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十一中旬月份,已經進入到深秋季節,


    金陵城內的市民已經換上了厚厚的衣服,街頭漸漸恢複了幾分繁榮。


    雖說戰爭到來,但大家的生活還是要進行的。


    進入尚未被日軍轟炸的金陵城內,可以看得到街邊小販,以及三四五聲的吆喝。


    穿著厚厚灰色棉服的市民在街上閑逛,或是聚在一塊聊天。


    興許是隨著光頭五十大壽過去之後,第一夫人購置了不少飛機,讓許多金陵城內的市民安穩了不少,都覺得他們的空軍已經足以和日軍抗衡,所以,這會兒大夥都敢跑到街上來。


    夏遠和王三狗進入金陵方才三天。


    從滬上撤退下來,沿途走的是小路,沒有遇到當兵的,倒是遇到了逃難的難民,去的地方也是金陵,夏遠便讓王二狗換上民眾的衣服,隨後把槍藏了起來,留著兩把從日本鬼子小隊長身上摸到的手槍,以及二十多發子彈,便跟著難民,往金陵的方向逃去。


    抵達金陵,已經是半個多月後了。


    這是夏遠第一次看一看民國時期的首都,低低矮矮的房屋,比村鎮要繁華不少,街頭上的市民穿著樸實,衣服的顏色多為黑灰,少見其他色彩。


    不是帶著小氈帽,就是穿著大褂,大都是瘦瘦黑黑的模樣。


    看著眼前的場景,感覺就像是在看灰白色的破舊錄像帶一樣。


    雖說不是第一次貼身的感受20世紀,但是37年的金陵,還真是非常少見。


    人力腳夫不少,在街道上穿來穿去,賣糖葫蘆的,捏糖人的,也隻有在一些古城景區才能看到。


    熱鬧程度比不上現代都市,但金陵在當今,也算是大城市,人口不少,街道兩側的房屋高低不一,一些建築又頗為氣派,帶著幾分西式風格。


    “你姐是在哪裏,天快黑了,我們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夏遠帶著王三狗,走在長街上。


    一米八幾的個頭,在枯瘦如柴的金陵城市民當中,多少有些醒目,走過身旁,總會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王三狗的身子骨比較瘦弱,一米六幾的個子,雙手抱在袖口,走路左看右看,像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大城市,臉上帶著幾分興奮。


    “不敢相信,我們之前還是在戰場,沒想到這會兒居然到了首都。”


    王三狗看起來有些興奮,扭過頭看著夏遠:“我得找找,問問路。”


    他似是記得姐姐住在哪裏,也知道街道叫什麽名字,便帶著夏遠在金陵閑逛起來。


    第一次來到大城市的王三狗,對這裏的一切充滿了好奇。


    日軍還沒有打過來,夏遠倒也顯著無所事事,跟著王三狗,看一看金陵的風土人情。


    閑逛的路上,倒是看到不少房屋廢墟,道路上也有不少彈著點。


    嘉定也曾遭到日軍轟炸,大半城鎮被日軍飛機摧毀,金陵雖說遭遇轟炸,但轟炸後亦有重建,同時,金陵內有不少防空洞,所以,金陵雖說被日軍飛機進行過激烈轟炸,但並未摧毀金陵市民的意誌。


    反倒是國內的抗戰情緒高漲。


    閑逛到日落黃昏,王三狗也問的路上的百姓,來到姐姐家中。


    二層小樓,帶有庭院,看上去生活相當不錯。


    王三狗讓夏遠在這裏等著,自己則上前去叩門,輕輕叩了三聲,聽得院中有腳步聲響起,奇怪的是,從聽到的腳步聲來看,並非是一人,有多人,且向著房屋裏走去,緊跟著才響起一道女人的聲音:


    “誰呀。”


    “姐,是我,三狗。”


    “三狗!?怎麽是你!”


    門閂拉開,一個穿著厚棉襖的女人打開門,看到門外的三狗,眼中一下子充盈淚水。


    “姐!”


    親人相見,場麵多少有些虐心。


    “爹娘的身體怎麽樣?你怎麽來到金陵了?爹娘呢,怎麽沒跟著你一塊過來?”


    王三狗的姐姐見到王三狗,再難保持鎮靜,聲音帶著哭腔,有點焦急的詢問。


    三狗剛要說話,院中有人循聲而來:“翠翠,是誰啊。”


    “是我弟弟。”王三狗的姐姐名叫王翠,擦拭眼角的淚水,便對身後來的男人介紹,又拉著王三狗的手道:“這是你姐夫,武友華。”


    “姐夫。”王三狗擦了擦眼角,又對王翠說道:“姐姐,這是我朋友,夏遠,我們一路從家裏來到金陵,想暫時在你這裏歇歇腳。”


    “這”王翠見狀,頗為難為情的看了一眼武友華。


    “就讓他們進來吧。”武友華第一次與王翠的家人見麵,也不想把關係鬧僵,便讓開一步。


    “謝謝姐姐,謝謝姐夫。”王三狗連連道謝,叫著:“遠哥,進來吧。”


    這一路,多虧夏遠的照顧,才能安全的走到金陵,沒有夏遠,估計靠著自己,也走不到金陵。


    並且,這一路上,讓王三狗對這個在路上遇到的兵,有了更新的認識。


    他有著不小的本事,知道的東西非常多,可謂是見多識廣。


    也因此,王三狗對夏遠相當敬重。


    王三狗把夏遠介紹給王翠跟武友華,“姐,姐夫,這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呃。”


    王三狗也不知道怎麽繼續說下去了,因為他們的口音不一樣,說是同鄉,一開口就暴露了。


    “我是來自豫地的,從那邊逃難過來了。”夏遠接了王三狗的話茬子。


    “哎,你們先進來吧。”王翠也沒說什麽,引著兩人進入院子,武友華則把門關上,門閂拉上。


    進入院子,敏銳的夏遠便察覺到有人透過二樓窗戶的縫隙盯著他跟王三狗,但隨著夏遠抬頭看去,躲在窗戶縫隙後的人又悄無聲息的藏匿起來。


    看樣子,王三狗這一家子並不太平。


    夏遠抿著嘴,一聲不吭的跟在王三狗的身後,對於王三狗的姐姐一家是什麽情況,他並不太想知曉。


    當下,最重要的是準備金陵保衛戰。


    滿懷著複仇之火的日軍,依然會施行另一場慘無人道的大屠殺。


    三個月滅亡中華的極端言論,讓日軍走上了一條極端。


    在淞滬會戰,日軍遭到了中國人強烈的阻擊,猶如陷入泥沼,打了數個月,最終狂妄的言論被中國人擊碎,日本人懷恨在心,想到了更為極端的方法,那就是製造一場大屠殺,徹底碾碎中國人反抗的意誌。


    金陵大屠殺沒有發生,還有會木陵、土陵等等大屠殺的發生。


    對於王翠一家子的神秘,夏遠隱隱猜測到了什麽,卻沒有細致查探,在王翠安排的房間裏好好歇息,舒緩一下繃緊的精神。


    王三狗則跑到王翠的房間裏,時不時的聽到房間裏傳來的哭聲。


    利用聽聲辨位,夏遠還聽到了樓上的動靜,細微且帶著幾分淩亂的腳步聲,隱約還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前線的部隊撤下來了,淞滬會戰失敗了,組織上的意思是什麽?”


    “這件事情比較麻煩,從滬上的同誌傳遞回來消息,日軍增援部隊在金山衛登陸,打開了滬上戰場南翼的大門啊。”


    聲音小了幾分,聽得不太清楚。


    夏遠也基本能夠猜測到對方的身份了。


    淞滬會戰結束以後,滬上派遣軍雖成功拿下滬上,但並未讓日軍將領感到開心。


    在滬上遭到國軍激烈反擊,讓不少師團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日本人想要複仇。


    1937年11月5日,農曆十月初三。


    杭州灣金山衛有大霧大潮,攜帶著一股不安的氣息,在海麵上綿延開。


    淩晨五點半,80餘艘軍艦突然出現在金山衛附近的海麵上,在軍艦炮火掩護下,日軍第10軍10萬餘人在金山衛登陸,迅速打開了淞滬戰場中國軍隊南翼的命門。


    11月3日,是日本明治天皇的生日,滬上派遣軍鬆井石根,希望能作為‘滬上征服者’來慶祝這一天,但滬上戰事曠日持久,令他感到意外和不快,甚至在日記中寫道,慶典在這樣的情況下舉行,令人倍感屈辱。


    七七事變之後,日軍猖狂叫囂,三個月滅亡中國,然而淞滬戰場打了將近三個月,日軍多次增兵,也沒有達到他們想要的勝利,日軍參謀部決定繼續增加兵力,南北夾擊駐守蘇州河南岸的國軍。


    10月20日,日軍統帥部下令,從中國華北和日本國內抽調部隊,以第6、第118、第114師團為基幹,組成第10軍。


    登陸地點選擇了金山衛。


    滬上地形特殊,向大海突出,形成一個三角形的尖銳,上邊是長江,下邊是杭州灣金山衛,想要攻打滬上,唯一的辦法就是從上邊或者下邊登陸,進行南北夾擊。


    此次登陸的司令官是柳川平助,此人原是駐台軍司令官,曾參加過日俄戰爭,以慣用迂回戰術而著稱。


    臨戰前,他訓誡士兵,山川草木皆是敵人。


    此時,日軍在滬上的兵力達到了6個師團,牽製蘇州河南岸的國軍,並以三個師團,接近十萬人的在杭州灣登陸,包抄在滬上的中國軍隊。


    4日,日軍第四艦隊以大小155艘艦船,進入杭州灣金山海域。


    5日拂曉,趁著大霧漲潮,第10軍從延綿幾十裏的海灘上登陸金山衛。


    防守杭州灣北岸90公裏岸線的原本有第8集團軍所屬兩個師的兵力。對於金山衛的地位,中國方麵並非是毫無考慮,第八集團軍司令官張發奎了解曆史,戚繼光於閩浙蕩寇時代,日本曾在金山登陸而擾亂浙境。


    日軍很有可能會以曆史作為依據,把這段曆史重演的可能。


    張發奎曾實地考察了金山衛,在那裏配置了一個炮兵連和一個步兵營,並再三叮囑對海上要再三戒備。


    而光頭對杭州灣的重要性也相當清楚,滬上‘八·一三’抗戰爆發後,光頭在杭州灣附近部署了三個師的兵力,用來抗擊日軍登陸,但由於滬上市內越大越激烈,部隊不斷地向北調動,最後在杭州灣隻放了一個。


    隨著時間推進,淞滬前線戰事已經擴大,兵源枯竭,中國軍隊日益維艱。


    大場失守後,蘇州河南岸也危急,浦東同時驟然吃緊,張發奎於11月3日抽調防守杭州灣的第62師主力進駐浦東,而就在第62師主力到達浦東第二天晚上,日軍就在金山衛登陸了。


    在杭州灣北岸幾十公裏長的海岸線上,隻剩下第62師兩個步兵連、炮兵第2旅第2團6連,及少數地方武裝防守,既沒有重炮,有沒有像樣的工事,麵對日軍艦炮、飛機連續轟炸4個多小時,防守的中國軍隊被徹底擊潰。


    杭州灣防務的失誤,徹底改變了整個淞滬戰場的戰場走向。


    光頭更是在日記中記載:“使金山衛、乍浦一帶,負責無人,不注重側背之重要,隻主意浦東之兵力不足,調金山、乍浦,大部移防浦東,乃使敵軍得乘虛而入,此餘戰略最大之失敗也。”


    記載日記,組織不了災難的降臨,一旦日軍從滬上南北形成合圍,不僅嚴重威脅60多個師,幾十萬參加淞滬抗戰的中國軍隊,還將危及嘉興、杭州、蘇州、無錫和金陵的安全。


    日軍在金山衛登陸後的獠牙,也顯露出來。


    他們殘忍的殺害了1015名無辜百姓,砍斷了1600名老百姓的手臂,讓他們站在河邊,等著陳將軍去看。既要給中國守軍製造軍事困難,同樣還在製造殺戮的困難。


    日軍登陸後,迅速向嘉定、吳江、昆山、太倉一線推進,他們的戰略意圖十分明確,與北部越過蘇州河的日軍部隊會和,形成南北夾擊,對守衛滬上的中國守軍形成包圍。


    戰場形勢急轉直下,是所有中國將領都始料未及,幾十萬將士的性命危在旦夕。


    是退,是守?


    張發奎、陳誠等人再次提出,應該立即實施戰略撤退,沿途布防,層層阻擊。


    陳誠的想法是,中國地廣,完全可以把放日軍進來,而後從各個方向進行牽製,分化日軍兵力,不讓日軍兵力集中。


    但光頭遲遲未能夠下達決定,他想的是,希望能夠回調部隊,穩住陣地。


    並在日記中記載,‘如我軍能站穩現有陣地,三日以後當無危險矣。’


    光頭還算是個人才,他所考慮的方方麵麵都相當足,深知中國軍隊的不足,想要以中國軍隊去完成獨立抗日戰爭,以當時的國力和國情來看,是無比困難的。


    所以,從淞滬會戰開始,光頭想要利用國際幹擾,來從中進行調停,來讓中國渡過這樣的困境的想法就一直從來沒有停止過。


    哪怕到了現在這般危險的境地。


    所以,光頭對於‘九國公約’會議,一直抱有非常大的期望。


    遙遠的布魯塞爾,‘九國公約’的會議正在召開,光頭的希望,全部落在了九國公約上,他希望中國軍隊拚死堅守滬上,能夠引發國際上的關注,向日軍方麵施壓。


    夏遠靠坐在椅子上,繼續回憶著這個特殊的時代。


    “光頭的想法注定要落空,九國公約無法製裁日本。”


    因為,歐洲一個小胡子在這一時期崛起了。


    小胡子的崛起,標誌著法西斯的崛起,歐中眾多國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胡子身上,哪裏還有精力去管中國的事情


    歐洲佬不會為了中國,再得罪日本。


    可,這些歐洲佬也不知道,日本的野心,也不僅僅隻限於中國。


    而美國正在實行孤立主義政策,也不想得罪日本。


    光頭對‘九國公約’過高的希望,是完全不切實際的。


    這就直接影響了滬上戰事。


    淞滬會戰結束以後,陳誠將軍反思的相當到位:“政略影響戰略,戰略原是達成政略目的的一種手段,但是戰爭既啟,就應該以戰略為主,不能因政略牽製戰略。”


    這樣的觀點,在朝鮮戰場得到了證實。


    抗美援朝戰爭,想要迫使美國在停戰協議上簽字,就要用戰爭來擊垮美國防線,從而達到完成政略的目標。


    政略固然重要,但不能因為政略,而去影響戰略。應當是以戰略去影響政略。


    真理是用拳頭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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