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讓健安拿出雨傘給詩嫚撐著,帶他們去看田裏剛栽進去不久的稻穀,白天看不到青蛙,但芋頭葉子下麵肯定有。芋頭杆每年她家會醃製一些炒臘肉吃,鮮紅鮮紅的好看又有食欲。大大的葉子他們拿著接水玩,比賽看誰兜得多兜得圓,童年真是不管歲月幾何,什麽都能從中找到樂趣。晚上還能捉到黃鱔,那可是一道好菜。沈初問她敢捉嗎,悠然搖頭,父親和健安會,滑不溜溜的,她總是抓不住。健安小心的問詩嫚是不是第一次到鄉村,詩嫚回頭看他,小小年紀怎麽話那麽多。


    “漂亮姐姐,剛才我奶奶看見你激動的都快哭了,她年紀大了,眼睛有些昏花,可能把你當做我二姐了。你們能來山裏,感覺四周的小鳥都在歡迎你們,一大早喜鵲就嘰嘰喳喳不停的叫。”悠然沒有打斷健安的話,來農村,就該讓她體驗真正的鄉土氣息。


    “我相信之前你們說的,奶奶是三和院裏最可敬的人,她的笑能讓人瞬間去除浮躁,全身肌肉不自覺地跟著跳動。謝謝你們!”詩嫚突然這樣說,讓沈初與悠然甚是吃驚。


    “美女姐姐別客氣,整個院子裏人都很喜歡你,隻是他們比較害羞,不敢靠近你。”健安解釋,詩嫚笑了一下,剛才小小喝了一口他們屋後井裏的泉水,這是她長這麽大喝的最清甜的水。自從進村之後,除了一張張純樸的笑臉,感覺空氣都清新純淨許多。


    “健安——吃飯啦——”遠處祝母一聲呼喊,悠然和健安同時大聲應答。這一呼一應,讓沈初與詩嫚心中產生莫名的觸動,有些愛不用“我愛你”三個字表達同樣賦予強烈的感染力。他們多久沒跟父母這麽親近了,各自忙各自的,遇事有助理、秘書,保鏢幫忙完成,根本用不上他們。


    她大概也了解悠然為何明明來自鄉村卻還那麽孤傲、自信。因為她心裏有愛,來自家人和周圍親朋友好友對她的愛與信任,心中沒有辜負才會如此坦蕩。大山裏能走出一個大學生確實不易,看到健安小小年紀,思維卻很活躍,簡直跟悠然一模一樣。同樣的成長環境造就同樣的人生,她的眼裏,他們過得艱難,磕磣,但卻找不到他們對生活的埋怨。


    知足才是最能觸動人心的品質,小鎮的人看見悠然,不管是正麵碰見還是在地裏幹活,總會熱情的打招呼。地裏的那些人跟祝媽媽呼喊的聲音一樣,顯得熱情親切。仿佛就是他們自己的孩子或者親人回來了那麽興奮。她曾經的瞧不起,現在給她深深的上了一課,因為愛的方式不同,所以人性才會天差地別。


    堂屋擺了兩桌菜,大人一高桌,小孩一矮桌,祝奶奶坐在上席位置,奶奶請沈初和詩嫚不要客氣,吩咐開動。寧母說這頓在悠然家,晚飯在她家吃,聽說他們要來,鹵菜就準備了很多,千萬不能拒絕。


    悠然替他們答應了下來,每次回來都是這樣,一家輪著一家吃,整個院子幾乎不分你我。詩嫚見碗筷都是一次性的,這是特意為他們這兩個所謂的城裏人準備的,還有公筷。如此盛情,好壞也嚐幾口。悠然告訴沈初這些菜沒放辣椒,可以放心吃,家人想吃辣椒,就蘸中間的辣椒水。沈初謝謝他們想的周到,不管是葷菜還是青菜,味道真是別具不同。


    悠然先給詩嫚舀了一碗白羽烏雞湯,然後用公筷給她夾了一塊臘瘦肉放在盛菜的碗裏。講她們之所以身體好,就是經常喝這種烏雞湯,臘肉就慢慢嚼,越吃越香。如果喝不慣烏雞湯,還有蓮藕湯,這也是老家人的最愛,一天三餐都吃不膩。後又給沈初和司機夾一塊紅燒肉,他們連說謝謝,講自己夾就行。悠然解釋害怕他們講客氣,這麽大一桌,一定要吃飽。她給奶奶夾最軟的粉蒸肉,詩嫚看著悠然一輪一輪的夾菜,有些別扭但卻又感到溫暖。尤其是奶奶臉上的笑容,她爺爺每餐都有專門的營養師照顧,不可能允許吃這麽多肉,還是肥肉,導致爺爺看到素菜就陰沉著臉,耍小孩脾氣,投訴營養師虐.待他。


    原來,快樂真的如此簡單,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說什麽就說什麽,長幼有序,其樂融融。孩子那一桌在健安的帶領下,一盤一盤吃個精光,然後主動去院子裏玩耍,這樣的傳統是因為他們來特意改變還是一直如此。可他們臉上的笑容是掩蓋不了的事實。


    飯後,悠然帶他們去看老的打穀場,正是今秋要曬黃豆醬的地方,就是他們剛才吃的黃豆醬蒸排骨的那種味道,是不是覺得還行。沈初說不是一般的好吃,簡直是人間美味,他真的是實在撐不下了,不然把醬汁都給喝了。那烏雞湯是怎麽煲的,和廣東湯有一拚,還有那柴火米飯,簡直太香了。


    悠然讓他不要那麽誇張,隻是一道簡單的菜,不過桌上所有菜都是自家種植養殖的。吃的米叫胭脂米,米性硬耐煮,煮時有三次膨脹過程,俗稱“三伸腰”,做柴火米飯的主廚一定要有耐心,看好火候,不能煮不熟也不能煮糊了。煮熟後其米飯色澤油亮紅潤,入口有粗糙感,咀嚼滿口生香,潤口生津,餘味沁甜;用胭脂米煮稀飯,滿碗流紅溢彩,入胃有絲絲涼意,沁人肺腑;與白米混煮則紅白相間,口感圓潤,染色傳香。


    沈初講別說什麽特產,這胭脂米就是大生意。悠然笑了,胭脂米是好吃,可產量低,需要特殊的地裏位置和環境。原本就是供不應求,輪不到他們來做這個生意,但他喜歡吃,可以郵寄些去深圳。除了胭脂米,楊溪鋪鎮的“鮑溝貢米”也非常好吃。沈初說可以,讓保姆做給老爺子吃,悠然給他點讚,能想到韓董,證明他的心已回到了仁智初。其實廣東絲苗米也好吃,還特別長飯,很適合她這種飯量大的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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