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藩國,何足掛齒!用得著這麽費勁嗎?”朱棣不客氣道。


    徐景昌怔了一下,他覺得有必要給朱老四添點堵。


    “陛下,當然有必要了,萬一打敗了怎麽辦?”


    “打敗?”朱棣頓時勃然,“上國猛將強兵,所向披靡,難道連蕞爾小國都打不過嗎?簡直飯桶。”


    徐景昌卻道:“陛下,你看隋煬帝三征高句麗,把大隋朝都搭進去了,李世民繼續討伐高句麗,還是到了李治手上,才算滅了高句麗。還有南詔國,吐蕃國,還有西夏,黨項人立國一百多年,跟宋朝鬥,跟契丹鬥,跟金國鬥,最後還是滅在了蒙古人手裏……立一國不容易,想要滅一國,也同樣不容易。如果隻是會調兵攻打,怕是會適得其反,沒準自損一萬,殺敵八百。畢竟有些小國,戰力未必如何厲害,但是靠著山溪之險,可以阻擋百萬之兵……比如安南,就是這種地方。”


    朱棣眉頭一皺,因為最近確實有消息傳來,安南不穩,他打算在收拾了朝鮮之後,調兵征討,沒想到徐景昌竟然提前點破了。


    “你小子是反對咱用兵了?那咱問你,如果藩國不聽話,該怎麽辦?”


    徐景昌道:“那就找聽話的。”


    “找聽話的?”朱棣不解皺眉,“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就是如果一個藩國有鄰國,他們有矛盾,就可以拉攏,作為幫手。就算找不到別的國家,也可以從藩國內部尋找幫手,分化瓦解,能收買就收買,不能收買,想辦法陷害……總而言之,打仗是最後的辦法,不是不能打,而是不能隨便用兵,尤其是天子親征,沒有速戰速決的把握,絕對不能出動。”


    朱棣眉頭緊皺,看了看幾個兒子,冷哼道:“你們怎麽說?覺得他這話如何?”


    朱高熾笑道:“孩兒和表弟一個意思,他說的太好了。”


    朱棣又看了看朱高煦,“你呢?”


    朱高煦淡淡道:“隻要不賠錢就行。”


    朱棣一聽,簡直氣不打一處來,這倆孩子怎麽都不聽話了!


    “朕早年就藩,幾次出擊大漠,所向披靡。四年靖難,戰必爭先,以弱勝強,終於打進了應天。論起統兵打仗的本事,朕捫心自問,不敢說縱橫天下,也是十拿九穩。豈能畏首畏尾,裹足不前!”


    徐景昌笑嗬嗬道:“陛下神勇,天下皆知,隻是日後子孫未必就有這個本事,大殿下這次也沒有親臨前線吧?對了,還有皇孫殿下。”


    徐景昌拉過來朱瞻基,“陛下覺得他能親征領兵嗎?”


    朱棣哼道:“這是俺的孫子,俺親自教誨,勢必讓他文武雙全,縱橫戰場,天下無敵。”


    “那下一輩呢?”徐景昌不慌不忙道:“總有人不善於打仗,萬一禦駕親征慘敗,把大明的家底兒丟光了,那可就麻煩大了。”


    朱棣擰著眉頭,“徐景昌,你什麽意思?正高興的時候,非要添堵。”


    徐景昌笑道:“臣沒有別的意思,隻是建議陛下小心謹慎,給後世子孫留下規矩,也是為了大明朝的長治久安。”


    朱棣忍不住冷哼,“你現在說話的口氣,就跟蹇義、夏原吉他們一樣。你這是當官當久了,和朕不貼心,你很可惡!”


    麵對朱棣的怒罵,徐景昌不慌不忙,“陛下,臣本就年輕,懵懵懂懂的,好些是非對錯也分不清。現在大殿下進京了,陛下應該及早讓他接手政務,輔佐君父,沒有人比他更合適,更能讓陛下放心。”


    朱棣愣了一下,任用自家老大?


    倒是有這麽一說。


    太子監國攝政,當初大哥朱標就是這樣,至少所有政務都要交給他一個副本……


    “徐景昌,你真覺得老大合適?”


    “對啊,沒有人比大殿下更合適了。”


    “那你不怕丟官罷職?”


    徐景昌嘿嘿一笑,“陛下請看,臣家裏正在改建,亂七八糟的事情,臣真不想當什麽通政使了。”


    朱棣沉默再三,又看了看徐皇後。


    “我沒有什麽看法,都聽陛下的。”


    朱棣沉吟再三,“這樣吧,讓老大先到通政司觀政,多曆練曆練。”朱棣又對朱大胖道:“老大,你表弟年紀雖然小,但他一肚子主意,在朝中也……也幹得有聲有色,你要是遇到了難題,可以多問問他。”


    朱高熾還有些不好意思,表弟幫了自己那麽多,結果自己一上來就奪了他的權力,未免不夠厚道。


    “殿下不要遲疑,隻要是對大明朝好,我是鼎力支持,沒有任何怨言。”


    朱高熾這個感動,“我可真是好福氣,賢弟啊,往後我少不了麻煩你。”


    一頓飯吃下來,雖說沒有正式冊封太子,但朱高熾又結結實實往前走了一步,有了觀政的權力。


    提議辦這場接風宴的皇孫朱瞻基可撿了大便宜,他娘張氏聽說之後,從朱大胖的小金庫裏拿出足足一百兩黃金,黑小子成金小子了。


    “二哥,你真的就這麽眼睜睜瞧著,老大現在是順風順水,你就真沒有奪嫡之心?”朱高燧萬分不解。


    朱高煦想了想,“是不能這麽瞧著,應該備一份禮物給老大,恭賀他指日高升啊!”


    瘋了!


    老二徹底瘋了。


    朱高燧也沒招了,大哥說自己定有後福,還是乖乖備一份禮物送去吧!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這還是老朱家嗎?


    “賢弟,我這第一次去通政司觀政,也不明白怎麽回事,你有什麽囑咐沒有?”朱高熾虛心求教。


    徐景昌一笑,“沒事的,我在通政司幾個月了,也就是大事大約,朝廷是由規矩的,六部九卿,內閣諸學士,大事按照他們的意見大致遞上去,就不會有意外。小事呢,稍微小心點,不要出錯就好。不過話說回來,你是皇長子,一點小事也不用在乎……總之,有你去頂著,我就能在家裏研究菜譜了。”


    朱大胖想了想,似乎也是這麽回事。他終於樂顛顛去了通政司。


    眼瞧著朱大胖走了,徐景昌差點笑出聲。


    這一下子朱大胖算是跳進了火坑,而徐景昌也順利把自己摘出來了。


    雖說我雙手插兜,不知道什麽是對手……但總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畢竟再有一個月不到,就是永樂元年了。


    朱棣憋了這麽久,想幹的事一大堆,朝廷上下,能伺候好朱棣的人可不多。尤其是通政司這麽個倒黴地方,夾在朝臣和皇帝之間。


    雖說權柄夠大,但麻煩也多。


    “還是讓你爹辛苦吧,我這輩子注定了是要當富貴閑人的。”徐景昌笑嗬嗬跟朱瞻基鬥蛐蛐。


    小家夥在年終考試得了個全滿分,破例獎勵給他兩個蛐蛐,朱瞻基玩得可高興了。


    “我也想當富貴閑人,每天鬥鬥蛐蛐,吃點好吃的,我就很滿足了。”


    徐景昌隻是嗬嗬一笑,“珍惜現在的時間吧,你的噩夢不遠了。”


    正在他們倆玩著的時候,吳山匆匆來訪。


    “大人,要出大事。”


    徐景昌見他變顏變色,急忙起身,拉著他出來,然後才問道:“什麽事情?”


    吳山道:“下官剛剛得知,有人利用糧車,私藏頂級綢緞和珠寶進京,逃避稅賦,剛剛戶部來消息,直接把大殿下請過去了,還讓朱千戶也跟著過去了。”


    徐景昌一怔,“你沒提醒大殿下?”


    吳山道:“今天我去吏部核算通政司的津貼,並沒有在衙門裏麵。等我回來,大殿下和朱千戶已經走了。”


    徐景昌怔了怔,突然冷笑:“這必是夏原吉的手段,他知道我在通政司,必定會讓戶部衝在前麵,結果就趁著大殿下第一天觀政,就給拉去,當了馬前卒。這家夥就是個笑麵虎,他一肚子鬼主意。我問你,走私貨物的背後是誰?”


    “是……靖安侯王忠。”


    徐景昌的眼前立刻閃過一個桀驁不馴的悍將,這家夥出了名的難纏,在軍中也就是朱能和丘福可以勉強壓得住,別人根本不行。


    正在徐景昌和吳山說著,一個醉醺醺的武夫,竟然直接衝進了戶部二堂。


    “夏原吉!我入……你媽!”


    “你他娘的敢扣我的東西,老子替陛下衝鋒陷陣的時候,你還捧著朱允炆的卵子,當建文忠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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