肴函自古天下險,一夫足可阻萬千。諸國名將皆盡出,折戟沉沙在關前。


    肴函關乃秦國第一雄關,幾代君主傾盡全力打造,自築成之後,秦國穩坐關中之地,睥睨天下,諸侯無可奈何。


    關外東北二十裏外,上邑鎮,掌燈時分。一青衫少年牽著一匹白馬進入鎮中,緩緩地行走在主道上。來到四通店館前,喚來夥計牽馬補料,後走進店內。在一樓店間角落坐定,少年叫來夥計上了兩個包子,一壺茶水,一碟青菜,默默地吃著。吃完後也不離去,隻借著燭光拿出一張白帛和幾塊彩色怪石碎片細細觀看,許久之後收入懷中,神情木然。


    此少年正是風淩。自洞中醒來,祭壇已破損,那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姿已消失無蹤。憑記憶拓下祭壇殘餘的陣型紋路,記錄大致構造材料後,便離開洞府。在村莊安葬好剩下的兩位老人,就從山澗溪流走出。剛出來不久,原先放走的白馬竟然沒有跑失,迎著朝風淩跑過來,於是騎馬來到了這裏。一路上,鍾離霽清麗的身影,決絕的眼神時刻縈繞在眼前,揮之不去。


    飯後正準備叫店家打尖,一隻紙鶴忽然飛入,徑直來到風淩桌上。拿起紙鶴取下纏繞在鶴頸的布條,觀看後風淩頓時茫然。剩餘的兩隻傳訊紙鶴在三天前放出,一隻飛往師父隱居之處,一隻飛往秦都翰陽相府。現接到的是師兄回訊,而飛往師父住處的那隻紙鶴其靈力牽引已消散,說明師父已經離開洞府,不知身在何處。


    風淩打定主意先去與師兄會合,再打聽師父的去處。於是來櫃台詢問:“店家,是否有幹淨的房間,我要在此歇息一晚。”


    店主答道:“尚且有兩間空房。”


    風淩取出銀錢訂下其中一間,準備入住。


    正在此時,店門衝進來兩個黑色衣著,手持長劍,一高一矮的中年人,來到櫃台對店主說:“店家,給我們安排三間上房。”


    “客官對不住了,剛剛還有兩間,這位公子定下一間,隻剩一間了。”


    矮個中年聽罷皺眉,隨手丟向風淩一錠銀子,道:“你的房間讓與我等,拿著銀子趕快離去。”


    風淩讓過,任那銀子掉落地上,道:“凡是講求個先來後到,我先定下的,為何要讓與你?”


    “年輕人別不識好歹,叫你離去已是客氣,莫要讓我等請你出去。”


    “若是好言好語,我倒是可以相讓,如此無禮,我偏不讓與你。”


    矮個中年聽罷,嘿嘿一笑,右手揮袖向風淩拂去。隻見黑袖鼓起,勁風襲人。


    風淩閃身橫移,袖風擊在旁邊桌子上,桌子頓時炸裂開來,木塊碎屑到處紛飛。店主見狀,嚇得躲下台後,不敢言語。


    見一擊不中,那中年“咦”的一聲,側步扭身奔向風淩,揮袖掃擊。


    風淩錯步避過攻擊,後躍跳過一張桌子,隨手取出一隻木筷,疾射中年手臂。那中年見木筷襲來,原地衣袖回拍,掃向筷子。著袖相交,隻見木筷穿袖而過,插入下臂,頓時黑袖撕裂,手臂流血。


    中年垂手站立,麵色鐵青,憤恨道:“小賊好手段,某家算是眼瞎,小瞧與你了。”轉頭對高個子中年道:“師兄拔劍助我拿下此僚。”


    那高個子中年人將要拔劍,一身材纖細,麵容姣好宮裝少女從門外進來,上前對二人道:“主人讓你等停手,莫要多生事端。”


    二人聞言,忙停下手來,不再進擊。


    那少女也不看向風淩,隻對店主說道:“一間就一間,你且再次打掃好,我主上要入住。”說完遞給店主一錠銀子,便走出店門。那兩個中年人也跟隨出去。


    店主顫顫巍巍站起,喚來夥計前去打理房間。


    風淩神色自若地回到原來用飯的角落坐下,叫來茶水靜靜倒茶自飲。


    約過了半個時辰,宮裝少女提著兩個包裹,伴著一紫色衣裝,紫巾遮麵的婀娜女子進得店來,後麵跟著那兩個中年和一位壯碩老者。


    二女並不在一樓停留,直接讓店家帶路往樓上行去。剩下三人待二女上樓後,圍坐在臨近店門的桌子旁低聲交流。那矮個中年不時和兩人交談,不時對著風淩指指點點,咬牙切齒,怒目橫瞪。


    風淩目不斜視,自顧自地飲茶,不作理會。


    大概是打理好了,宮裝少女提著一個包裹隨店夥計走下一樓,與三人坐在一起,解開包裹拿出一隻燒雞,一盒點心,幾個白麵包子分與三人,後又走上樓去。


    茶過半壺,風淩喚來夥計,讓其帶路,起身向樓上走去。見風淩起身上樓,三人即一同起立,尾隨風淩上去。風淩依舊不聞不理。


    上得二樓,見宮裝少女站立於樓梯口正前方第五間門口,夥計帶風淩反向行至過道盡頭的房間,那三人才下樓而去。


    一夜無事,次日清晨,風淩走下樓來,見三人依舊坐在原處,麵帶油光,像是整夜未睡。不理會三人的注視,隨意坐在一張桌子前,叫來包子和茶水食用。


    食用完後,走出店門喚夥計牽來白馬,縱身其上,緩緩地向鎮外行去。


    行至十餘裏,肴函關隱隱在望,忽聽到後麵傳來急急車馬聲和金鐵交鳴聲。風淩停馬回望,隻見裏許開外,數十勁騎在兩個白衣壯年的帶領下追著一車二騎,纏鬥不休,竟是與風淩交手的一行人。


    那兩個中年人於馬上揮劍與兩個白衣壯年惡鬥,左右護住二乘華麗馬車奔行,車上壯碩老人甩鞭打馬狂奔。勁騎於後散開,緊追不舍,意圖包圍車馬。


    突然間,矮個中年長劍被擊飛,身形立時不穩摔下馬身,被追趕的兩騎手起矛落,釘刺在地,眼見不活。另一中年見狀大駭,頓時招式用老,被刺中左臂。好在其身高臂長,回檔及時,不然也要步其師弟後塵。


    雙方邊鬥邊奔行,越行越近,才幾瞬間便到了風淩身後。風淩不及縱馬前行,漸漸地被散開的勁騎圍在其中。


    包圍已成,馬車兩側六勁騎舉起長矛擲向拉車之馬,高個中年阻止不及,二馬即被擲中,嘶鳴不絕,奔出幾仞後倒地。頓時馬車側傾,將要翻滾。駕車老人立刻跳下馬車,雙手撐住車轅,才穩住車身。車身稍穩後,紫衣女子右手握鞭,左手提著宮裝少女飛竄出來,躍下馬車,立於死去的馬匹旁邊。高個中年見狀忙奮力逼退敵手,策馬前來護住紫衣女子。


    數十勁騎放慢馬速,團團圍住這兩騎五人。為首白衣壯年對那女子說道:“請貴人命你的屬下棄械在地,莫作抵抗,吾等不會傷害與你。”


    “爾等何人,為何傷吾下屬,困我在此?”


    “吾等奉命行事,隻要貴人隨我前去見過主上,便知緣由。”


    “令主上何人?既知我身份,還敢圍困吾等。”


    “貴人見到便知。”


    “既是不肯說明,吾豈會前去。”


    “如此,吾隻能用強了。”隨即對所有勁騎道:“眾將士聽令,除貴人外,殺無赦。”


    聽令後眾勁騎向五人逼來,長矛戰戟朝四人攢刺劈壓,與幾人戰成一團。


    被迫參戰,不忍坐騎被殺,風淩忙下馬持劍防禦。這些個勁騎竟都是好手,攻守有序,戰法精湛,勢大力沉,風淩受傷未愈頓,時大感吃力。待劍氣毀去幾支長矛後,見高個中年人已傷痕累累,血跡斑斑,即將不支。而那老人神力驚人,左突右撞,衝倒數騎。那紫衣女子手段也甚是驚奇,長鞭掃、卷、點、劈,護住不懂武技宮裝少女的同時,又傷數騎。


    但是勁騎太多,兩白衣壯年功力卓絕,配合嫻熟,雙雙圍攻高個中年,幾擊就將其擊斃。複又一齊攻擊那老人,又是數擊,便將其胸口刺穿,氣絕倒地。


    女子見狀悲戚莫名,手腳大亂,護不住宮裝少女。那少女被長矛挑飛,落在風淩跟前。


    戰圈逐漸縮小,風淩和女子被逼到一起,二人隻得互為依仗對敵。為首壯年見風淩劍式玄奇,劍氣無匹,遂聯手另一壯年向風淩攻擊。


    風淩頓時壓力徒增,忙凝神應對,伺機還擊。不想此二人進退有度,防守嚴密,加上攻擊詭異,讓風淩招式落空,屢陷險境。


    戰至正午,豔陽直照。見風淩已是強支,為首壯年突施奇招,拔地躍起,背對太陽趁紫衣女子被強光耀眼,擊飛其長鞭,並手刀擊在其腦後,令其昏倒在地。


    失去依靠,風淩腹背受敵。剛擊退身後之人,為首壯年又故伎重施,高高躍起攻擊,風淩招式施展不及,眼見長劍將要貫體。


    正此時,倒地的宮裝少女突然站立而起,奮力擋在風淩身前,受住那一劍。長劍穿體而出,傷口血流如注,少女卻沒有死去,回頭對風淩大喊道:“求求少俠見憐,救我主人離去。”


    知其雖為救主,但確實為自己擋了致命一劍。風淩眼露悲戚,當即不顧師父囑咐,強行逆轉真元。一時間周遭氣息狂暴,劍氣震蕩。劍氣增強至絕巔的風淩含憤朝前方斜劈,隻見劍氣如龍天降,神芒若虹橫掃,一劍逼退強敵,斬斷數騎,打開一個缺口。即從懷中取出一玉符灌注真元,抱住地上紫衣女子,腳下生風,狂奔朝肴函關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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