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已經下令錦衣衛準備妥當,隻等聖旨一到,立刻抓人。不過臣還有些事情想要問清楚,以免造成誤會。”


    朱棣哼道:“朕讓你辦案,你遵旨而行,能有什麽誤會?除非是包庇貪官汙吏,違逆聖意!”


    徐景昌忙道:“臣不敢……隻是這個案子到底要交給誰來辦?若是錦衣衛抓人問案,最後再上呈口供,會不會不好服眾?”


    朱棣大為不悅,“徐景昌,朕把錦衣衛交給你,就是讓伱不避艱險,勇往直前,錦衣衛遵天子旨意行事,憂讒畏譏,可是辦不好事情的。”


    朱棣希望錦衣衛還是天子手裏的刀,但很可惜徐景昌不是紀綱,我都有世襲罔替的國公了,還玩什麽命啊!


    而且徐景昌還有一肚子的鬼主意,“陛下,這個案子說到底隻是涉及群臣品行不端,並非謀逆大案,也不是軍國大事。臣以為還是交給其他衙門,錦衣衛從旁協助,監督辦案即可。”


    朱棣沉吟片刻,捏著鼻子答應了,“也好,那你準備讓誰來辦?”


    徐景昌下意識扭頭看向三法司。


    刑部尚書鄭賜,大理寺卿吳中,左都禦史郭資……這幾位全都扭頭,這個倒黴案子,判輕了陛下不答應,判重了朝臣又不願意。


    隻有傻瓜才會接手,但願姓徐的良心發現,不要陷害好人。


    徐景昌看了看他們,臉上含笑,又扭頭看向朱棣。


    “啟奏陛下,臣以為此案是上元縣撞破,罪證也是上元縣發現的,一事不煩二主,就讓上元知縣來辦此案。”


    上元知縣?


    朝臣們幾乎吐血,牽連進去的最小也是個督察院禦史,讓縣令辦他們,這不是難為人嗎?別說辦案子了,嚇都嚇死了。


    徐景昌這是出了昏招……不過這樣也好,小小知縣而已,掀不起風浪。


    朱棣眉頭微皺,“徐景昌,你有把握,如果推薦不當,朕可是要責罰的。”


    徐景昌朗聲道:“啟奏陛下,臣願意拿身家性命擔保!”


    “好!”朱棣答應,一道旨意下去,不多時知縣黃孝儒匆匆趕來。


    他是京城的縣令,高配六品。


    這要是放在外麵,高低是個百裏侯的水平,可是在京城,就是可憐兮兮的小透明。


    平時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他終於有機會步入大明最高的權力殿堂。


    金殿之上,文武排班站立。


    最外麵和黃孝儒一樣,都是藍色官服,但是他們不是禦史,就是給事中,屬於位卑權重的那種。


    再往後,就是內閣學士,小九卿這一級別的,隨後是紅袍的侍郎尚書……最高一級,還有身著飛魚服、鬥牛服的超品公侯。


    原本徐景昌是紅袍一族,但自從被罷免了通政使之後,又擔任了錦衣衛大都督。


    徐景昌就換了一身飛魚服,昂然站在九卿之前。


    別管他多年輕,有這麽一身衣服在,那就是大明朝最頂級的勳貴,位極人臣,睥睨天下。


    黃孝儒隻看了一眼,就慌忙低頭,俯身行大禮,參見天子。


    但是在他心裏,卻刻下了一個堅不可摧的烙印。


    大丈夫生在天地間,豈能鬱鬱久居人下?


    有朝一日,咱也要位列朝堂,成為最有權勢的那幾個人之一!


    “臣上元縣令黃孝儒,拜見吾皇萬歲。”


    黃孝儒!


    這個名字有點特色,朱棣一時錯愕,隨後才問道:“你的麾下發現了朝臣行為不端,牽連十多人,這案子你能辦好嗎?”


    黃孝儒抬起頭,迎著朱棣的目光,用力頷首,“能!臣雖然位卑,卻有一腔熱血,願意豁出性命,為民做主!”


    “好,好啊!”朱棣連聲讚歎,“既然這樣,朕就準你主審此案,另外讓定國公領辦,你們商議一下,盡快辦案,朕要看到結果。”


    從金殿下來,徐景昌臉上含笑,“黃知縣,恭喜你啊,這個案子辦妥了,你必定揚名天下,從此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黃孝儒苦著一張老臉,慘兮兮道:“國公爺,你就別拿卑職開心了,我這也是瘦驢拉硬屎,要不是國公在背後撐腰,卑職無論如何也不敢接這個案子。您可一定要幫著下官,不能不管我啊!”


    徐景昌嗬嗬一笑,“放心吧,我沒讓錦衣衛辦案,並不是要推卸責任,而是我有更好的打算。這事情非你不可。”


    說著,徐景昌在黃孝儒耳邊說了兩句。


    這位黃知縣一聽,簡直目瞪口呆,驚掉下巴。


    還能這麽玩?


    定國公啊,你可真是坑死人不償命啊!


    黃孝儒稍微思忖,他也很快想通了,也隻有如此,把動靜鬧大,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沒準還真能讓自己一路高升,平步青雲。


    都這把年紀了,再不拚一下,此生就沒戲了。


    黃孝儒返回上元縣衙,第一道命令,就告訴手下衙役,立刻貼出告示,三日之後,在上元縣衙大堂,公開審理,邀請京城百姓,前來觀看。


    此案務必要經得起考驗,要光明正大,堂堂皇皇。


    這就是徐景昌給黃孝儒出的點子……你讓錦衣衛辦案,實在是不方便公開。


    你給老百姓看什麽?


    難不成看大記憶恢複術?


    他推出來黃孝儒,就是想麻痹百官,隨後再拋出致命一擊!


    這一招屬實奏效了,整個京城都被驚動了。


    區區縣衙門,敢辦這麽多大官,還真是不要命了!


    這還不打緊兒,朱高燧那邊,邸報全力開動,增加號外,免費發放。


    而且朱高燧還把林三兩口子的案子拿了出來。


    就因為他們是外鄉人,無依無靠,就遭到了誣陷下獄。


    而起他們還算是幸運的,這些年來,有許多流民無緣無故就消失了。


    他們有的餓死、病死,被扔到了城外的亂葬崗子。


    有人卻是被拐賣到了青樓,流落風塵。還有人被賣給了大戶人家,成了奴仆。


    百姓妻離子散,天各一方,沒有比買賣人口更惡劣的事情,至於那些逼良為娼的,更是該千刀萬剮!


    朱高燧這邊開動起來,把過去大家夥都不太願意提起來的一件事,徹底揭開。


    “爹,你瞧瞧,邸報上說的多好!”


    朱勇將一張報紙甩給了他爹成國公朱能,嘟嘟囔囔抱怨道:“去年的時候,就有那麽多文臣說靖難大軍,窩藏女眷,致使妻離子散,你們後來也釋放了一些,成全家人團圓。這事倒是不錯,可你們忘了,窩藏女眷的不光是軍營啊!這口鍋哪能光給你們背?”


    朱能一邊看著報紙,一邊聽著兒子抱怨。


    漸漸的,他的眼珠子也瞪圓了,“怪不得我們把人都放了,卻還有許多老百姓說軍營窩藏。甚至傳出是軍中武夫品行不端,強搶民女,毀屍滅跡……為了這事,陛下沒少責備我們。原來不光是我們,那些文官也難逃幹係啊!”


    朱勇哼道:“才想到啊?要不然那些豪門大戶,哪來那麽多的丫鬟仆婦?他們當真經得起徹查?你們就是太廢物了,隻能靠著功勞,跟人家較量,卻不會動腦子。早晚有一天功勞用光了,你們就等著倒黴吧!”


    朱能愣了一下,這話還真是有道理,不過他很快就黑了臉,責罵道:“臭小子,別總是你們你們的,難道你就不是勳貴子弟?你換了爹不成?”


    “我沒換爹,但我換了大哥啊!”朱勇得意洋洋道:“我跟著定國公征稅,現在又在解通政手下做事,我這本事,可比你厲害多了,你就瞧著吧,早晚有一天,我會青出於藍的。”


    朱能咬了咬牙,屬實,這個兔崽子是開了竅啊!


    “行,我明白了!”


    朱能隨即傳令,叫來了幾個家將,讓他們去請其他勳貴……


    三天之期,迅速過去,天還不亮,就見上元縣衙的外麵,已經擠滿了前來觀看的老百姓,為了維持秩序,整個衙門的差役都出動了。


    這還不夠,甚至借來了一千錦衣衛。


    最後朱勇更是帶來了五百稅吏。


    他們將街道,圍牆,樹木,房頂……悉數看管起來,確保萬無一失。


    日頭剛剛升起,就聽到了整齊的腳步聲,眾人齊齊看去,隻見一隊穿著整齊的工匠,足有數百人之多,分開了眾人,來到了縣衙前麵。


    同時從另一邊也有上百名工匠趕來……原來這兩夥人正是漢王和趙王的麾下……他們多數都是外地流民。


    幸運的是,他們進入定國公的學堂,經過一年培訓,有了生計,不至於流落街頭,稀裏糊塗喪命,或者是被人拐賣。


    但是他們和流民鄉親,感同身受,此時過來,就是給大家夥站腳助威。


    兩位王爺的出現,讓老百姓們為之一振。


    他們剛到,又有人前來。


    這一次全都是勳貴武臣,成國公朱能,淇國公丘福,還有十幾位在京公侯,氣勢洶洶趕來。


    “我們蒙受了一年多的不白之冤,有些事情也該說清楚了。”


    勳貴的出現,等於一枚重重的籌碼,砸在了搖搖欲墜的天平上。


    日上三竿,竟然又有人來了。


    大宗正周王朱橚,太子朱高熾,攜著皇孫朱瞻基趕到。


    這三人的出現,又給百姓們帶來了深深的震撼,從某種程度上,他們代表了天子啊!


    百姓心頭火焰越燒越強烈,或許這一次真的能為民做主!


    外麵不斷有人趕來,身在二堂的黃孝儒,坐在那裏,神色嚴肅,雙手緊握,掌心都是冷汗。


    徐景昌就坐在旁邊,他倒是很輕鬆,區區小場麵罷了,算不得什麽。


    就在這時候,通政使解縉來了。


    “奉皇命,由我從旁記錄此案!”


    徐景昌淡淡笑道:“黃知縣,戲台子已經搭好了,該主角上場了!”


    黃孝儒渾身一震,猛然站起,看了看兩邊的衙役,一聲大吼,“傳令,升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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