,哪怕是敵人!


    每個人都有父母妻兒,都是一個家的未來,就為了上位者的一句話就要血濺沙場,死的悄無聲息!


    這段時間以來他吃不好,睡不好,滿腦子都是對這個世界的責問,對製度的失望,對殺人的抗拒……


    “什麽事?”


    本以為又是如往常那樣“兄弟”談心,易小川已經做好了沉默不語的準備,可蒙恬卻滿臉正色。


    “小川接令!”


    “在!”


    易小川愣了一下,立刻反應了過來抱拳行禮。


    “在我們前麵就是圖安,不久前我收到消息,圖安國王已經準備舉國投降,還將公主玉漱送往大秦和親。”


    “陛下已經同意這件事情,命令我派人去迎接玉漱公主和降表。”


    見易小川一臉莫名,蒙恬歎了口氣,接著道:“你雖然是我的弟弟,可蒙家軍所有人都是我的弟弟,我將你破格提拔已經犯了忌諱。”


    “但正因為你是我的弟弟!”


    蒙恬一臉嚴肅道:“我將這件事情交給你去做,不需要你殺人又能壓住下麵的聲音,不要讓我失望!”


    “你讓我去鍍金?”易小川詫異道。


    “你寸功未立又怯戰,如果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弟弟,早就被軍法處置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蒙恬的話沒有一丁點熱度,甚至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殺氣,可眼裏還是有若隱若現的關心之色。


    “我真的沒有想到,真實的戰場這麽殘酷,為什麽一定要打打殺殺呢?就不能和諧相處嗎?”


    易小川滿臉沮喪,整個人都顯得落魄。


    “胡鬧!”


    蒙恬一拍桌子忍不住站了起來,怒氣衝衝的道:“和諧相處?”


    “我們倒是希望可以和諧相處,可別人不願意!”


    “難道我希望看到朝夕相處的兄弟慘死在敵人的刀下?我不希望他們能安穩的生活?我也想他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這可能嗎?”


    蒙恬無力的癱坐了下去,繼續道:“你知道每年戎狄會掠奪多少資源?殘殺多少百姓?”


    “如果沒有我們,會有更多的人無端而死,更多的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隻有將他們擋在大秦國境之外,打怕他們殺光他們!大秦才能安穩,百姓才能安穩!”


    “如果你不想更多的人死,就將那些毫無人性的異族殺光,打怕,讓他們不敢再犯我大秦邊境,那時候就沒有戰爭了,就可以和諧相處了!”


    易小川低著頭沒有反駁,也許連他自己都被說服了,可被說服不代表他沒有意見,二十多年養成的三觀不是短短幾句話就能打破的。


    “小川。”


    蒙恬語氣輕柔了下來,目光不再鋒利如刀,真心道:“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我可以理解你不想手上沾滿鮮血,可你是我的弟弟,將來是要接管蒙家軍的。”


    “你實在是太優柔寡斷了,這次就借著這個機會帶兵去圖安,不要再隻看眼前的事物,要培養大局觀。”


    “一時的犧牲是無法避免的,隻要我們的犧牲能帶來和平,我不後悔!”


    “哪怕是親手送手足兄弟去死?”


    易小川目光灼灼的盯著他,他知道以後會有和平,知道都是這些人前赴後繼的犧牲換來的。


    可他不再是從文字中感受,這些死去的每一個人都在他眼前,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人!


    “你所謂的大局觀就是眼睜睜的看著這些弟兄去送死,去賭那個誰也不確定的未來?”


    “看來你還是轉不過來彎。”


    蒙恬的臉色冷了下來,大喝道:“來人!將他帶下去關起來,等他想通了再放出來。”


    門外衝進來兩個士兵一左一右的架住易小川的肩膀,不顧他的掙紮將他拉了下去。


    看著空蕩蕩的大廳,蒙恬無奈苦笑一聲,“小川,不管你承不承認你都是我的弟弟,我蒙家世代都是軍人,會的隻有上陣殺敵,怎麽就出了你這樣一個變數?”


    “我相信你早晚會明白我的苦心的,那樣我才能放心的把蒙家軍交給你……”


    易小川盤坐在床上靠著牆壁,失神的回想著蒙恬的每一句話。


    難道真的是自己錯了?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迎來和平嗎?


    大秦有那麽多軍隊,自己隻是想守護這小小的一支,這也會對曆史造成改變嗎?


    雖然是被關起來,可並不是送進大牢,而是一間空房,外麵有士兵把守,除了不能隨意走動,易小川並沒有多麽難過與害怕。


    這樣正好有充足的時間讓他思考,整理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


    “這裏的人沒有見識過二零一零年的繁華,沒有人人平等的觀念,對人命看的太輕了……”


    易小川仰頭看著空蕩的屋頂,目光遊移。


    “要是老高在就好了,他一定跟我有共同話題,這裏真的太危險了,根本不適合我們這種人生存,真希望能回去啊!”


    “也許我真的不適合戰場,從前的雄心壯誌都是妄想,還是眼不見為淨,明天就帶著素素離開。”


    “易大哥!”


    正在易小川漫無目的思索著的時候,聽到窗外有人叫他,轉頭看去,一個鬼頭鬼腦的腦袋露了出來。


    “三寶?”


    “是我,易大哥我給你帶了燒雞,快接過去吃吧。”


    三寶是易小川在外麵救回來的,一直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就算他進入了軍營也毫不猶豫的跟了過來,沒有絲毫害怕。


    “三寶你怎麽來了?”


    易小川失笑道:“你用不著小心翼翼的,直接走正門進來就行,這裏又不是龍潭虎穴,他們也沒限製我的人身自由,隻是我不想出去而已。”


    “這樣啊?”


    三寶憨憨的撓了撓頭,也不走門,而是靈活的翻身從窗戶竄了進來,笑著將打包的燒雞遞了過來。


    看他憨頭憨腦的模樣,易小川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剛剛那麽多的沉重思緒也不翼而飛,麵上又恢複了輕鬆的笑容。


    “我聽說蒙將軍下令把你關起來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怕你吃不好就買了燒雞帶來了。”


    “謝謝你啊三寶,你想的可真多。”


    易小川毫不客氣的扯了一隻雞腿啃了起來,二人說說笑笑的聊天讓氣氛都輕鬆了許多。


    “我準備明天就跟蒙恬說,我幹不了這個,我不幹了!”


    都是自己人,易小川說話也沒什麽顧忌,三寶也不是那種多嘴的人,他將今天的鬱悶全都說了出來。


    “啊?”


    三寶苦著臉道:“易大哥你走了我怎麽辦啊?他們拿你沒辦法我可走不了,被抓到了肯定會被亂棍打死的。”


    看著一臉難受的三寶,易小川剛要開個玩笑突然頓住。


    如果自己離開了,三寶沒有了保護,能在這殘酷的戰場上活下去嗎?


    他對自己忠心耿耿,豁出去了才跟著自己進了這裏,自己能一走了之對他不管不顧嗎?


    那我還有良心嗎?


    就算是為了三寶,為了自己手下的兄弟,也不能就這樣走了,既然救不了所有人,自己身邊的人總要讓他們活下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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