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征服,徐景昌更喜歡塑造!


    通過商貿采購,對草原進行重新塑造……大明需要耕牛,他們就養牛,需要吃肉,就養羊。


    大明需要的數量巨大,他們就要停止遊牧,轉而定居,種植牧草,生產飼料,養更多的牛羊,滿足大明的需要……


    在這種交換中,大明朝不會虧待草原牧民,甚至會讓他們過得更好,有舒舒服服的房子住,有好看的衣服穿,喝著奶茶,吃著羊肉,涮著火鍋趟著琴,能歌善舞,多才多藝。


    當然了,這種皆大歡喜的事情,並不會這麽容易的。


    草原諸部,那麽多王宮貴胄,部落頭人,憑什麽老老實實當你大明的乖寶寶?


    尤其是他們如發現自己麾下的部民,習慣了買賣交易,沉溺於養殖牛羊,忘了弓馬騎射的時候,他們必然會憤怒的。


    他們斷然不會坐視自己麾下的虎狼變成一群沒用的牛羊……他們會掀桌子,會翻臉無情,會重新調集兵馬,大舉南下搶掠。


    最不濟,他們也會主動切斷貿易,放棄一些安逸的生活。


    “朕看得出來,要想維持天津的繁榮,維持你說的這套生意,就必須有強悍的兵馬,能夠鎮得住場麵,對吧?”朱棣目光閃爍,凝視著徐景昌。


    徐景昌也笑道:“陛下聖明,不管說的多好聽,設計多精妙,隻要有足夠的武力,就能掀桌子。隻不過桌子掀了,自己也吃不成了。”


    武力這玩意是一切的根本,但是卻不能輕易動用武力。


    因為你不確定,武力能不能真的管用……這話聽起來有點矛盾,其實不然。


    古往今來的戰場上,從來都不是武力強悍的一方,就一定獲勝。


    現實不是鬥獸棋,裏麵的變數實在是太多了。


    就拿大明朝為例,朱棣派成國公朱能領兵對付安南,結果在路上朱能感染瘴氣,直接死了……不得不把征討安南的任務交給了張輔。


    好在張輔本事夠,命也硬,總算平定了安南。


    可另一件事就比較慘了……朱棣讓丘福領兵,去征討大漠,結果丘福稀裏糊塗戰死了。


    堂堂靖難國公,最強打手,在陰溝裏翻了船……正是丘福戰死,朱棣才不得不自己領兵,不斷北伐大漠。


    畢竟丘福都不行,也隻有他這個皇帝,才有必勝的把握。


    所以不要輕易動武,一旦讓人看破了手腳,下場很慘的。


    伱隻要不出手,永遠都是武林宗師泰鬥,如果下場,不幸讓人三拳打倒,那就隻能成為永遠的笑柄了。


    針對安南的事情,徐景昌反對朱能南下,而是讓張輔去……他年輕,名望不高,就算戰死了,也沒什麽影響。


    而且徐景昌還不許他真的冒冒失失南下,而是要利用胡朝內部的矛盾,讓他們自己先鬥起來。


    隻有徹底熟透了,才方便下山摘桃子。


    對待南方如此,對待北疆,徐景昌的思路也差不多。


    先拉著蒙古人做生意,從各個方麵下手,最大限度削弱敵人,自家這邊,做好準備……仗還是要打,但一定要等到萬無一失的時候打。


    “徐景昌,你這話朕是不太喜歡的。”朱棣幹脆道:“朕是個武人,身為武人,萬萬不可等萬事齊備,才能動武。而是要在任何時候,都能打贏!朕和建文鬥了四年,自始至終,朕都是以弱勝強,哪一戰朕都沒有十足的把握,可哪一戰朕都贏了。”


    徐景昌笑道:“陛下說的自然沒錯,但是您也不想敵人再來一次靖難吧?”


    “再來靖難又如何?”朱棣眉頭立起,傲然道:“朕一樣會贏的。”


    朱瞻基認真想了想,絲毫沒有被皇爺爺的氣勢折服,反而很認真道:“再來一次靖難,您就是建文帝了。”


    “你!”


    朱棣大怒,看了看兩邊,“快把這小子按住,朕要打他的屁股!”


    朱高煦和朱高燧都扭頭裝作沒看見,他們才不幫忙呢!


    朱瞻基還振振有詞,“皇爺爺,您現在是天子,坐擁九州,自來一次,靖難,可不是建文嗎?我也沒說錯啊!”


    “你以為朕舍不得打你是吧?”朱棣舉起拳頭,到底沒下去手。


    沒法子,這個大孫子實在是心頭肉,而且人家孩子也沒說錯。


    靖難的時候,朱棣始終處於弱勢,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冒險,自己上戰場衝殺玩命,多少次死裏逃生……


    如今強弱之勢逆轉,朱棣變成那個最有優勢的。


    他現在需要做的,不是玩命拚殺,去搶奪勝利。


    而是要小心謹慎,不犯錯誤,避免人家複製他的成功。


    朱棣沉吟良久,突然切齒道:“說來說去,你們就是阻撓朕用兵!朕辛辛苦苦到了北平,衝破萬難,結果你們就是不給朕用兵的機會,難道朕會輸給阿魯台那些人嗎?荒唐!”


    看著暴跳如雷的朱棣,徐景昌不得不承認,征北大將軍的屬性要封印不住了。


    從應天到北平,朱棣就盼著能打一仗,結果徐景昌根本不給他用兵的機會。甚至往後北平的發展,也落到商業上麵,武力隻是個保證。


    這讓朱棣萬分震怒,朕的一身本事,就沒有用武之地嗎?


    “為何不讓朕先打服了阿魯台,滅了韃靼,然後再談貿易的事情?”


    “不行!”


    徐景昌和朱高煦幾乎異口同聲,“陛下(父皇)絕對不能用兵,不然就前功盡棄了。”


    朱棣再度瞠目結舌,怎麽,還是不能用兵?


    徐景昌深吸口氣,“陛下,我們和牧民做生意,要讓他們多養牛羊,讓他們簽訂約書,配合咱們……這種事情,沒有一個說了算的人,幫著落實,根本做不成的。不然跟一個個的牧民談判,那要多少時間?”


    朱高煦也道:“父皇,做生意講究規矩秩序,如果用兵,打散了蒙古諸部,變得一地雞毛,想找個做主的人都沒有,這生意就沒法做了。”


    “嗯!”


    朱棣重重呼吸,盯著自己的兒子,還有最信任的臣子。


    “你們當真很好!”朱棣咬著牙,“你們是不是打定了主意,不讓朕痛快?”


    徐景昌頓了下,隻能躬身道:“陛下,我們著實不能隨便用兵,但也不能讓蒙古人小覷了……如果陛下願意,臣建議可以舉辦一場校閱會獵大會。”


    “校閱,會獵?”朱棣好奇道:“你打算幹什麽?”


    “臣琢磨著,如果能在北平,校閱三軍,邀請韃靼諸部過來觀看……順便舉辦騎射大賽,展示大明的武力、財富,震懾住對手,正好能收到不戰而屈人的效果。”徐景昌笑嗬嗬道:“順便還能展示一下商品,擴大貿易。也能趁機摸摸蒙古人的底細。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少成色,就算想要用兵,也要先知己知彼不是!”


    有句話怎麽說來的?


    體育賽事,就是和平年代的戰爭。


    早在成吉思汗的時候,蒙古人就有舉辦那達慕大會的習慣,意為娛樂。


    大會通常有三大項目,分別是賽馬、摔跤、射箭。


    能在大會上勝出,會得到廣泛尊重,成為萬眾敬仰的大英雄。


    朱棣憋著一肚子的氣,想要打一場大戰。


    弄來弄去,就變成了一場騎射大賽,這讓朱棣萬分失落。


    但是不管怎麽說,有比賽就好過什麽都沒有。


    朱棣再三權衡,也隻能點頭。


    “朕同意了,但是這事必須辦得熱鬧。還有,如果韃靼諸部不願意過來,不給朕這個麵子,那朕隻有親自提兵過去了。”


    朱棣說著,還有點期盼,最好讓他們頭鐵一點,好給朕用兵的機會。


    而相比起朱棣的不尷不尬,不情不願,朱瞻基來勁兒。


    “表叔,表叔……比賽鬥蛐蛐,鬥蛐蛐啊!”


    “鬥你個大頭鬼!”朱高燧忍不住了,“你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大明的太孫玩物喪誌嗎?”


    朱瞻基翻了翻白眼,“誰說這是玩物喪誌的?蒙古人就沒有鬥蛐蛐的?沒準我還能和蒙古的王公玩到一起去呢!到時候咱們不用打仗,靠著鬥蛐蛐決定勝負,不也挺好的?”


    這想法不錯,值得點讚。


    一旁的朱高煦摩挲了一陣拳頭,眼中冒光,突然道:“我想下場!”


    朱高燧驚了,“二哥,你下去幹什麽?鬥蛐蛐啊?”


    “你才鬥蛐蛐呢!”朱高煦哼道:“我一身本事,騎射摔跤,樣樣精通,我怎麽不能下場比試?到時候我大敗蒙古勇士,也給咱們大明掙個麵子。”


    漢王下場!


    這一下子就把期待值拉滿了。


    朱高燧眨巴了一下眼珠子,他突然發現了商機。


    “表弟,你說我要是抓著這個機會。想天下宣揚此事,你說我的邸報會不會賣得很好?”


    徐景昌笑道:“你當初不還讓人下注,賭我跟誰結親嗎?現在機會來了,你不會一下子老實了吧?”


    朱高燧目瞪口呆,良久怪叫一聲,“好家夥,發財的機會來了!”


    最後就連齊王朱榑都來了精神,“那個定國公,你看我能幹什麽?你給指點迷津啊!”


    徐景昌大笑,“齊王,這不是擺在眼前嗎!比賽放在天津,你現在就去籌備馬場,建造房舍,什麽飯館酒樓,都興建起來。還有,碼頭也擴建起來,歡迎各地的客商,前來觀禮看熱鬧。到時候比賽收門票,你就坐著數錢吧!”


    朱榑聽完,當真是熱血沸騰,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又能展示國力,又能發財賺錢,還能震懾蒙古。定國公啊,你可真是天縱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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