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抓起來朱高熾,那是真的打,拳頭咚咚捶在朱大壯的身上,徐景昌看得都覺得疼,他對天發誓,依舊絕對不會這麽打徐顯忠的。


    而且為了表示對朱大壯的心疼,徐景昌將紫竹魚竿遞給了朱棣。


    朱老四拿在手裏,還沒等打,朱高熾下意識掙脫,撒腿就跑!


    “你敢跑?”朱棣怪叫。


    朱高熾回道:“我又不是傻子,小杖受大杖走,這是聖人說的。”


    “聖人?聖人管不著我,看我不打死你!”


    朱棣邁步就追,朱高熾撒腿就跑,父子倆個,其樂融融,美滿和諧。


    徐景昌一點都不慌,他燒了一壺山泉水,然後泡了一壺金山翠芽……這茶來自於鎮江府,算不得龍井、大紅袍那種名茶,但有一點很關鍵,這是徐家自己的茶莊產出來的。


    沒錯,徐景昌也在悄然布局產業……別人都在投資發財,咱堂堂定國公,也不能無動於衷吧!


    當然了,徐景昌避開了國計民生的項目,也不去跟那些人卷絲綢、瓷器一類的熱門賽道。


    這倒不是徐景昌幹不過他們,隻是單純手下留情,不然他能讓錦衣衛一天查八遍,多大的生意都給你弄黃了。


    徐景昌弄得東西很偏……比如種點茶葉,他還弄了不少核桃樹,過幾年就能出售文玩,還有什麽蟈蟈籠子,蛐蛐盒子……反正隻要印上定國公三個字,或者寫上徐府賞玩,就代表著高端文明,這也是一條不錯的財路。


    而且值得一提,徐景昌已經開始搞文化輸出了。


    他在安南弄的那塊土地,已經興建起一座足球場……徐景昌打算把全新的足球運動推廣到安南。


    這可是一門好生意,朱棣已經弄了騎射大賽,為了避免和皇帝陛下撞車,徐景昌琢磨著日後弄個世界杯玩玩。


    徐景昌是一肚子亂七八糟的鬼主意,所以伱看啊,漢王朱高煦生意是大,而且雇員眾多,遍布大江南北,興旺發達,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但他那個生意,家大業大開支大。


    屬於拿七個蓋子捂八口大鍋,全憑操作。


    而徐景昌玩得東西,全是投資不大,利潤超高,沒有一倍的純利,他都不屑一顧。


    所以對他來說,讓兒子從小就學會這套玩意,往後可有大用……紈絝子弟怎麽了?誰規定紈絝子弟就不能玩出花樣,玩出門道?


    不能夠啊!


    喝著自家的茶葉,潤喉清爽,油膩感一掃而光。


    這時候朱棣和朱高熾也氣喘籲籲,跑了回來。


    朱棣一屁股坐下,抓起茶杯就喝。


    徐景昌低著頭,也不說話,這時候朱高熾氣喘籲籲回來。


    “父皇,你可說好了,不許突然打人啊!”


    朱棣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現在是越來越大膽了,也越來越不孝順!”


    朱高熾毫不客氣,“父皇,我不做事,你說子不類父,要把皇位傳給二弟。我做事呢,你又說我不孝,您到底要怎麽樣?孩兒真是太難了。”


    “你還敢強嘴!”朱棣哼道:“讓你做事,不是讓你冒險!那些水賊膽大妄為,喪心病狂,萬一他們動手殺了你,讓父皇怎麽辦?”


    朱高熾能感覺到老爹的關心,但他依舊不服氣。


    “誰說他們是賊人的?您老可有證據?”


    “誰說的?下麵的奏疏時常提到匪患,難道是假的?”


    朱高熾道:“父皇,你就沒有想過,真的是假的?”


    “假的?他們敢欺君?”


    朱高熾道:“這可不好說,畢竟把他們處理不了,又不方便承認的老百姓,說成盜匪,方便交差,糊弄公事。”


    朱棣頗為驚訝,他這下子冷靜下來,緩緩坐在了椅子上,突然一抬頭,看到了徐景昌,質問道:“方才太子所說,你怎麽看?”


    徐景昌道:“臣實在是不好評論,隻能說原則上,情理上說得通……但是缺少更現實有力,直接明了的證據,不能否認猜測的合理性,也不能貿然承認……總而言之,需要進行更深一步的研究,拿出更為大眾所接受,也更合乎道理的結論。”


    朱棣愣了好一會兒,才拍著桌子怒罵,“說人話!說人話!”


    徐景昌無奈,“陛下,既然解決不了,那就忽視一些問題,也不失為一種很好的策略。”


    “呸!那是無恥,是推卸責任,是陽奉陰違,這種昏庸無能的官吏,朕一個也不能留!”


    “那朝廷就不剩幾個人了。”徐景昌小聲嘟囔。


    “你說什麽?”朱棣氣咻咻盯著他,徐景昌連忙閉嘴。


    這時候朱高熾終於開口了,“父皇,這也不全是地方的錯……隻是偌大的天下,總有那些不適合種田,也拿不到土地的百姓。甚至還有許多賤籍,他們沒法安穩活在官府治下。所以他們就必須躲到山裏,躲進河湖,遠離廟堂。”


    朱棣怔了怔,良久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來,過來坐,咱們好好聊聊。”


    眼瞧朱棣已經沒有危險,朱高熾這才湊過來。


    “父皇,咱們就是一件事,我發現鄱陽湖的水賊……姑且叫他們水賊,其實不少是漁民。”


    “漁民?”


    “嗯,他們沒有土地,隻能在船上生活,以打漁為生。”


    朱棣又道:“那他們日子如何?”


    朱高熾道:“平心而論,以漁民的勤勞,可以過得很好。”


    “那實際上就是不好了唄?”朱棣笑著反問。


    朱高熾點頭,“這個問題主要出在了稅賦上麵。”


    “你什麽意思,莫非漁民可以不納稅?”


    “父皇,不是這樣……漁民沒有糧食,有些地方準許以臘肉交稅,有些地方就不行了。”


    聽到這話,旁邊的徐景昌都忍不住哼了一聲……實物稅就是這麽扯淡……除了臘肉,什麽笤帚啊,藥材啊,葦席,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能抵稅。


    隻不過這些東西很難真正變換成現錢,戶部也不許押解到京城,基本上就在地方倉庫存著,直到腐爛扔掉。


    既然是地方做主,這裏麵的文章就大了。


    多收少收,又或者幹脆不收,還不都是看大老爺的心思!


    朱高熾歎道:“如果僅僅如此還好辦,可有些地方就是要求折成銀子……百姓終年打漁,也湊不出幾兩銀子。有的地方官就沒收了漁民的船隻,讓他們無以為生。走投無路,許多漁民隻能逃到鄱陽湖深處,做起來水賊。”


    聽到了這裏,朱棣忍不住大怒,“都是地方官吏無能,官逼民反,簡直該殺!”


    朱高熾沒接朱棣的話,而是歎道:“這一次孩兒去了鄱陽湖,我就下令地方,籌建了三處臘肉棧……專門收購合乎規格的臘肉,臘魚,送到京城販賣。”


    朱棣一聽,麵帶喜色,兒子這個主意不錯啊?


    徐景昌也撫掌笑道:“太子殿下建立起臘肉商棧,有了標準,漁民便可以販賣換錢。京城也多了一份供應,著實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朱高熾笑道:“表弟謬讚了,其實這也和朝廷有關係,現在朝廷改革了稅製,商稅份額越來越多,鈔法也有利商賈發展。如果放在以往,我縱然想做,也是有心無力。”


    這倆人商業互吹……朱棣卻是陷入沉思,以往的稅製不合適,攤上了好官,百姓還能勉強維持,遇上了貪官汙吏,就被逼著落草為寇。


    這樣一來,這些人雖然生活在大明的土地上,可他們已經脫離了朝廷的掌控……嚴格來說,這些人是負麵效果,因為一旦天下大亂,朝廷出事,他們就會趁機揭竿而起。


    但是隨著稅製改革,把商業的短板補齊,這樣一來,這些漁民就和農民一樣,為國家貢獻財賦,成了國家的正麵資產。


    而且也標誌著朝廷能掌控整個鄱陽湖區,湖中的產出,也落到了國家手裏。


    “老大,漁民的生活怎麽樣?”


    朱高熾道:“父皇,漁民每天能打上百斤魚,單論收入,比農民好不少……孩兒幫他們聯絡了應天的作坊,他們能買到一些便宜的漁網。然後我又想辦法給他們弄了食鹽和木材,熏製臘肉,醃製鹹肉,方便多了。”


    這也不算是太子殿下特別恩典,隻是納入黃冊之後,普通大明百姓能得到的好處。


    朱高熾交代了,下麵人按規矩辦,不額外加價就是。


    而就是按照規矩辦事,就讓漁民得到了莫大的好處。


    “父皇,你說他們每年能賺上百兩,能自己在湖邊蓋房子,生兒育女,過安安穩穩的富足日子。您說說,他們為什麽要對孩兒不利?”朱高熾說得有恃無恐!


    是啊,這麽好的條件,傻子才會拒絕。


    當然了,直接過去,沒人相信,也是不行的。


    這就需要提前溝通,取信於民。


    而這些也正是朱高熾前麵在江西所做。


    朱棣頗為感慨,伸手撫著朱高熾的背,讚歎道:“老大,你心思細膩,做事周全。當真是日後的仁君聖主,父皇自愧不如啊!”


    朱高熾咧了咧嘴,“父皇,孩兒不敢居功,隻是孩兒以為,朝廷還要處理其他各處的匪患……還有西南的土司,朝廷似乎應該更細致一些。尤其是那些土司百姓,要知道他們擔心什麽,希望得到什麽。唯有如此,才能對症下藥。”


    朱棣連連點頭,“你很好,給父皇上了一課。”


    徐景昌也陪著笑道:“臣也是上了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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